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葵里疑惑地看向沈夏里：“但是，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那个，就是...”沈夏里绞着手指，说不太上来自己为什么心虚，高三那年被骂得太惨，以至于那段时间她和车以安在一块儿的时候，每逢撞见沈葵里，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到现在也改不掉。
车以安咽了下口水，挺直了腰背：“努那，我对夏里绝对是真心的！我现在...嗷呜，打我干嘛？”
沈葵里和动手打完人的沈夏里大眼瞪小眼，完全搞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夏里做了个深呼吸，开口：“欧尼，我和他在交往。”
“...所以呢？”沈葵里看看沈夏里，又看看车以安。
沈夏里看着沈葵里没太大波动的表情：“欸？就这？没了吗？欧尼，你不反对吗？”
“我为什么...”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让沈葵里想起了第一次见车以安时的场景。
彼时沈葵里一边因为打工赚钱焦头烂额，一边又从沈夏里的班主任那里得知她想退学的消息，见面的时候，车以安握紧了沈夏里的手结结巴巴地跟她表决心，说他能赚钱养活沈夏里，沈夏里则昂着头说她不想上学了，她要工作，要赚钱，要养弟弟然后供沈葵里上大学。
沈葵里觉得他们简直疯了，懒得搭理车以安，一言不发地带走了沈夏里，好说歹说总算让她放弃了退学打工的天真想法，继续上学。
至于...
“欧尼，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念大学的，也会跟车以安分手的，欧尼对不起...”
她明明只说了“不许退学”，也不知道沈夏里是怎么发散成“不许和车以安交往”的。
之后沈夏里按部就班地毕业、升学、工作，要不是今天撞见，沈葵里都不知道她和车以安还在一起。
车以安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努那，我和夏里是以...为什么又打我！”
沈夏里拽住车以安的胳膊：“欧尼，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就先走了，两位好好date吧！”
“欸？我话还没说话，努那，下一次我一定正式地登门...呜呜呜！”
沈夏里一把捂住车以安的嘴，将人拖走了，沈葵里无奈地摇摇头，对金景勋道：“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金景勋笑了下，道：“挺可爱的，不是吗？”
“我还以为这俩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呢。”
雪又变大了些，金景勋还不想和她分开，便问：“那么，继续看漫画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沈葵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开口：“回家吧，我怕雪再大起来就不好走了。”
“啊，好，我送你回去。”金景勋有些遗憾，要是刚才没遇到沈夏里和车以安就好了，说不定沈葵里还没这么快想走。
但来日方长，不是吗？
沈葵里摸了下口袋，发现自己的手机好像顺手夹在漫画里了，便又回去拿。
夫晟宽才翻了没几页漫画，就见原本离开的年轻男女又进门，赶紧给崔盛澈发消息。
Boo：哥，他们又进来了。
Seungcheol：？
Boo：欸，哥，他们又走了。
Seungcheol：……
夫晟宽这个不靠谱的家伙，除了“人来了”、“人走了”，压根没给他半点有用信息。
崔盛澈退出游戏，坐在电脑椅上转圈，想给沈葵里发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我想你了”、“我好无聊”、“和我玩吧”。
kkuma跟着他的腿，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把自己跑得晕乎乎。
“kkuma，我也不可以不那么瞻前顾后，面面俱到对吧？”崔盛澈弯腰把kkuma抱起来，问。
kkuma只会舔毛，不会回答。
崔盛澈拿起手机，咬着嘴唇，给沈葵里发消息。
Seungcheol：下了好大的雪，葵里ssi在做什么呢？
Seungcheol：kkuma很喜欢你们昨天带来的零食。
Seungcheol：[kkuma靓照]
收到消息的时候，沈葵里已经在金景勋的车上。
Gyuri：回家路上。
Gyuri：kkuma真漂亮。
崔盛澈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给沈葵里发消息：我从便利店回来的路上，忘带门禁卡了，值班的人也不在，要不我在门口等你，一起进去吧？
沈葵里联系了一下上下文，心想，他该不会就是进不去小区，又不好意思让自己出门，知道她也在外面，然后才向她求助的吧？
这个逻辑非常合理，沈葵里点点头，问金景勋还有多久。
“十分钟左右，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
沈葵里低头给崔盛澈回了消息，没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
“我送你进去吧。”金景勋停稳了车，对沈葵里说道。
沈葵里解开安全带，对金景勋道谢：“谢谢欧巴送我回来，没事，我自己进去就好，欧巴也快回去吧，雪真的下大了！”
“那伞...”
