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伍是五位常驻嘉宾中的一个, 她的年纪最小,正好名字里带着个武字,大家都习惯叫她小伍。
接上最后一人,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就是喜闻乐见的介绍特邀嘉宾环节。
“这次真巧,邀请了三位是互相认识。”惯常扮演主持角色的大姐说道,“不过据据我所知, 洛木生不是XZ的人吧?”
XZ是我前东家公司的简称。
“以前在那里当过练习生,后来被别的公司签走了。现在以二人组合的形式出道, 团名为will be,意思是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
我按照预备好的台词,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的团体打着广告。
脸上的微笑已经对着镜子训练了很多遍, 到了需要发挥的时候,我想我嘴角的弧度依然无可挑剔。
但是我的心已经死死缩成一团。
为什么,另两位特邀嘉宾为什么是她们俩?
颜彧倾先不说,以林歌的咖位被邀请到这个节目组是很正常的。
她在出道之初狠狠出圈了一把,可她所在的女团后续的表现却远不如BTB。林歌是团里人气最高的那个,但毕竟只在小圈子里出名,属于有点人气但不爆。被邀请参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综艺的压轴拍摄刚好合适。
可合适的人有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曾经的室友,起步和我相差无几, 却每一步都走得比我顺利。
出圈、成团,到现在为止仍然作为c位活跃着。
三位特邀嘉宾, 互相认识, 甚至曾经同属一家公司。
那两位是亲密的前后辈, 一位是现象级的明星, 另一位是小圈子中的佼佼者。
而我,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
这样惨烈的对比,让我忍不住死死咬住后槽牙。
观众看到这里,会嘲笑我的吧?
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有一位却查无此人。
不,说不定连嘲笑都没有。
她们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因为没有人在意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小角色。
“哇哇哇,我听过wb的歌呢,很青春。”
大姐夸张地说着。
我知道她只是客套。
话题来到林歌身上,大姐和林歌谈起了最近的回归成绩。
“请多多关照哦。”
最后登场的是颜彧倾。
大姐的介绍也很简单:“我想这一位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了吧。”
“对对对!请给我一张签名!”
“喂,你刚才不是要过了吗?”
“我要再给表妹要一张。”
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了很多。
“大家好,我是BTB的成员颜彧倾。”颜彧倾熟稔地说着,“最近BTB要回归了哦,别忘了来支持我们。”
“什么?这是可以说的吗!”大姐叫喊起来,“摄影师摄影师!刚才那段你一定要录下来啊,这可是独家机密,我们是全网第一个知道的吧。”
颜彧倾呵呵笑了两声:“等节目播出的时候,回归日期应该已经公开了。”
她们笑得愉快,我也陪着没有露出让人挑剔的神情。
暗地里,我一直瞥向颜彧倾。
她来这个节目,到底什么目的?
我全身心地警戒着,防备颜彧倾突然做出于我不利的行为。
可是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甚至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
却仿佛我们从来不认识,最多就是在练习时相互遇到点个头打招呼的关系。
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我从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去过机场,只在文艺作品中简单了解过登机或许是复杂的流程。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又新奇,但由于注意力全在颜彧倾身上,我根本没心思去观察周围。
直接的坐着小车来回穿越了几个区域,就登机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有些难受,坐在我旁边的人叫空乘给我拿了冰水和橘子。颜彧倾只在最开始表达了礼貌性的关心,飞机平飞后就戴上眼罩开始补眠。
我没有关心窗外的景色,没有关心花样丰富的餐饮。
长达十几小时的飞行的飞行结束,落地后我们先前往了节目组订好的酒店。第一天可以休息,后面就只能花限定的经费。
是抠抠搜搜地过还是想办法赚钱,由嘉宾们自己选择。大部分时候,嘉宾都会优先选择后者。
一直到独自躺在酒店的大床,我才终于认识到现实。
颜彧倾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原因,根本与我没有关系。
我想起她不准备续约、与公司关系变得紧张的传言。明星在接代言广告和参加节目时都要考虑自身的咖位,为了钱接低级的代言会让自己身价下跌。
但颜彧倾在合约的末期,要么就被公司捂着降低曝光,要么就被推出去参加一些有失身价的通告。
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可能仅仅是遵循公司的安排。
我猛地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敢继续想下去。
该死的该死的!又在多想,又在自作多情。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根本没有人在乎你。颜彧倾就更不可能了!
