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诺第一个邀请的朋友就是章宇, 除了他以外,他也没有信得过的朋友了。
观星辰知道他要邀请章宇也没有觉得意外:“到时候他的请帖你亲自送吧。”
司诺忽然就觉得,他和观星辰的婚礼真实了起来。
*
安德烈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收到来自下人的汇报, 说安德夏今天在看过画之后, 睡了一觉,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
安德烈没想到会这样快, 而且效果竟然是这样的好。
倒是让他对能够治愈S级精神紊乱的画更好奇了一些。
不知道看过那幅画后,会是怎样的感受。
安鸿听完下人汇报, 眉头皱起:“父亲为什么突然想帮二叔了?”
安德夏要是就这么去了, 对于他们墨菲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属于安德夏的那些财产会因为他没有后人继承重新回到墨菲家族。
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 他们就不能想。
所以他不明白,以前视安德夏为眼中钉的安德烈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
想到当初那个被他祖父做主抛弃的孩子,还是他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二婶更是因为受不了打击,生产之后没多久就跟着去了,导致安德夏从战场回来, 妻子和孩子全都没有了。
一股气直接造成了精神紊乱。
可以说当初安德烈那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太绝了。
这件事情在墨菲家一直是一个隐秘, 他也是当初年纪小贪玩偶然听到祖父和安德烈的对话,后来长大一些才明白当初他们在说的是什么事情。
只是如今想明白了, 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安德烈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你二叔这辈子也不容易,如今是没办法救他,现在有办法救他了, 自然是要救的,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一个亲人了。”
安鸿听着他感慨, 只觉得讽刺至极, 安德夏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都要拜他所赐。
如今他倒是成了善解人意懂得体贴的兄长了。
“父亲说得对, 二叔这辈子是很不容易,赶明我去看看他,也是好久没去过了。”
安德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显然这句话让他感觉到了欣慰:“到时候叫上你小弟,你二叔最疼的就是安吉了。”
“好,等下我去和小弟说一声。”
*
周五边儒大师的公开课,司诺一早起来收拾。
观星辰晨跑回来,就见少年一脸精神气十足的样子:“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今天是边儒大师公开课。”
观星辰闻言瞬间就明白了,点点头:“你先吃早饭,等下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我一会自己去就好了,我现在知道怎么走了。”
“我也要去学校,顺路。”
“那好吧。”
司诺没再推辞,拉开椅子坐下吃起早餐。
等观星辰再下来时,男人换了一身衣服。
司诺跟着他从别墅出来,忍不住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好好!”
一大清早就阳光明媚的,让人一天的心情都觉得很好。
观星辰笑着打开车门:“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司诺好奇看过去:“什么好消息?”
观星辰:“公益画展的事情,乌蒙帮你弄好了,这周六从克林家回来,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司诺眼里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观星辰挑了下眉:“虽然是公益,但到时候门票会象征性地收取1块钱,这些钱日后将会作为展厅的维护和运营费用。”
“这些我都不懂,你们决定就好了。”
“你知道就好,事情会交给乌蒙去办。”
司诺没想到,画展的事情这么快就实现了,虽然这次画展主要是为了救助那些遭受精神紊乱折磨的痛苦精神力者。
而来看他画展的人多半也是冲着治愈效果来得,并不是真的因为他的画。
可也算是他对这个社会作出贡献了。
观星辰将他送到学校门口,又亲眼看着他进去才离开。
司诺来得比平时要早一些,章宇看到他直接就跑了过来,手上端着的豆浆差点洒出来。
司诺见状笑着提醒:“慢点,要洒出来了。”
章宇闻言连忙低头吸溜了一口豆浆,却被烫得呲牙咧嘴的。
司诺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你急什么,快擦擦!”