沈葵里戴上卫衣帽子，笑道：“我有帽子，欧巴，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金景勋随后看到她落在座位上的蓝牙耳机，忙拿起来下了车。
崔盛澈在收到她的消息后，就急匆匆下楼，看到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还特意去车后备箱拿了伞，又立刻到便利店随便买了点东西，就在小区门口等沈葵里。
他看到车和人，就确定了是上回雨夜送沈葵里回来的那个男人。
沈葵里一边往小区门口走，一边低头整理包包卡扣，似乎是坏了，按不上，她便没注意到从车上下来的金景勋，也没注意到朝她走来的崔盛澈。
“葵里，这个...”金景勋叫住沈葵里，随后看到撑着伞走过来的，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
沈葵里的耳机是裸的，没有做装饰，她又翻包：“喔，我的吗？”
“嗯，落在车上了。”金景勋看着撑伞的男人在沈葵里身边停下，心里生出莫名的危机感。
“还真是...”沈葵里接过耳机塞进包里，抬头看到崔盛澈：“喔，你来啦，等很久了吗？”
“没。”崔盛澈看着金景勋轻轻点头：“这位是...”
“大学前辈，金景勋。”沈葵里抿唇，觉得今天怎么一直在做介绍，又对金景勋道：“欧巴，这位是...”
“崔盛澈，你好。”崔盛澈先伸出了手，金景勋也跟着说“你好”，跟他握了下手。
“欧巴，你快回去吧。”沈葵里看着金景勋头上落下的雪花，道：“我们也回去了，拜拜。”
“葵...”
崔盛澈朝金景勋点头告别，又很快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没让沈葵里注意到：“要吃冰淇淋吗？我买到了夏威夷果仁味。”
“真的吗？我之前去都没有这个口味的。”沈葵里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没再去看金景勋。
金景勋皱了下眉，他是“大学前辈”，那崔盛澈呢？沈葵里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了。
他分明是有意的。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黑色伞面上，伞面完全倾向沈葵里那一侧，崔盛澈左手撑着伞，眼睛看着沈葵里开冰淇淋的盖子，耳朵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唇角勾起，又拉平。
“欧巴”？
快到门卫亭，崔盛澈的心一下提了起来，糟糕，刚才都没看是不是有人了，万一...
沈葵里的门禁卡就装在包包外层，她拿起包包刷了下，压根没注意门卫亭是不是有人，崔盛澈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网上说的没错，这个口味是很好吃。”沈葵里冻得手指冰凉，还是觉得很满足。
崔盛澈笑了下，假装随口问：“我还以为你吃完饭就回来了呢。”
“吃完饭去漫画屋待了会儿，看雪下太大就先回来了。”
崔盛澈点点头：“啊，原来是这样。”
走到楼下，崔盛澈收起伞，抖掉雪花，沈葵里这会儿才看到了落在他肩头的雪。
她伸手，帮他拍掉雪花：“一会儿就化成水了。”
崔盛澈笑起来：“没事。”
电梯的数字一层又一层地往上跳，沈葵里吃着冰淇淋，看着电梯镜面里崔盛澈的脸。
她的目光过于炙热又肆无忌惮，崔盛澈咽了下口水：“...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今天露出了一点额头。”沈葵里看着他微微偏分的刘海，点头。
崔盛澈愣了下，打量自己：“欸？可能是被风吹的，我...”
他伸手想要把刘海拨回去，沈葵里咬着勺子，出声：“这样很好，你的眉骨很好看。”
崔盛澈的动作一下顿住，又放下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吗？”
“你一会儿要干嘛？”沈葵里手有些痒，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
沈葵里眼睛一亮：“那么，要来当我的模特吗？”
看着她的眼睛，崔盛澈心脏都快要跳出来，除了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这样跟着沈葵里，走进了她家。
“角落那个黑色的就是雨伞架，你放那儿就好。”
“...好。”
崔盛澈脑子里乱的很，他没给人当做模特，要怎么做？做不好怎么办？
沈葵里方才跟他开口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构图，行动力很强地将单人沙发上的抱枕丢到地上，打开台灯，又招呼崔盛澈过来做。
“...好。”
崔盛澈颇有些局促地坐下来，沈葵里搬了画架出来，看到崔盛澈还穿着外套，便道：“口罩摘掉，衣服也脱掉吧。”
她说完，又回去拿颜料和画笔，崔盛澈坐在那里，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一本杂志，封面恰好是大卫像。
——崔盛澈虽然不懂画，但还认得出那是大卫像。
他慌乱地眨了眨眼，心想，模特...是这样当的吗？
房间里传来找东西的细碎声响，崔盛澈摘了口罩放进外套兜里，脱了外套放在一边，又脱了身上的套头毛衣，身上还有一件打底的白色T恤。
他往房间看了眼，见沈葵里没出来，又悄悄拉开领口往里看，做了个深呼吸。
比大卫像还是差了点...最近明明很努力运动了，但还是没有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欸，你很热吗？”沈葵里拿好东西出来，就看到脱得只剩下一件T恤的崔盛澈。
崔盛澈手一抖，立刻松开了领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个，我...”
