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做梦。
梦里我时常看见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女孩, 长相美丽气质温柔的音乐老师,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偶尔还会梦到刚做练习生的那段时间,和小鹿以及其她室友共同相处的日子。
但我很少梦到总是出现在我身旁的颜彧倾。每一次梦到, 场面都算不上有多么美好。
那一天分别后。我有一段时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她, 也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搜集颜彧倾的资料。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没有梦到她。
直到这一晚。
梦里我看到她坐在躺椅上,腿上盖着一个小毯子,慵懒得就像一只午睡中的老猫。
我隐约察觉到不对, 觉得如今我们相处的模式不该像这样和平,但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我惴惴不安地靠近, 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下一秒颜彧倾平和的表情就会全然不见,提高声音让我离开她的房间。
但她没有。
她摇晃着两条腿,用和往常没有区别的笑容和语气跟我开着玩笑。
我们所处的场景不是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远处有炉火, 发着木柴燃烧的声音。脚下是厚重的地毯。房间内有坐着相当舒适的椅子,还有一只趴在地毯上睡觉的黄狗。
我所能想象到的、最让人舒适的场景,全都出现在这里了。
颜彧倾拿起放在小桌上的冰镇橙汁,抿了一口。
“过完这个月,我们就去结婚吧!”她说。
“我们不能结婚。”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法律不允许。”
颜彧倾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好无趣。”
我的心顿时漏跳一拍,情绪变得慌张。只有在我们最开始认识的那段时间, 她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在此之后,哪怕是最后的分别, 颜彧倾的语气都没有这样阴冷。
梦里的我模模糊糊意识到我们分开了。但颜彧倾又的确在眼前。不过搞不清也没关系,梦境总会有一套自己的解释。
哦, 我又说错话了。
我又惹她不开心了。
她又要离开我了。
我惶恐着, 下一秒颜彧倾却露出了笑容。
“开个玩笑, 别害怕嘛。”
她总是开玩笑, 有的时候相当过分。
颜彧倾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亲爱的你太没情调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果断答应下来吗?”
“……”
在混混沌沌的梦境中,我终于说出了内心所想。
“我不是没有情调,我是在认真考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如果只有我这么认真,那也太让人羞耻了。”
“我不想那么沉溺的只有我。”
“你是那么出名的明星,吸引人的地方有很多。而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有时候,我觉得认为你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喜欢我,都太自作多情了。”
“我害怕我会受伤。”
说到这时,我觉得心脏传来一阵抽搐的绞痛。
“我好像已经受伤了……”
梦里的颜彧倾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顺势承认。她从安乐椅上站起来,逗了逗狗。
她总是做出出乎我意料的行为。
我看着她,却没法觉得恼怒。
我不得不承认,颜彧倾偶尔展现的随性和不可预料,正是她非常吸引我的地方之一。
她让我受伤时产生的心脏的绞痛,同样让我着迷。
这段时间里,我和小鹿经常见面。
小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身材比我矮小些。这是我愿意主动照顾的一类人。我喜欢帮她推开商场的门或拿一下购物袋时,对方打从心底里感谢的声音。
她有着和我如出一辙的疲惫。却不像我的音乐老师那样偶尔展露出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忧伤,也不像那个小女孩会娇嗔着给我下达一些过分的命令。
有一天这座城市下了雨。我习惯性地想为两人撑伞,却被小鹿抢了先。
我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小鹿对我笑了笑说:“偶尔也让我照顾下你啊。”
我很感谢她。我的心脏用着和平常无异的速率跳动,既不抽搐,也不会感到痛苦。
在那一天稍晚些的时候。小鹿收起了伞与我道别,她说,你是不是一直无法原谅我跟前辈亲近。
我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
在如此刻骨铭心地喜欢过一个人后,我清楚对我而言什么是心动的感觉。
我就是一个这样下贱的人。喜欢去伤害和被伤害,喜欢行走在危险边缘的刺激感。
也许真的有卑劣的血液在我身体里流淌。我不是一个好人。童年时让我想要逃离的伤害和痛苦,如今却成为了让我甘之如饴的喜好。
我害怕我会受伤,同时也暗自渴望着。
梦里我没有流泪。但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枕头的一小块区域被泪水浸透。
醒来后我没有急着起床,而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不久前刚刚加上的好友。
“我同意合作。”
“我确实有一些消息可以卖给你们。”
我恨她,喜欢她,厌恶她,感激她。尽管整个人处于一种快要分裂的状态,我却不再感到犹豫。
我希望能伤害她,让她同样记住我的名字。
我没有完全信任这个帐号,用于加好友的是刚刚申请的小号。以防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有人能通过我的帐号找到我本人。
“但你必须与我交换一部分信息。”我补充道,“我得确认你是诚心想要合作,而不是某些想钓我的鱼的群体。”
“没有问题。”对面的干脆让我惊讶,她似乎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业内消息作为交换。不过对面的咖位不如颜彧倾,我们也不会提供确切的证据。所以如果你的消息足够劲爆,我仍然可以付费收买。”
紧接着,对面讲了一些不太出名的演员的小道消息。多是和情感纠纷有关。
我没有想过靠这行赚钱,只是想让对方交个投名状,以防她转头就把我卖了。
“还有鹿涧溪,你听说过吗?”