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章宇接过擦了擦嘴角:“我没想到你今天来这么早。”
“边儒大师公开课,我肯定要提前来,我们过去吧,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占座了。”
章宇闻言冲他挑眉一笑:“不用着急,你以为我没准备吗,昨天晚上我就去占了座位,第三排,不远不近刚刚好!”
司诺有些意外章宇会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挺粗心的人,突然变得细心了还真让人意外。
两个人过去时,果然教室内已经来了不少人,章宇带着他过去提前占好的位置坐下,章宇一边喝着手上的豆浆一边凑到司诺身前:“听说这次公开课不光有咱们美术专业的还有其他专业的来听,可能还有不少校外的。”
“赵老师说的?”
“老赵怎么可能说这些,但这阵子你学校传闻不要太多了,光是跑到咱们学校论坛询问的帖子就不知道有多少,还是那句话,要是真被边儒大师看中,成为他关门弟子,日后前途无量啊!”
说完还碰了碰司诺的胳膊。
司诺自然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正因为难得,才会有这么多人争抢。
自然也体现了这个机会的价值。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外面突然涌进来一大波人。
这些人穿着打扮看着就不像学生,有的看上去年龄都很大了。
这些人一进来就引起了教室内其他人的注意,不过他们这群人倒也识趣没有去碰座位,而是直接站在了教室最后面。
“还真有社会人士啊!”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学画画的人这么多!”
“其实也正常,精神力达不到D级水平的普通人还是占了大多数的。”
这些不能从事带有精神力的工作,就只能去从事一些不需要精神力的工作,有些人会选择成为艺术家搏前程也十分正常。
只不过成为艺术家这条路并不比成为精神力者容易多少,两者都需要天赋。
不是说通过努力就够了的。
可能画画这件事,通过努力能成为一个好的画手,但想成为高层次的艺术家,却需要天赋。
在这群人之后,又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有一些高年级学长看着还是比较眼熟的。
差不多9点的时候,美术组的老师簇拥着一位头清瘦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男人虽然上了些岁数,笑起来脸上带了一些皱纹,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儒雅之气。
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也依旧让人忽略不了他的存在。
当男人走上讲台那一刻,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间就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讲台上的这个男人吸引走了。
司诺没想到这位边儒大师竟然还这样年轻。
他以为会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
章宇忍不住道出了他的心声:“边儒大师这么年轻的吗?”
司诺:“我也没想到。”
赵春生此时开口解答了他们心中疑惑:“想来大家应该也都猜到这位先生的身份,但我在这里还是要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边儒大师,让我们欢迎边儒大师今天为我们带来的公开课。”
他话音落下,下面便传来热烈的掌声。
边儒站在讲台前,脸上挂着笑,抬手压了下,教室便重新恢复安静。
所以有人都在等着他讲话。
“先谢谢大家的欢迎,我也很高兴能够在这里和大家相遇……”
章宇在桌子下面偷偷拽了下司诺的袖子:“边儒大师的声音竟然也这么好听。”
司诺点头,他也觉得,光是听声音,还以为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
特别有一种少年感。
边儒大师在讲课的时候,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事实上这堂公开课,边儒讲了色彩,讲了透视,讲了明暗光线,有理论有技巧,可以说是干货满满。
司诺认真做着笔记,章宇在旁边却有些抓耳挠腮,有些知识点他能听懂,有些他却听不懂了,毕竟他才刚刚上大一,接触画画的时间尚浅。
章宇只觉得自己越听越迷糊,到最后直接郁闷地趴在桌上,小声同司诺哼唧:“我果然不
合适画画,我都听不明白。”
司诺安慰他:“等你画多了,有了主观认知,你就知道他今天讲的是什么了,你现在听不明白很正常,别灰心。”
边儒讲到最后将手中的粉笔丢在桌上,然后撑在讲台上笑着看向下面众人:“我在来讲这堂公开课之前,你们老师给我看过咱们学生的画集,让我很意外的是,在咱们学校很多同学的画技竟然并不输于那些高等院校的美术生。”
说到这里,边儒笑着越发温和了:“你们应该也有听说,我这次全帝国巡回公开讲是为了什么吧,刚刚是我最后一堂公开课,在此之前我遇到了很多让我心动的学生,当然在咱们学校也有,但我只能收一个,多了我也没有精力。
一个月后,我将在帝星举办一场比赛,取得第一的人,会成为我的弟子,届时欢迎大家来报名。”
边儒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问:“大师,是什么人都可以报名吗?”
