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去扶她起来。
颜彧倾估计是撞到门把手了, 不然不会那么痛。她死死捂着自己的腰,蜷缩起来一动也不动。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推她, 我只是想要甩开她的手。我不知道她没有站稳, 没有预料到的颜彧倾会后退那么多步,也不知道突出的门把手会弄得她那么痛。
我没想让颜彧倾受伤。
真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可能在挣脱它的时候稍微用了些力气,我记不清了。刚才的事就发生在一瞬间, 我怎么回忆也想不起它的细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应该做点什么去补偿, 我应该说点什么来道歉?我不知道,我似乎不该站着一动不动,可是我, 可是我。
可是我僵住了,动不起来,就像小时候打碎了碗一样无措。
道歉,这个时候应该道歉。跪下来磕头发誓说自己不会再犯了,如果对方要走就扇自己的巴掌,叫上双方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来见证。
不不不,不是的!
我明明知道的, 犯的错无论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挽回不过是下一次伤害的预告。
可我还能怎么做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哭了, 因为太害怕。
朦胧的泪水之中,我看到颜彧倾站起了身。她靠近了我, 身体因为疼痛, 动作显得很不自然。
能不能, 能不能安慰我一句没关系。
我知道受伤的不是我这要求可能听起来很离谱,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好害怕,如果你能说一句没关系,如果你能说的话,我至少,我至少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呀?”
别,别再说这个了!
我没有跟你生气我不会跟你生气我没有乱发脾气我没有迁怒于你我不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混蛋。
“因为意识到自己很没用,所以朝我发脾气,这很正常。”
颜彧倾说。
“很没用”这个字眼再次刺痛了我,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我在朦胧的间隙注视着颜彧倾,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我。
“朝我大喊大叫,可以的。”
“对不起……”
颜彧倾摇了摇头。
“不,不要道歉。”
她牵起了我的手:“朝我喊叫是可以的,还不解气的话,可以掐我哦,可以向我输出暴力呀。”
“没关系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没关系的,即使你也曾深受其害也没关系。”
颜彧倾强硬的拉着我的手,放到了自己脖子前。她摆弄着我的手指,让我圈住她的脖颈。
“你看这耳环有多么碍眼,牵连着耳垂的一角,使劲一拽就能豁一个口子,血会流出来。”
“你想象下那场景,会觉得兴奋吗。”
颜彧倾的声音很好听。
轻轻的,很悠扬,就像是在诱惑。
“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是会遗传的,遵循你的本性,也许你会喜欢呢?”
咚咚。
咚咚。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我失去了控制,当初的反应事后回忆起来都是片段的,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似乎发了疯,失去理智地叫喊。如果不是两边的屋子没有住人,我毫不怀疑我的尖叫能够透过这层层设计过的隔音设施,吓得隔壁的人以为发生命案而报警。
“啊——啊——”
直到喉咙出血,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最后,我没了力气。
手臂的肌肉因为乏力而痉挛,我一阵阵打着寒颤,终于因为无力发疯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呵呵,真有意思。”
我早就因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跌坐在地上,而一直平静的颜彧倾也跟着坐下来,让视线保持的跟我同一水平。
她顺着腮边垂下的发丝,想要把它捋到耳后,但失败了。头发在指尖滑落,又掉回了胸前。
颜彧倾说:“不是你先对我发火的吗?我都没有责怪你。我没说谎话呀,所有的一切,我都是希望你这么做才会对你说的哦。”
事后,过去了很久以后,我才敢再度回忆那一天。
颜彧倾,绝对是个充满恶趣味的、彻头彻底的混蛋。
这不是出于情绪做出的发言,得到这个结论时,我已经相当冷静。
好吧,我可能不是第一次做出这个结论,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对颜彧倾的认识更清晰理智了一层。
那一天,我的情绪完全是被颜彧倾引着走的。
最开始我态度的确不好,我承认,我就是心态失衡了。我觉得自己的才华不至于此,但我却没法更加成功。一想到世界上有如此多幸运的人,我的情绪就收不太住。
说好听点是心态失衡,说难听点,的确是嫉妒。
颜彧倾当着我的面把这话挑明,于是我更生气了。
但我绝对没有用那么大力去推她。
后续的一切,都是在颜彧倾的刻意引导下发生的。
那天我从酒店里逃了出来,当然,发生了这种事后,怎么可能还留在她身边。
好在我还是有去处的,那个破烂到我有点看不上眼的地方,我们wb的工作室。
惊慌失措地回到工作室,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
“和室友吵架了。”我这样说,“退租了,以后我还是跟大家住在一起吧。”
老板没有追究细节,她安慰了我几句后,让我在屏风后的小床上平复心态。
我在床上呆躺了很久,脑子里都是颜彧倾皮肤的触感。
她让我掐住她的脖颈。
她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劣等的基因会遗传下来,不要害怕,也许你也乐在其中。”
不是的!
