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 光轮核心舰队——S舰队进入战场,战局立刻逆转,S舰队上来就使用了长距离灼射激光, 联邦舰队的装甲无法防御,很快陷入瘫痪。配合等离子炮的大面积杀伤, 迅速撕开了一个缺口。
统帅A本人此时确实坐镇灯港。S亲自到来后, 她却没有积极迎战, 战局布置反而更加谨慎, 防御网几乎滴水不漏。S瞪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盯着屏幕上的动态点位图,逐渐察觉到A正在组织更大的包围圈。
他掉入陷阱了, A居然以身为饵, 她到底在外围潜伏了多少舰队!
不过S舰队骄横的作风半点没有收敛, 因为这次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冥王号”, 这艘其貌不扬的战舰已经准备亮相了。冥王号上并没有配备兵员,技术人员守在操作台前,准备发动二代意识剥离武器,全称为“远程定向意识消融粒子束”。
光轮的生物学家发现, 可以将一代意识剥离电波升级,通过解析目标的脑波特征,定制化超远距离神经微波。这种粒子束能够与目标大脑当中的生物电发生共振, 使其自主意识受到压制,持续一小时以上就可以完成彻底的意识剥离,成为和一代僵尸士兵一样浑浑噩噩的生物武器。
先遣舰队传回了目标位置,S一声令下:“发射定向粒子束!”
毫无预兆地, 联邦高级军官集体虎躯一震。主舰上, 统帅A眼神一空, 身后随即涌上来一队人, 一个手刀将她放倒,小心地抬到了医疗舱里。
其余高级军官均得到了该待遇。正当联邦舰队因为指挥中断而茫然之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即刻起,由我接管战场。”
统帅A的命令同步传输。
大家看见林楠的名字一半震惊一半质疑。
林楠端坐在星河号中,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所有舰队有序回撤,龙武、星曜、岩山三个舰队负责断后,撤回太空轨道以后固守。德尔塔、伽马、奥密克戎、欧米伽四个军团开启隐身,在空间站和卫星外潜伏。”
“龙王号,你准备好了吗?”发布完所有面向联邦军队的指令后,林楠突兀地提到了一艘编外战舰。
联邦军队起先还一头雾水,但很快就有一个新的通讯接入了军方频道:“试音……能听见吗?”
有军官惊恐地喊道:“这好像是那个通缉犯游泷的声音!”
游泷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理睬:“龙王号准备好了。”
“OK,阿尔法军团作为先遣队,龙王海盗团负责后勤维护,准备出发。”
“指挥官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联邦军官们目瞪口呆之余开始崩溃:“让一个失踪的叛徒军团,还有海盗团去当先锋队?!”
龙王号此时是游泷的座驾,尽管海盗们跃跃欲试,林楠却没有给他们派发任何可能出现死伤的任务。
龙王号单独接入了白银河派来的银星号的通讯:“科学家女士,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阿尔法军团拱卫着龙王号和银星号,朝着黑压压的敌军不退反进。
和撤退的舰潮擦肩而过的时候,阿尔法军团的每一个军官都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心中充满了忍辱负重终于一鸣惊人的自豪感。
“他们要干什么?”正在撤退的联邦舰队莫名其妙,质疑声此起彼伏:“本来就是叛军,现在这一出做给谁看?上赶着送死还得意上了?!”
军心开始动摇时,林楠冰冷无情地继续发布命令——督战队往前压,违令者斩。
同时命令所有舰队做好反击准备。
光轮舰队起先也有点惊讶,但发现对方才一个军团时顿时发出嘲笑,林楠也在他们的目光中微笑,发出了本次战役最可怕的一道命令:“银星号,武器发射。”
静寂两秒后,太空爆发式地扭曲,沿途所有的战舰被撕裂,解体,成为齑粉,距离稍远的也开始变形,随即在可怕的应力当中分解。这一刻宇宙中所有目光都投向那座名为银星号上战舰,它的舰体蚀刻着无数星辰,美丽又神秘。
林楠当机立断:“联邦舰队,跟随阿尔法军团发起反攻!”
银星号继续向前逼近,似乎打算再来一次刚刚的恐怖攻击。
整个S舰队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露出了统帅S的座驾,以及其貌不扬的冥王号。
“检测到异常信号波,锁定那艘战舰!”游泷标记了海王号:“阿尔法全军,随我进攻!”
