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拉开抽屉:“犯人藏在抽屉里。”
“小偷藏在马桶里。”
“强盗躲在热水器里。”
“停。”
江烟拦住了打算把热水器撬开检查一下的叶薇:“这样, 你们就在周围警戒,我今晚还想洗个澡,好吗?”
秦澜也无语了:“让你们仔细点没让你们疑神疑鬼。”
江烟拉了拉她:“薇薇姐大概被敲怕了。”
她进屋就打招呼:“爷爷奶奶好, 这是我女朋友秦澜。”
秦澜吓了一跳,警惕地环视四周:“你在和谁说话?”
江烟抚了抚遗像上的灰尘:“别怕, 这回真没歹人。”
秦澜平复了下心情, 慢慢走到遗像前, 酝酿了一下:“爷爷奶奶好, 我叫秦澜。今年二十五,身高一米七二, 体重53千克, a型血, 星座……”
“好了快停下吧, 叶薇她们倒是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晚上做点饭就好了。”
江烟打开冰箱,小小地哇塞了一声:“满的诶。”
她拿出一盒果切,打开盖子和秦澜一起吃:“给你介绍一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先看看我的卧室。”
秦澜好奇地东张西望。
笑意如游光似的掠过江烟的眉眼,她顺手在秦澜头顶揉了一把:“呆头狐狸。”
秦澜表情更呆了,气恼地说道:“谁呆了?谁呆了?”
江烟放声笑着, 双手在后面背着,踮脚走了进去。
破旧但整洁的老房间,木质家具非常多,有一种住在树洞里的感觉。床是单人床, 靠窗摆放着, 旁边有个木头柜子。
江烟打开锁扣, 给她看自己的玩具:“这些全是爷爷给我手工做的玩具, 娃娃身上的裙子是奶奶缝的。”
“你爷爷奶奶好厉害!”秦澜盯上了一个木头卡车,新奇地拿在手里翻看。
“是这样玩的。”江烟把卡车放在地上,用力拽了下后面的绳子,卡车轱辘辘向前行驶,直到撞上墙壁。
秦澜惊了一下,立刻拿在手里研究原理,好像还想拆开看看。
“还有木棋,木陀螺,竹蜻蜓……”
江烟一样一样往外掏,最后居然还掏出两个棋盒子。
“我的围棋就是跟爷爷学的,所以下得比较粗浅。”
她笑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副木制棋子,其中一副被水彩笔涂黑了。
“来玩一把。”秦澜挑眉。
天色渐晚,江烟选好食材开火做饭。
秦澜好奇地站在旁边,还想给她打下手。她倒也做得有模有样,尤其是需要切的东西,刀功利索得像分过尸。
很快五菜一汤出炉,秦澜忙着端菜,让江烟去喊叶薇和俞珊进来吃饭。
叶薇小心地去看秦澜的脸色,弄得秦澜感觉自己是什么凶残的恶人:“你老看我干什么,你雇主在那边。”
叶薇正襟危坐。
秦澜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放松点,该吃吃。”
俞珊脸色扭曲:“秦姐那是我的脚。”
“你的脚为什么会在叶薇脚上?”秦澜灵魂发问:“难道你俩也谈了?”
吓得二人连连摆手。不过她们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俞珊八卦开口:“秦姐,你们谈了?”
“啊。”秦澜挑着鱼刺,“对。”
俞珊立刻拍了一段马屁。
叶薇也起身立正,大声背诵了一段祝词。
秦澜江烟双双无语,看叶薇实在放不开,吃完饭就把她俩赶出去了。
“我要洗澡。”
江烟撒娇:“我受不了了。”
“你的伤还没好。”秦澜严格遵医嘱:“不行。”
“我不管我就要洗澡!”江烟号啕:“家暴啦虐待啦不让女朋友洗澡啦!”