我拿枕头捂住自己。
我绝对不是那种无能的、只会把外界受的委屈发泄在跟自己最亲密的人身上的废物。
我听到有人掀开窗帘,以为是老板过来安慰,含糊不清地说:“苏苏姐你不用管我,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
老板脾气很好,又发掘了我的优点。但不知为何,我对她的态度一直无法像对小叶或小鹿那样照顾,老是在心里吐槽她。
可能是因为她长相并不是可爱挂的。
不过她对我那么好,我不可能整天给她白眼看。听到老板的声音还是要努力应付一下的。
但进来的人不是老板。
我闻到一股微妙的烟味。不是说眼前的人正在抽烟,而是这个抽烟的人被烟草的味道腌透,身上总带着股味。
我一翻身坐了起来,掀开窗帘进来的人是老板的朋友,梁固。
她长着一双下垂眼,看起来一直没有精神。
虽然老板说梁固是她很好的朋友,我却没看出来两人有多么亲密。梁固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对老板也是一样。
看着不像是两人太熟,所以不用做那么多场面话。梁固看老板的眼神,显然是不耐烦和瞧不起的,看起来比我还嫌弃苏易简这个人。
我很不喜欢这个人。
跟老板没有关系,我单纯不喜欢梁固那么拽的。
而且她还抽烟。
我最瞧不起抽烟的人,一身臭味,还给别人吸二手烟。
小县城里抽烟的很多,我初中的时候厕所里就烟雾缭绕,无论谁都学着来一口。但我不抽,我跟那些乡下人不一样。
我就没学会抽烟,周围那么多会的,我都不抽。
你看大城市里到处都禁烟,如何呢,我才是更文明的那个。
每次意识到这点,我都会多出很多优越感。
“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我已经努力掩饰了,但嗓子哑的厉害,很难不被人发现异常。
“是和室友吵架了,还是跟对象吵架了?”
我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说话好难听,她这质问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我跟她很熟吗,在此之前除了排练是必要的交流,我和梁固根本没有讲过话。
“断干净点,别闹出争议来,别影响后天的演出。”
她说完以后,转转身就要走。
这是害怕我拖累队伍吗,真是有意思。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让她这么一说更觉得无语。
你抽烟就不会影响形象了吗?
“切,”我忍不住地冷笑,“还以为我们有多么火了呢。”
梁固微微侧身,并没有停顿:“有点职业道德吧。”
“你不还抽烟?”
“戒了。”
“放屁,你身上明明有味。”
“明天就戒。”
我还想再骂,但她已经放下帘子走了。再骂的话保不准被其她人听见。
帘子一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人。
对于爱豆来说,谈恋爱的确是重罪。不过像我这种没什么粉丝,也还没吃上粉丝经济的人,就算出道了都不知道该不该称一句爱豆,现在出个绯闻还能多加点热度呢。
但是颜彧倾……
如果颜彧倾实锤的恋情对她的事业是毁灭性的打击。何况她还是同性恋,这可比哭着对粉丝道歉严重多了,很可能被彻底封杀。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
当时我的情绪仍然没有多稳定,心脏在震颤,所以这个念头也仅仅是闪过。
我对颜彧倾的恨意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那时,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对我的态度,她刻意的挑衅,她讲我内心卑劣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揭穿。
以及她纤细脖颈的触感。
这简直是诅咒,她诅咒我会成为一个像我憎恨的人那样的混蛋。
我在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蜷缩起身体,呜呜哭了起来。
单薄的帘子不可能隔住声音,外面就是四位和我还没有那么熟络的队友。我无法把自己脆弱的这面展现给她们,只能死死咬住被子的一角,企图压抑住哭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