关键时刻,已经被成功洗脑的统帅S没有发出任何有效的指令。
龙王号喷吐着焰火发动冲锋,进入射程后游泷开始疯狂发射磁轨炮,无数火力对准目标,瞬间将冥王号炸成了筛子。
“下一个目标,光轮太空军统帅S!”游泷声嘶力竭地喊道:“敢死队冲锋!”
阿尔法军团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生生撕开了最后的防线。
随着统帅S的战舰裂成了两半,所有光轮太空军意志瓦解,开始转身溃逃。
追兵如潮,覆盖了整个旋臂。
“阻止他们跃迁。”林楠对之前派出去隐藏在空间站附近的舰队说道,随即准备交还指挥权。
恢复神志的统帅A从医疗舱里走了出来,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继续指挥。”
林楠看了她一秒钟:“是。”
*
高潮已过,电影接近尾声,距离杀青越来越近了。
秦澜记得上次《红粉时代》杀青的时候江烟情绪特别低迷,所以这次她倍加警觉仔细观察,没想到江烟心情还不错,甚至有种解脱感。
秦澜很懵:“同样是be,怎么这次你好像心情越来越好了?”
江烟笑着看了她一眼:“你没有那种感觉吗?反正我觉得我这个角色太悲情了,我已经感到无力承担,盼着快点结束。”
秦澜点头又摇头:“我入戏的方式和你不一样,没那么强烈的共情。”
“也还有别的原因啦。”江烟又看了她一眼,语气十分轻快:“这次你表现得比上次还好,让我对未来充满了盼望。”
秦澜眼睛亮了,一时又禁不住满脸得意,接下来一直到杀青众人都能看见她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到处晃悠,就差把“求偶成功”写在脸上了,弄得薛无觅再三和她确认——“你俩真没复合?”
“真没啊。”秦澜语气轻快极了:“薛导怎么这么问啊?难道你也知道江老师说想和我有一个未来了?”
薛无觅:“…………”
“你给我走位去。”
薛无觅的剧组人多眼杂,秦澜江烟疑似已经复合的消息频频传出,be不久的秦江超话陷入复婚热潮。
接下来拍了几场单人戏份。
灯港战役后,光轮太空军有序撤离,战争结束。
联邦议长、外交部长、司法部长等众多政府首脑被迫辞职,在那之前挨个被逮捕入狱,军事法庭的案子一直排到了两年后,太多事务等待着革新……
吉祥物总统希望暂时任命统帅A为代理议长,A接下了这一任务,但更清楚自己的结局,因此她希望趁现在尽力改革,提拔贤才,为联邦续命。
几十个部门群龙无首,每天到A的办公室来问什么时候给我们派发新首长,建立战功的士兵们等待提拔,损毁的设施等待修补,和光轮的外交也需要谨慎处理,数十万无法恢复正常的僵尸士兵也是难题。
A忙得焦头烂额,三个月以后才有时间给有功将士授勋。
林楠上校和游泷少尉一夜之间从叛徒变成了忠诚勇敢的战士,门槛都被踏破了。
林楠上校因在本次战争中的突出贡献,连跳两级,升任中将。
游泷少尉也因卓越表现得到越级晋升,升为上尉。
隔天,她穿着崭新的上尉军装,递交了退伍申请和相关证明。
经审查,游泷上尉诊断为精神残疾二级,符合退役标准,准许退伍。
再度踏上星河号,游泷居然有一种陌生感。
林中将泡好咖啡,走到舷窗边她常坐的那把椅子边上:“坐。”
“我辞职了。”游泷开门见山。
林楠点头:“我看到了你的报告。”
一阵沉默后,已经是中将的林楠问道:“医生怎么说?”
游泷摇头又点头:“二级精神残疾,估计是好不了了,有种刺激疗法,但失忆的风险很大,对大脑也不太好。我不打算治了,就这样也能生活。”
林楠沉默了片刻:“好。”
她们同时望向舷窗外,星空正在重建。
空间站外飞行器络绎不绝,生活一片火热。A无疑是个雷厉风行的议长,大概是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索性趁着在位重拳出击。经费短缺?不可能,昨天才抄了司法部长的家。人才短缺?快去大学门口转一圈。资源短缺?光轮赔偿了好多星球,没事就去开发。
“科技部长多次来找我,希望我劝说你去她那里任职。”林楠缓缓开了口:“有统帅的支持,意识技术不会再朝危险的方向发展。你肯去的话一定大有进展,有朝一日……也许能帮你恢复。”
她想了想,又道:“即使你不属于太空军了,你也是联邦的公民,这里永远欢迎你。如果你愿意,我也依然在。”
游泷没有说话。
中将说道:“……你懂我意思吧?”