秦澜没招了,让俞珊买了个最小号的浴缸。
刚好够江烟侧坐进去,小腿挂在外面。
“右手也拿出去。”秦澜拿过花洒。
“你要给我洗啊。”
江烟坐在里面慢慢解衣扣。
“看你一只手不方便。”秦澜解释。
“好吧。”江烟解开扣子,脱了个干净:“来吧。”
“……”
秦澜默念四字真言,低头打开花洒。
“秦老师,冷。”
江烟哆嗦似的抓了下她的手腕。
秦澜也一哆嗦,赶紧把龙头开得大了点。
她把卫生间的门也关上了,很快狭小的空间内便充满了蒸汽。
秦澜热得厉害,索性把外衣也脱了。
“秦老师脱衣服干嘛呀?”江烟眨巴眼。
“热。”秦澜挽起里面的衬衫袖子:“抬一下,给你冲冲泡沫。”
泡沫冲散了,但露出来的还是一片雪白。
秦澜口干舌燥,感觉有点煎熬:“你自己洗一会成不?我也冲一下,太湿了不舒服。”
江烟瞳孔地震。
“我说空气太湿了。”秦澜反应了过来。
江烟耳朵通红地接过花洒,不太熟练地用左手给自己冲洗。
秦澜赶紧走到一边,把浴室里的花洒打开了。
蒸汽很快布满了玻璃,她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在心里感谢江烟当初装了一个干湿分离。
热水兜头浇下,秦澜赶紧调凉了一点,抹了把脸。
两个花洒制造出来的热气很快让她感到胸闷气短,手擦過身體的時候眼前总是閃過浴缸裏的画面。
秦澜有點想去把外面的門打開,剛打算转身就感覺身后突然湧進來一股清新的凉气。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江烟整個人貼在她背后,脸和湿漉漉的头发也貼着她:“秦老师,有的地方洗不到。”
“哪……哪裏。”
秦澜腿快軟了,强装镇定地撑了把墙。
想到江烟身上还有伤,立刻把花洒关上了。
“這裏。”江烟啞聲說着,左手勾過來和她十指相扣,又帶着她一路向夏:“我的手受傷了,洗起來不方便。”
秦澜指尖一抖,湿淋淋的全是水。
她本來打算洗个涼水澡的,現在不得不改主意了。
她轉身親吻江烟,粗暴地推着她的肩膀:“趴過去。”
江烟喘西着轉過身,趴在了浴室玻璃上。
秦澜垂下手腕,左手繞到前面,強迫她側頭和自己接吻。
“不……不要。”江烟突然呻印了一聲:“別碰那。”
秦澜舔了下尖牙,捂住江烟的嘴:“你說什麼?”
“我……啊……”
江烟泫然欲泣,泪痣在雾气当中無比清晰:“別、別碰那裏……”
“你有哪裏是不可以給我碰的嗎。”
秦澜压着她,把她禁錮在自己和玻璃之間的一小片空隙裏:“为什麼不給碰。”
江烟突然往下滑,又被秦澜託住,她撐在唯一的支點上,月退直打抖,哀求似的望着她呜呜咽咽。
秦澜發狠地用力:“喊我。”
“秦老师。”
聲音好听得秦澜想矸死她。
“喊别的。”
“秦澜,秦澜。”江烟帶着哭腔喊她。
“嗯。”秦澜高兴地应道,將她託向雲端。
*
秦澜把卫生间打扫干净,又冲洗了一遍,裹着浴巾回到卧室。
窗外很漂亮,清冷的光色。窗内也很漂亮,白璧无瑕。
江烟躺在床上,刚给她盖上的薄毯被踢到了旁边。
“盖上,晚上凉。”秦澜捞过来重新把人裹上,自己也爬上床。
她问江烟:“你睡里面外面?”
单人床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
“外面。”江烟哼唧道:“我要保护秦老师。”
“好的你睡里面。”秦澜把她抱到里面,探身过去拉窗帘。
浴袍忽然被江烟扯了一把,当场就掉了。
秦澜一顿,俯身看她:“死江烟,你想干嘛?”
