他们沿着石台北边的小路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一个小水潭旁边。水潭不大,大概两三个狮身那么宽,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落叶。水潭周围有一圈泥泞的地面,上面印满了各种动物的脚印。
芬恩停在水潭边上,低下头嗅了嗅地面上的脚印。
“羚羊。”他说,“来过没多久。”
雷夫也低下脑袋,用鼻子怼了怼那些脚印。确实是羚羊,而且不是那种小不拉几的蓝麂羚。这种脚印更大、更深,蹄印的间距也更宽,是森林羚羊。
森林羚羊比草原上的高角羚小一圈,但肉质更嫩。雷夫之前在雨林里抓到过一只,那个口感……
好吧他现在是狮子,不应该用【口感】这种人类的词来形容猎物,但他上辈子是健身教练,对蛋白质的来源有一种天生的挑剔。森林羚羊的脂肪分布更均匀,吃起来不柴。
“你在这儿等着。”雷夫压低声音,身体开始往下伏,“我绕到那边去——”
“雷夫哥哥。”
芬恩叫住了他。雷夫停下来,扭头看他。
“今天我在前面。”
雷夫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你在这儿等着。”芬恩重复了一遍雷夫刚才说的话,但主语换了,“我绕到那边去。你从侧面赶到水潭这边来。”
雷夫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嗯”。
芬恩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灌木丛里。金色的鬃毛在绿色的枝叶间闪了几下,彻底看不到了。
雷夫趴在地上,盯着芬恩消失的方向,心里闷闷的、有点酸。
【老婆去打猎了……老婆自己去打猎了……老婆让我在这儿等着……】
雷夫第一次意识到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是什么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他对芬恩的安排从来不会有意见,但他现在没有跟在芬恩身边,就看不到芬恩在做什么,也不知道灌木丛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的耳朵朝芬恩离开的方向转过去,捕捉每一丝声音。
猴子还在叫,鸟还在叫,虫还在叫……太吵了,他什么都听不清楚。
他的尾巴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雷夫对时间的感知在这种焦虑状态下完全失灵了,可能过了十几分钟,灌木丛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窸窣声。
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地面。
紧接着,灌木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了。
芬恩走了出来。
他的嘴里叼着一只森林羚羊。不是小羚羊,是成年母羚羊,体型大概有芬恩的一半那么大。羚羊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说明芬恩精准地咬断了它的颈椎。
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芬恩把羚羊拖到水潭边上,松开嘴,抬头看向雷夫。
他的鬃毛上沾了几片树叶和一小块泥巴,嘴角挂着血,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你看,我抓到了。”
雷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婆真好看。】
【老婆真能打。】
【老婆怎么又好看又能打。】
【这只羚羊看起来真的很嫩……我是不是应该过去帮他把肉撕开?】
【不对,他说今天他在前面,我要是过去帮忙他会不会觉得我不信任他。】
【我老婆真好看。】
雷夫的大脑循环播放了【我老婆真好看】大约十几次,直到芬恩歪了歪头看着他,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抓的?”雷夫走过去,声音有点干。
“我找到了它们的路。”芬恩用下巴指了指灌木丛的方向,“从那边进去,沿着一条兽道走了大概三百步,然后蹲在拐角的地方等……等了没多久,这只就过来了。”
芬恩选择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他的狩猎方式。
雷夫打猎靠的是主动出击。找到目标,分析角度,判断走位,然后暴力碾压。
芬恩打猎靠的是耐心。找到兽道,判断动物的行动规律,守株待兔。
两种方式没有高下之分。
芬恩的方式更聪明,更适合雨林这种狭窄的地形。
雷夫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他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老婆比我聪明。】
他迅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想过。
“行吧。”
雷夫低头叼起羚羊的前腿,用力一扯,把羚羊的腹部撕开了一个口子。内脏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肝脏的香味在空气中炸开。
他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但没有先吃,而是用鼻子把羚羊往芬恩的方向推了推。
芬恩看了他一眼:“你先吃。”
“我不饿。”
“你说你饿了。”
“……那是刚才。现在不饿了。”
芬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没有继续推让,低头从羚羊的腹腔里叼出了肝脏,慢慢吃了起来。
他知道雷夫的逻辑。雷夫永远让他先吃最好的部分。如果推来推去,雷夫会一直推到他生气为止。
芬恩学会了不跟雷夫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直接吃,吃完了雷夫才会吃。
雷夫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芬恩吃东西。
对方金色的鬃毛在晨光中微微泛光,嘴角的血迹被舌头一点一点舔干净,咀嚼的时候下颌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芬恩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不像雷夫那样狼吞虎咽。雷夫吃东西像有人在跟他抢,芬恩吃东西像在享受。
雷夫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歪了脑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眯了起来。
猫科动物在放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眼睛。雷夫以前不知道这个,变成狮子之后才发现,原来眯着眼睛看喜欢的东西,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