游泷也想了一会儿,委婉地笑了笑:“还是不了吧,我想去太空看看。”
……
“也好。”
林楠心里竟觉得轻松,蹚过时间的执念在此刻慢慢消散:“那,我们还是朋友?”
游泷点头:“嗯。”
一个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语气词,中将想。
“那,就这样,再见。”林楠起身,犹豫了一下,略显生疏地伸出手。
“……再见。”游泷也说,和她握了握手。
她转身的那一刻,发梢在射灯下飞扬,恍惚间林楠好像又看见了她执念深深的那个人。
那时游泷还是明媚的少年。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如果你需要我,曾经的爱人会再一次来到你身边。
游泷离开星河号,输入了白银河发来的坐标点。
她想去看一看深空和群星。
也许她会在漫长的时光中找回丢失的感情。
途中飞行器在某个星球补充燃料,她站在太空港,遥望联邦的方向。
那里有太空军,有军校,还有她曾经的爱人。
每一个都饱含她的过往。
她望着那里,神色略显惆怅。
燃料加满了,她进入座舱,再次起航。
故事好像还没有讲完。但其实已经讲完了。
镜头不断拉远,飞行器载着游泷融入亿万星辰。曾经的恋人短暂重逢,然后回归各自的人生。
回过头,星海仍在重建。
与之相对比的是终生无法恢复意识的几十万僵尸士兵,还有失去情感的游泷。
这是不可逆的异化,是现代科技不断发展带来的必然结果。人性始终复杂,在不同的历史阶段造成不同的影响。原始社会他们拿着石头互相投掷,封建社会他们开始修炼勾心斗角,蒸汽革命后世界大战开启,信息时代他们掀起网暴的狂潮。
而到了群星时代,他们开始研究如何用更先进、更悄无声息的手段控制他人。
人类狂欢的范围一次比一次广,影响一次比一次大,伤害一次比一次多。
我们仅能庆幸人类文明有着和罪恶相对立的美德和崇高,正是这些正向的力量一次又一次修补着文明的偏航。只要人类不死,这两股力量就将一直纠缠下去,只要伸出手,仍然有希望汇聚在指尖。
“人类的罪恶和人类的美德对抗角力,无论哪一方获胜都会带来数不胜数的牺牲品。”白银河递给游泷一杯咖啡:“这就是星际旅行者不愿介入人类社会事务的原因,现在你一定能明白了。”
游泷抿了一口,答非所问:“我总觉得林中将磨的更好喝一点。”
白银河扬了扬眉:“你帮我攻克黑洞引擎,我就给你讲我和星星的故事。”
游泷转过她的面瘫脸,自从精神残疾以后她就一直是这张脸了:“根本没人想听好吧……”
*
遥远的南屿,宋蛮焦虑不安地在走廊踱来踱去。
见医生出来,她连忙扑了上去:“医生,她怎么样了?”
“这是第五次了吧?”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顽固性右心衰竭,现在应该绝对禁止任何活动,哪怕是再轻微的动作也有可能导致猝死。记得限水,病人的水肿还在持续扩大,我们会继续给她用强心药和利尿剂,另外注意不要断供氧,如果痛苦得厉害就按铃,我们会来给她注射吗啡......”
“我问的是她病到什么程度了!”宋蛮焦躁又不甘地问道:“我不想知道她现在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医生黯然垂头:“很抱歉,我们的治疗目标必须从延长患者的生存期转向减轻患者痛苦了......”
“换肺......”
宋蛮还没说完,医生就又摇了摇头。
“两个星期以前她的身体状况就已经无法支持手术了。宋小姐,请你保持理智,患者现在需要你......”