江烟语气很霸道,眼睛上上下下地扫来扫去,有一种饕餮的感觉:“我都没穿,你也不许穿。”
“那你就老实躺着,不许动手动脚。”秦澜咬牙切齿地说,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江烟伸手:“凭什么,都是我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秦澜把她摁了回去:“休息!”
“好吧……那我要晚安吻。”
江烟伸手点了点嘴角:“秦老师太不合格了。”
秦澜惭愧了一下,低下身子。起初她只打算碰一下,后来心想浅尝辄止就好,所以被江烟反手压在床上的时候就有点懵,试图开灯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唉,右手伤了。”江烟叹气,“幸好我现在也学会左手用筷子了,虽然不如右手灵活,但也能将就用,秦老师凑合一下吧。”
“不是说好了不许兴风作浪?”秦澜怒道:“死江烟你又干嘛!”
“幹你啊。”江烟聲音色气,仗着她担心,受傷的右手到处流窜:“这么好看的……当然要好好玩一玩。秦老师不會以爲我是枕頭公主吧。”
秦澜咬牙切齒:“我真是低估你了,手快断了還有這種心思。”
江烟反而十分兴奋:“我就喜歡秦老师在下面骂我的樣子。”
秦澜:“???”
“女人的無能狂怒。”江烟舔了下嘴角,抽手俯身:“這裏好香啊,是我买的沐浴露嗎?”
秦澜喘西着去扯她的頭發:“死江烟,誰允许你這么——”
“继续骂啊。”江烟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這里亲我,那裏骂我。”
“誰亲你了???”
秦澜用力抬起上半身,畫面太有冲击力,她又咣地一下倒回去了。
江烟舔着嘴唇,咬了咬抽搐亲吻她的地方。
*
日上三竿。
无人醒来。
日落西山。
有人醒来,但活动范围没离开过床。
秦澜又起来冲了个澡。
“澜姐,我也要洗。”江烟伸出胳膊。
“好的,烟妹。”秦澜随口答道,说完愣了一下。
江烟也默默无语地望着她。
半晌,秦澜麻木开口:“这个世界越来越郁金棠了。”
“现在还多了一个夏侯橙。”江烟补充。
“给你冲一下,这是最后一遍,听到了吗,不能再继续了,一天都过去了。”秦澜警告她。
“好,明白,知道了。”
江烟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娇声娇气道:“我们这样……夜夜笙歌,然后去见爷爷奶奶……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知道你还一直缠着我。”
秦澜没好气地把她放进浴缸里,打开花洒。
“因为太喜欢秦老师了。”江烟靠在浴缸里,笑容很勾人:“六年了呢,终于得偿所愿,兴奋了点。”
“你那是兴奋了点吗。”秦澜说完心又一软,冲洗着她柔软的黑长直:“就这么高兴?”
“比你看到的还要高兴。”江烟笑道,秦澜注意到她几乎从昨天一直笑到现在,实际上她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刻起江烟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秦澜嘟囔着把她抱了出来:“穿好衣服,我去拿饭。”
今天一天的伙食都是叶薇负责跑腿输送的,到点了就放在窗外,时不时再添一些水果零食。
吃过晚饭,正是一天当中夕阳最好的时候。江烟换了一身素衣,拉着秦澜朝后山走。
“小时候我很贪玩,总是漫山遍野地跑。奶奶会采来野花给我编织花环,戴在我的头上。她说小公主都要有皇冠,我是她和爷爷的小公主,所以我也要有。”
“看那边,火烧云。”她随手一指天边,然后隔着口罩偷亲秦澜:“秦老师,好喜欢你啊。”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连风都变得很温柔。远山翠色连绵,夕阳下她美如画,每一根睫毛都沾着点点金光,就像山中仙女那样清纯无暇。
秦澜隔了好半天才道:“你叽里呱啦说啥呢。”
“秦老师你眼有点直诶。”江烟失笑,狡黠地凑了过来:“是在看我吗?我美还是风景美?”
