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气了, 我是真的生气了。
她颜彧倾凭什么这么自由自在啊,十几层的高楼拿个鱼竿甩什么甩,装什么文艺青年呢。
“行啦, 别闹别扭了。”
那边还在轻描淡写地回复我。
谁跟她闹别扭了, 搞得我像是什么口是心非的小死孩一样。
“都半年多了,生生,你怎么还没找到我的黑料啊?”
看着这行字, 我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副懒洋洋的口吻。
颜彧倾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很经典的斗地主游戏的台词:“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我根本不是她那么幼稚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闲工夫放到这上面。
“我看你是不准备找了。”颜彧倾发了个无聊打哈欠的表情。她也不傻, 知道像我这样没权没势的人,就算真的想找她黑料也找不到多少。
提起这件事,估计只是为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的引子。
“居然连黑我都舍不得, 没想到咱俩关系还挺好的。”
“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终于忍无可忍。
抬头阳台外看去,大楼另一面的颜彧倾正握着鱼竿摇来摇去,悠哉游哉。
“不逗你了。”她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呗?还是老地方见面,怎么样?”
“你是半年发丨情一次的猴子吗!”
我在键盘上愤怒地敲下了一行字。
这半年来她没再主动的找过我,同在一个公司不是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但即便见面,我这种练习生和她那样的大明星也没有交流的机会。
偶尔的眼神相会, 颜彧倾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看到了我,就像看到其她任何人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
“哎呀。”颜彧倾停顿了一会,直接发来了一个通话邀请。
我想了想, 还是接通了电话。
“之前你说我不懂你, 好像我就很容易似的。人家听了生气啦, 生气了还不准我冷战一下吗?”
声音经过电子设备的传导, 听起来和面对面讲话有些不一样。在那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沙沙电流声中, 我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但我没有细想。同颜彧倾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觉得她声音不熟悉才是出了问题吧。
“哈?”我只是对她的说法感到诧异。
这话说的……好像她很在乎我似的。
又在拿我寻开心了吧,这次绝对不会上她的当。
“那为什么又来找我了?”
“哎呦。人家等啊等,等不到你来给我道歉。所以我来主动找你试好了,怎么样,感不感动。”
“哈?”
颜彧倾的话不能太当真。
“而你恰好也愿意理我。”颜彧倾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雀跃,“也就是说,我们和好啦!所以来老地方等我呗,或者你现在下楼,我开车带你过去。”
颜彧倾的话不能当真,可她的实际行动却摆在这里。时隔了半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又觉得找我很有意思了。
难道说这半年又谈了一个,然后分手了?
可对颜彧倾来说,分手了也没有必要吃回头草啊。
“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我压低了声音,以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很严肃,没空跟她胡扯歪。
颜彧倾那边安静下来。
我只能听得到那微弱的、也有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电流声。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生生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偶尔有类似的即视感,觉得颜彧倾的声音好像从哪听过。不是她用来营业的,只要打开电视就能听到的声音。而是她刻意压低了之后,和平常有区别巨大的质感的声音。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难道说,我们真的曾经见过面?
“我是你李阿姨的舅表姐的女儿,小时候去去你家玩,我还抱过你呢。”
我吃了一惊,我真的有一位李阿姨,但就表姐是个什么关系,是不是隔的有点太远了?
但也有些许道理,因为关系隔得太远,所以不常见面,我才会记不得她。
而且我们那小破城,要不是超级远的远房亲戚,肯定跟住在大城市的富贵千金攀不上边。
我说,我没印象了。
颜彧倾说那是难免的,你那时候太小了。
颜彧倾比我大了五岁。如果是三岁时见面,我可能记不太清,但那个时候的颜彧倾已经上小学了。
嘶……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按照颜彧倾的话来讲,我们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虽说这关系已经远的就算生孩子都生不出弱智了,但我们相见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对吧?
那她见我第一个反应为什么不是给我塞红包而是塞房卡啊?
这不对劲吧。
“那时候你跟在我后面,说长大了要跟我结婚。真是怀念啊,我要走你还不让我走。噗……哈哈哈。”
一开始,我还以为颜彧倾笑的是我小时候的窘态。直到她越笑越过分,我才意识到她又在胡说八道了。
“你!”我又羞又恼,“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有李阿姨的?”