对面以一种炫耀般的口吻说着:“就是BTB的师妹团,她们团林歌还算火,你肯定认识吧。”
小鹿?
她也被狗仔盯上了?
在对面放出的料中,小鹿算是最为重磅的一个。至少还出道于有名有姓的公司和团体。其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糊星,放出八卦的博文热评第一条一定是:这是谁?
出现了现实中我认识的人,我本能地感到警惕。
但仔细一想,这也合理。这个人自称的公司与我的前东家是竞争关系,那么手里掌握的秘密,肯定是与我前公司相关的最多。
我没有应声,对面自顾自继续说道:
“她是个同性恋。呵呵,不要太惊讶,这在女团里没有那么罕见。她跟她们队长的关系不清不楚,而且最近,又有了新的频繁接触的对象。虽然我们没有拍到实质性的照片,但这可是卖的出价的重磅新闻。”
我心脏骤然跳得很快,心中警铃大作。
小鹿最近频繁接触的人,我想很有可能说的就是我。
虽然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难不这么怀疑。
这个人之前提供的情报已经足够当投名状,她在最后又放出这个比之前透露出的都重要的消息,实属没有必要。
我本能地开始怀疑,这个人可能认出了帐号背后的人就是我。打着交换秘密的名头,实际上是为了敲打我。
随即我告诉自己冷静。无论是哪个帐号,我用的都是无法直接联系上我本人的方式运营,不应该被认出来才对。
这是巧合吗?
我皱起眉头,顿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心思翻涌得太快,以至于连手都有些发抖。我一时半会没能给出回复。
对面或许是等得急了,紧接着又发来消息。
“呵呵。”
“很令人惊讶不是吗?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比起前面中规中矩的回答,这两条消息似乎更多地展现了对方的性格。让我觉得屏幕后回复我的不是客服机器,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我定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不由得吞咽口水。
总觉得,这说话风格有些熟悉。
我又摇了摇头。
这些天里,我看谁都像颜彧倾。
Will be营业帐号底下新增的评论,偶尔出现的私信夸奖我的粉丝,我总是怀疑这些帐号背后的人是颜彧倾。和小鹿约出去散心,在宿舍被Bianca搭话。每次有人从身后拍我的肩膀,心脏总是跳得很快。
我希望回头看到的人是她。
可是不是,每次都不是。不如说怎么可能是呢。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这样期望了,会显得很愚蠢。但每当有类似的事发生,我依然会下意识这样想。
会不会是她。
仅从那两句话里,谁能判断背后的人是谁呢?
我回过神来,决定试探性地与对方交流一些我知道的消息,看看后续的发展会怎么样。
略一思索,我在消息框里打下:“颜彧倾母亲出了车祸,一直意识不清。时间是她十八岁出道之前,地点是xx县,或许你能从当地的新闻里查到确切证据。”
这件事如果爆出来,或许能成为粉丝心疼姐姐的依据。但舆论是很容易被引导的,只要处理得当,这就能成为颜彧倾在母亲出了车祸后还有心情去参加选秀的控诉。要知道她可没签公司,是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而一个没有公司、甚至没有舞台表演经验的的素人,怎么保证自己能出道?在这种时候上节目,恐怕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各位我忘记更新了。就是差不多写完了,但是忘记发到晋江上了。我这个死脑子老干这种事,作为弥补今天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