宋蛮握紧双拳,走回去的时候大脑嗡嗡作响。
两个星期前医生宣布已经错过手术期,而依然没有等到匹配肺源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结局了。只是她知道哭也没用慌也没用,她从小强势惯了。
只是今天她心慌得厉害。
她推开门,强撑笑容,放轻手脚走了进去。
云垂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
她就被允许离开这张椅子,换成别人腿早就麻了。不过她现在严重水肿,身上也没有什么人类的感觉了。
“我,很难......看,吧。”云垂睁开眼,勉强勾了下嘴角。
IPAH晚期患者皮肤发紫,全身水肿,胸腹积液,且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骨瘦如柴,和从前那个优雅矜贵的舞者没有半点相似。
困难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严重缺氧也让她思绪迟缓。
“难看也是我女朋友,我一点也不嫌弃。”宋蛮声音很硬,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一样。
她在轮椅前蹲了下来:“你还有没有什么愿望?想看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这么说很残忍,但她拼命地想让云垂走得没有遗憾。
云垂又笑了笑:“我们、再跳......最后......”
她脸色涨得发紫,喘了半天才说完后半句话:“一,支,舞,吧。”
宋蛮一愣:“只有这个不行,你现在不能活动......”
“就,这样。”云垂乞求似的望着她:“求你。”
宋蛮霎时间双眼通红。可云垂浅浅淡淡地笑着,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清雅地抬臂。
宋蛮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任由她青紫的嘴唇吻了吻自己的手指。
她迈步,极轻地握着云垂的指尖,旋转她的轮椅,让她衣摆飞扬。
*
杀青宴办得相当奢华,薛无觅看起来恨不得把全娱乐圈都请过来捧场。
大厅里觥筹交错,各大投资人、制片人纷纷祝酒,预祝《星谍》票房大爆。
来了不少投资人和导演,还有不少经纪人带着自家明星来串门。薛无觅来者不拒,大家来她这念生意经,她也不会免费服务,上台发言。
首先盛赞自己的作品,欢迎大家参加不久后的首映礼,然后夸赞欣赏的演员——“说实话一开始我觉得小秦和小江是花架子,毕竟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嘛。不过试镜那天她俩给了我很大惊喜,俩人往那一站be味就出来了......”
台下一片想笑不敢笑之声。
江烟默默把酒杯举高了点,试图挡住脸。
秦澜站在七八步开外,被白艾领着和投资人交际,和八百双眼睛一起看过来。
江烟脸红爆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好不容易等到薛无觅放过她俩的合体效果了,开始点评单人:“首先是秦老师,外貌条件我就不多说了,放在小花里也就江烟能跟她较量较量,小秦台词功底非常好,吐字清晰浑厚有力,应该演过话剧吧?然后是武术,我们剧组的武术老师直接失业了......哪位导演的新电影有武术角色首先考虑她嗷。之前小秦因为爱情戏一直被诟病,我也看过她拍的偶像剧,简直惨不忍睹......但是现在我要亲自为小秦证明,她已经完全能胜任各种感情戏的演绎了,各位导演不要再用有色眼镜看人家了,不信我们首映礼见。”
秦澜本人没多大反应,但白艾好像快冒烟了。
她激动得直抓秦澜的手臂:“老天奶啊,我听到了什么?国际名导薛无觅在夸你诶!天奶啊,这下你转型进电影圈完全不用愁了,薛无觅一句话就是质量保障,秦啊你可太给我争气了......”
秦澜拍了拍她:“淡定淡定,诶那边好像有二十个导演在向你驶来......”
白艾双眼放光地迎了上去。
半夜十二点,场子终于散了,秦澜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慢腾腾地打开水龙头。
小青捧着她的手包走了过来:“姐,你电话响了。”
秦澜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谁啊?”
小青:“宋蛮姐。”
秦澜愣了一下,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她快速洗净手,接了起来:“喂?”
宋蛮就一句话:“来看看云垂吧,再帮我通知一下大家。”
秦澜快步走了出去,正好撞上了江烟。王紫涵正拉着她和几个导演相谈甚欢,秦澜顾不上了,走过去低声道:“跟我来。”
王紫涵奇怪地瞪了她一眼。
秦澜没管她,压低了声音:“宋蛮来电话了。”
江烟神色剧变:“是不是——”
秦澜牵着她往外走,小青已经去准备车了:“她没说,等下咱俩分别给郁不乖和杨星霁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一本书的尾声时刻……一股难言的惆怅。
我的生活也接近一个阶段的尾声,又有各种各样的好事坏事冒出来,兵荒马乱的同时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匆匆点头后有的离开,有的留下。
感谢留下的人,每一个都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