别再想了,我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只要思维稍稍往今天对颜彧倾的揣测一歪,我就尴尬到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恶,可恶!
我死死咬着被子,感受到眼角的湿润。
她像根本不认识我那样,同我保持着生疏的距离。
颜彧倾当然没必要接近我,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已经是自降身价,和我显得熟络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她更不值钱。
我裹在被子里,很快感到了窒息。
就这样把自己憋死吧,我想。
随着闷热的感觉加剧,我终于忍不住把被子掀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在这个节目遇到颜彧倾时,惊讶之余,心底里也有一些暗暗的期许。
在一堆陌生人里见到一位熟人,心理上最讨厌,还是忍不住感到放松。而且,潜意识里我仍对颜彧倾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她能稍稍关照我一下。
但这根本不可能,颜彧倾就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她夸赞过我、说过喜欢我,如今也不会因为我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想到这里,心中的恨意愈加鲜明。
这个该死,该死的人!
我坐在黑暗中,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清了房间中的布局。
颜彧倾参加这个节目,也许降低了她的身价,可是对我来说却是绝佳的机会。
这综艺之前再怎么糊,有颜彧倾的这几期关注度一定会翻倍。会有更多的人来看节目,也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
不仅如此,只要我与颜彧倾接触,就能分到她的镜头。
这样会有风险,颜彧倾的粉丝可不是吃素的。一次两次可以蹭,但如果蹭得太过明显,绝对会被挑出来追着骂。
“……”
要蹭,为什么不蹭?
热度就摆在那里,整个节目组都在蹭颜彧倾的热度,我为什么不可以?
宁愿背负骂名,也好过籍籍无名。
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的境地,受够了走到哪都无人在乎,受够了强颜欢笑地去讨好谁。
三个人出自同一家公司,只有我没有名气。我受够了这样的对比。
没有任何人在乎我,但所有的一切,大姐刻意地询问、摄像师嘴角的微妙弧度、林歌不经意瞥来的眼神,包括今天的太阳、随风摇摆的树枝、叽喳鸣叫的鸟雀,所有的一切,一切事物都在嘲笑我,嘲笑着我的卑微和无能。
我受够了。
仔仔细细地抹去了眼泪,我打开手机确认着台本。
台本里写着,酒店休息过一晚的第二天清早,节目组会开启“突发查寝事件“。
简单来说,就是在清早开着摄像机冲进你的房间,拍摄你的真实反映。
在节目里我们应该是不知道突发查寝的,但其实台本里都写着清清楚楚。提前告知嘉宾们不要裸睡不要外出,保持一个真实但上得了台面的状况应对突发查寝。
尤其是提醒那些做爱豆的,谐星的睡相还能邋遢些。要是爱豆早上起来睡得满脸浮肿,蓬头垢面地面对镜头,那可要出个大丑了。
突发查寝事件只是给节目提供一点乐趣,闹不出太大的风浪。
原本这没有我的发挥空间,但如果,突发查寝查到我和颜彧倾同处一间房间,话题度可就高了不少。
我们是同性,又曾是一家公司,彼此认识。硬找出一点理由解释,共睡一间屋子不是那么天理难容的事。但该有的爆点可一点都不少。
我跪坐在床上,脑中各种想法闪来闪去,敲定了最初的计划后,身体依然僵硬到无法行动。
依照颜彧倾白天的表现,她不可能在这么晚的时间主动来房间里找我。
想蹭她的热度,就要我主动去她的房间。
我得主动去找她,去找那个戏耍过我的人,去找那个玩弄我感情的人,去找那个我曾以观众的角度大放厥词地批判、真正入行后却发现她火得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人。
拳头又一次死死捏了起来。
我会习惯的,我想。
我早晚会习惯为了热度主动凑上去的日子,只是在一开始,莫名的尊严依然限制着我的行动。
我在心底默数了十个数,一咬牙从床上翻了下来。打开门,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我总担心有人默默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注视着我卑劣的行为。
被监控的感觉越发明显,让我无法犹豫,跑到了颜彧倾的门前。
敲了三下门,我听到一声“请进”。
门自己开了,我知道这酒店的房门可以通过沙发旁的按钮远程控制。
我看到颜彧倾懒散的靠在沙发中,身穿酒店提供的浴袍,翘着腿,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