边儒点头:“只要你们对自己有信心,就可以来。”
显然边儒这些话,给了一些人勇气和机会。
就算最后获胜的人只有一个,但万一是自己呢?
他们画画这么多年没有放弃,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出人头地吗?
画画这么艰难的路都走了,去争抢只有一个人获胜的机会又怕什么!
章宇扯了扯司诺的袖子:“你会参加吧?”
司诺冲他笑了下,说真的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他也不确定自己就一定会成为万里挑一的获胜者。
然而没等他想好,在边儒走下讲台准备离开时,赵春生突然叫了他名字:“司诺,你来一下。”
突然被点名,司诺愣了下,章宇却激动起来,催着他:“快去啊,老赵找你肯定是好事。”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朝他看过来。
司诺从座位上起身,在众人的瞩目下出了教室。
他到赵春生办公室时,看到边儒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水杯垂眸看着桌上属于他的画集。
司诺敲了下门:“老师您找我。”
赵春生看到他立刻招手示意:“司诺快进来。”
等他过去,就听赵春生周边儒道:“边儒先生,这位就是司诺,这本画集就是他画的。”
边儒早在赵春生喊司诺名字的时候,就在打量他:“比我以为的还要年轻,大一?”
“是,我是今年才入校的新生。”司诺说完冲边儒笑道,“很荣幸见到您,边儒大师。”
边儒点点头,再次将目光落画集上:“画得很好,单从这些画上能看出,私下里没少做临
摹练习,技巧很纯熟。”
司诺知道他的画,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边儒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许久,这期间他一直在细心地看着司诺的画集。
就在司诺想问自己能不能走的时候,边儒再次看向他:“下个月的比赛你会来参加吗?”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意外,到让站在一旁的赵春生激动起来,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快点回答。
司诺却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还没想好。”
边儒好似并没有觉得他这句话有所冒犯,笑着道:“我倒是很希望你能来参加。”
司诺下意识抬眸看向边儒,就看到边儒认真的神情:“你的画很好看,技巧也很纯熟,但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风格,没有找准自己的路,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胜出,我便儒收
徒只收最好的那一个。”
边儒这话可以说很狂,但他有狂的资本。
司诺明白边儒这话的意思——“我看你还不够我还要全世界都知道,我边儒收了一个最好的学生。”
司诺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喜欢这样看似儒雅,但内心又很狂妄的边儒大师了。
司诺从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去餐厅找了章宇。
章宇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怎么样快说说,老赵找你什么事,是不是边儒大师看上你的画了?”
司诺也没瞒着点点头:“嗯,边儒大师说希望我能参加比赛。”
章宇闻言想原地尖叫,又担心给司诺招惹麻烦,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那你呢,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会认真考虑,如果参加会拿出最好的状态。”
章宇闻言简直要佩服死司诺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要考虑,要是他肯定原地打鸣般就同意了。
多少人想得边儒大师这一句话都得不到呢。
“不过仔细想想,这比赛确实挺难的,参加人数肯定不会太少,全帝国不限年龄不限性别,只要有信心就可以参加,这么多人争那一个名额,获胜了那就是万里挑一的存在,本身能力也不会太差了。”
司诺听他这么说,又想起边儒大师说的那句话,笑着点头:“边儒大师就想要一个万里挑一的学生。”
这一天过得着实让人有些兴奋。
晚上司诺回到别墅,副官见到他便问道:“听说边儒大师今天去你们学校举办公开课了?”