“当然你美。”秦澜理所当然地说道,心里其实很想抱她,记起还在外面就忍住了。这里是江烟的老家,认识她的人多。
但江烟毫不顾忌,凑过来掀开她的口罩和她接吻。
“你们村以前有没有欺负你的?”秦澜半阖着眼问她:“揪你辫子的小男生之类的。”
“有啊。”江烟笑开:“不过不是小男生,我小时候很野,能把全村的小孩都打趴下。而且有爷爷奶奶在,他们顶多说几句,没人敢欺负我。”
“那你受伤了没有?”秦澜又问她。
江烟心里一暖,拉着她的手禁不住摇晃了两下:“嗯嗯,不过人前我特别高冷,一回家就哭着让奶奶给我上药。”
“那是谁欺负你了?”
“是爷爷奶奶走了以后,我没了亲人,心情又特别差。村里的婆婆们看不惯我,说我长了张狐狸精的脸,以后肯定要勾尹村里的男人。”
秦澜冷了脸:“哪个人说的?”
江烟一笑:“放心吧秦老师,我当场就砸了她一脑袋烂菜叶。后来我拍戏火了,想回来羞辱她一顿,结果发现那老太婆已经归西了。”
来到城市生活后她性格逐渐变化,少了野气痞气,多了文雅拘谨。上大学后梁瑾变本加厉地PUA她,娱乐圈也在每天教她做人。她越变越陌生,山里跑大的孩子不见了,学会了人话和鬼话。许多人称赞她有礼貌情商高,但回到村里后那些老人却说她变得虚伪,变得黑心肠。果然狐媚。
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慌张地躲回家里,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得面目全非。她对着镜子苦笑,娱乐圈里有几个能维持真性情的。骄傲如秦澜,面对大导演大制作人的时候也要收敛脾气,说几句得体的场面话。
秦澜很严肃地看着她,眼神里很浓的心疼,还有丝丝缕缕的赞叹和欣赏。
“而且我这张脸也不是只会带来麻烦。”江烟笑着凑近她:“这不就勾尹到秦老师了嘛。”
秦澜捏住她的下巴:“你很嚣张啊江老师。”
“生性有些嚣张罢了。”江烟淡定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我整体上还是比较恬淡的。”
恬淡地压了她一下午是吗。
“你很喜欢在上面吗?”秦澜脸有点红地问她:“我感觉你在下面也挺开心的。”
江烟笑了两声:“秦老师耳朵红啦。”
“快说。”
“都喜欢,是不一样的感觉。我喜欢被秦老师欺负,也喜欢欺负秦老师。”
她领着秦澜走到半山坡,然后坐下了:“爷爷奶奶,我带着女朋友来看你们啦。”
秦澜东张西望:“爷爷奶奶在哪呢?”
江烟拍了拍旁边:“你脚下。”
秦澜吃了一惊,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
“坐吧,没事的。”江烟笑着拉她坐下:“当年我没钱立碑,只好按照老人的遗嘱把他们的骨灰撒在了这里。夏天的时候这里是一片花海,很美。奶奶说她可以继续为我编花环,爷爷也很喜欢山上的风景。”
秦澜安静地听她讲从前的故事。
“秦老师,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江烟躺在秦澜腿上看星星。
“什么约定?”
“约定我们要在很多很多地方见面。”
“这个职业会让我们很忙,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大概都没什么机会和你见面。”
“当然要见面。”秦澜把她搂在怀里,但江烟却坐了起来,笑颜明媚:“秦老师,顶峰相见哦。”
“什么?”
“我说,顶峰相见。”江烟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刚出道的时候,我视你为对手和敌人,把你当成我要攻克的目标。现在不一样了,但你还是我最大的对手。我不止想和你在剧组和酒店悄悄见面,我还想和你一起站在红毯和颁奖台上,站在所有的摄像头和闪光灯下,想和你并肩而立,想和你势均力敌。”
往后她一直记得此刻秦澜的眼睛比星辰更亮。
“一言为定,顶峰相见。”
她暗恋多年的crush伸出手,和她在星空下击掌,眼睛笑得很漂亮。
江烟含笑伸出手,贴上温热的手掌。
骤然回到昨天,那时她还幼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