沈葵里放好东西，走过来调整灯光，又摸着下巴道：“比起白色，好像还是黑色好一些，要不你还是把毛衣穿上吧。”
崔盛澈磕磕巴巴地应了：“...好，好。”
他耳垂通红，沈葵里调整灯光的时候注意到，不禁思考他到底是冷还是热，室内的温度应该是合适的啊。
崔盛澈又穿上毛衣，呼出一口气来，随手整理了下头发，又咬了下嘴唇，拨开刘海，露出额头。
镜子...
他正想拿手机照一下自己，突然听到沈葵里的声音：“别动。”
沈葵里站在他稍远一些的位置，确认灯光落在他脸上的效果，点点头，又朝他走过去。
“你咬着这个。”
她拆了一盒冰淇淋，将勺子递给崔盛澈。
崔盛澈愣了下，按照她的要求咬住。
沈葵里又后退两步，想了想，走过去伸手。
“我可以碰你吗？”
话一出口，她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欸？怎么回事？刚刚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她眼睛骨碌碌地转，崔盛澈拿好冰淇淋勺，眼神闪了下。
“葵里ssi，你上次也是这样问我的。”
他仰头，看向沈葵里，唇角带上了笑。
“没完全想起来吗？”
“我帮你。”
崔盛澈牵起沈葵里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沈葵里瞪大眼睛，食指的指尖正好落在他脸颊上的那颗小痣上，和记忆中的重合。
他手很热，他根本不冷。
手被他的体温覆盖着，沈葵里觉得自己也有些热起来，脑子里乱乱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没来得及回答。”
“连带着今天的一起。”
“可以。”
“我也有一个提问。”
沈葵里舔了下嘴唇，看着他的眼睛：“...内？”
“我可以说平语吗？”
沈葵里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提问：“内。”
覆在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牵动，像是在沈葵里手心蹭了一下，有些痒。
“我可以的话，葵里也可以吗？”
“内？”
沈葵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内’、‘盛澈ssi’，像这样的话，有点伤心呢。”
台灯的光线被沈葵里调成了冷白，将他脸上的黑与白刻画得更加分明，连自然的唇色也变得勾人心魄。
洋娃娃一样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沈葵里突然想到一个词，上目线攻击。
线条和色块在她脑海中碰撞，迸发出一幕又一幕高饱和度的人像，沈葵里咽了下口水，没听懂崔盛澈的言下之意。
“‘嗯’、‘欧巴’，不可以吗？”
“欧巴，咬着。”沈葵里一下回神，毫不犹豫地开口，又从他手里抽走冰淇淋勺，塞进他嘴里。
崔盛澈都没来得及回味一下“欧巴”，就被安排了：“嗯、嗯？”
他都说了可以碰，沈葵里就直接动起手来，把他的刘海调整到她觉得最好看的位置，按着他的肩膀换了个身体倾斜的角度，又觉得毛衣的扣子解开一颗会更好看。
崔盛澈呼吸都乱了，她的手指一直碰到他的脖子，他闭了下眼睛，开口：“...是装饰性的扣子。”
“啊，好吧。”
沈葵里快速放弃扣子，把领口拉正，后退半步，又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来转去。
崔盛澈一言不发地配合，心跳快得发慌，那么近，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气飘过来，缠住他。
沈葵里“啧”了一声，崔盛澈连呼吸都顿住，抬眼看她。
然后她踢了一脚台灯，灯光换了个角度，晃动两下，又稳定下来。
光线照亮他半张脸，又在另外半张脸上投下阴影，眉骨、鼻梁和下颌线勾勒出极富冲击力的侧颜，嘴唇里叼着的冰淇淋勺又添几分生动之色。
“ok，完美！”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
崔盛澈等她离开才松了口气，又不敢乱动，只有摇晃的瞳孔泄露出他的不平静。
沈葵里捏着画笔，定定地又看他两秒，将此刻的他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之后，迅速在画纸上勾勒起草图。
“欧巴，你可以回去了。”
崔盛澈还在僵着脖子力求保持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就听沈葵里头也不抬地发话。
“...欸？这么快？”崔盛澈愣住，不敢置信地反问。
沈葵里动笔的速度很快，简单的轮廓已经跃然纸上：“嗯，我已经记下了。”
他咬了下冰淇淋勺，开口：“那也是...我还是待着吧，你想看就能看。”
——他不想走。
“嗯，随你。”沈葵里也不在意，继续打草稿，过了两分钟抬头，见崔盛澈还是那个姿势，忍不住笑道：“欧巴，你随意坐着就好，不用一直这样。”
“啊，好。”崔盛澈这才松懈下来，偏头松了一口气，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被专注的沈葵里吸引。
她好像在发光。
很常见很普通的描述，却完全表达出了崔盛澈此刻的感受。
她在他眼里，闪闪发亮，璀璨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