“是,今天上午。”
副官:“以前大王子在的时候……”
话音刚起到这里,副官像是想到什么,瞬间戛然而止,随后尴尬地笑了一声:“晚餐准备好了,司诺阁下现在用餐还是等下?”
司诺看出副官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想来这位已故的“大王子”应该不是随便能提起的。
想到观星辰曾带他去看过的那些画,收藏者的署名是观海晏。
当初他问起时,观星辰眼里也满是复杂。
司诺没有多问,假装副官从未提及。
“我先去换件衣服,等下来吃。”
“好,那我先让人把饭菜摆好,司诺阁下忙完,顺便叫下殿下吧。”
“他在书房吗?”
“对,殿下一直在书房。”
司诺先回房间拿上换洗衣服去了浴室洗澡,其间收到了陆岑发来的消息:【大师这么久没联系,还记得我吗?】
看到这条消息,司诺便想到陆岑找他多半是来约画的。
【当然记得,找我约画吗?】
陆岑:【嘿嘿,不用我说,大师就知道我要做什么,就想问问大师现在有时间接稿了吗?】
司诺想了下自己过段时间要开始同观星辰找来的研究团队,一起研究治愈画作升级的事
情。
这期间他少不了要画画。
定制上他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但他画出来的画,倒是可以挂出去售卖。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开店。
【暂时不接稿,但之后可能会在网上售卖一些画,到时候发你连结,你觉得合适就买。】
陆岑:【大师你要开店了吗?】
司诺:【嗯,有这个想法。】
陆岑:【好,我知道了,大师千万别忘了到时候开店发我连结,我们都等着呢!】
司诺:【好的,放心!】
心中有了这个决定,司诺就准备等抽时间和章宇详细说说开店的事情。
这个店他肯定是没有时间经营,又不想凡事都麻烦副官,想来想去还是章宇最为合适。
洗完澡,司诺便去了隔壁书房叫观星辰吃饭。
书房门推开,便看到他当初给为观星辰画的那幅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卧室拿到了书房,就挂在一进门能看到的墙上。
司诺笑着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把画搬到这里来的?”
观星辰起身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那幅画:“今天早上,觉得挂在这里更合适一些,不过这样一来,房间里就显得有些空了。”
司诺觉得这像是某种暗示。
“晚餐准备好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观星辰那句话好像也只是随口说一说似的:“今天公开课听得怎么样?”
司诺本来就想和他说这事的,这会听他问起,就将过程说了一遍。
观星辰闻言:“所以你呢,不想参加吗?”
“一半一半。”
“哪里让你不确定,是觉得这个比赛获胜者只有一个让你压力很大吗?”
“这个倒还好,是比赛就有输有赢。”司诺起时没想到观星辰一眼就看出他在纠结。
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看过边儒大师的画后,我不确定我们两个理念和想法会不会契合。”
若是边儒大师所教授的东西,是他不认可的,那拜师和收徒这件事反倒成了一段孽缘。
有时候师生之间也是讲究缘分的。
他不想因为对方名气很大,就贸然拜师。
“那你想不想去他画室看一看?”
观星辰突然这样问,司诺下意识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去他画室看一看吗?”
“别人或许没这个机会,但你可以。”
司诺明白观星辰这句话的意思:“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这属于“走后门”了吧?
观星辰笑道:“没和你说过,我兄长很喜欢画,也曾经资助过一些有天赋的画家创作,边儒就是其中一人,虽然现在兄长不在了,但边儒还是要卖我皇室面子的,他不会拒绝。”
司诺这才知道,为什么观海晏可以拥有那么多幅甚至连边儒各个时期的画作都有,原来
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这个提到底让他拒绝不了:“就只是去看看。”
“好,只是去看看。”
观星辰有时候忍不住想,司诺其实可以贪心一些不必如此小心谨慎,也不必如此事事替他人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