“瞎编的啦,姓李的人比较多嘛。”
气得我把牙齿咬的嘎吱响。
“说真的。”颜彧倾的笑声渐渐平复下来,“聊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不可以吗?反正找我约你又不吃亏,我看你不是也挺乐在其中的嘛。表现的那么不乐意,是想让我求着你吗?你是不是觉得被大明星求着开房格外有成就感啊。”
她的话越来越露骨,也越来越过分。
在我的愤怒到达巅峰时,颜彧倾却猛地将话一收,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哎呀我能理解你啦,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要是有咖位比我还高的人这么关注我,我肯定也很得意啦。”
她这话听着好奇怪,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变着相的夸自己吗?
这开玩笑的语气依然欠揍,但彼此刚才的咄咄逼人,至少不会再让人感到被瞧不起。
“那我就求求你好不好?”颜彧倾用了她惯常营业的甜腻腻的声音,“求你了求你了,来来找我吧,我好想你啊。”
“……”
我觉得脸颊胀得通红,当然是被气的。
“你脑子真是有问题。”
我还是去找她了。
没什么别的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的合约被公司卖去了别家,说是直接能够出道,前途未卜我也失去了练习的兴致。这几天都在等通知搬宿舍。闲着也是闲着,去见见颜彧倾不吃亏。
说不定还能让她开车帮我搬行李,反正她看起来也挺闲的。
我还挺怀念那家酒店软乎乎的大床、视野开阔的露台,还有美味的早餐自助。
这一切都比颜彧倾这个人更有吸引力。
如果我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赚那么多钱,也要长期定下这么一间豪华套房。
“诶,我不在的时候,”一进门颜彧倾就说,“你有没有用房卡来这住两天啊?”
“啊?”我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就笑了,用手指敲敲我的脑袋:“笨啊,我都把房卡留给你了。这里住的不比宿舍舒服?离公司还那么近。”
“嘶……”我用手搓着下巴,都没工夫计较她敲我脑袋了。
颜彧倾说的有理,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可是冒了大风险,没让人把那张卡销掉。”颜彧倾做出一副很怕怕的姿态,“要是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小鬼把房卡弄丢了,我可就太危险了,谁都能拿着卡进我的房间了。”
“我……我才没有弄丢。”
颜彧倾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睛。
我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下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把你的卡弄丢。”
“哦~”
她拖了长腔:“你很珍重呢,其实你也很在意我的,对吧。”
我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没有那么不负责任,不会随便把别人给我的东西弄丢。”
“恩,我知道。”
她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好孩子。”
这种上学时期只有小混混才会做的勾肩搭背的姿势,在她做来一点小二流子的气息都没有,反而显得格外亲近。
你知道的,颜彧倾这人不嘴臭犯贱的时候,还是挺会营造气氛的。
“呀。”
颜彧倾捏了捏我的耳垂。
“你耳朵尖都红了。”
这令人脸热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颜彧倾松开了我。
她走向她喜欢的那把转椅,坐了上去。借着推力让椅子转了个圈,再转向我时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宛若影视剧里大boss出场的画面。
“我们玩个游戏怎样?”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还是在某系列著名的恐怖惊悚电影中。
不对。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是颜彧倾让我去找她的黑料。但这个游戏我没有继续陪她玩下去的意思,也就不了了之。
“诶,你觉不觉得我说这句台词的时候,配上正在擦拭一把长剑的动作更合适呢。”说着,颜彧倾无实物比划了一下。
确实挺合适。
但是不对吧,她又在犯什么病。
擦着怀里的一柄空气,颜彧倾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缓缓看向我,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
“我们,”她停顿了一下,“来玩个游戏吧。”
我觉得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诶诶诶别走啊。”
颜彧倾终于变正常了一点,她从背后按着我的肩膀:“一上来就直入正题多没意思啊,来玩点促进情趣的play怎么样?”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她的笑容确实可爱,就像她在团综里玩游戏时耍赖撒娇的模样。
“来玩一次角色扮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