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Bianca很快收敛了情绪。
“我请你吃饭。”
是为了庆祝吧。一起住了那么久, 我已经习惯翻译她没头没尾的发言了。
我和Bianca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疏,我早已经不再时刻提防着她人气超过我。不如说见证过她早出晚归的忙碌,我觉得上天应该给她一次机会才能算得上公正。
去庆祝一下没什么不好。
但是。
她是在嘲笑我吧, 嘲笑我长久以来的无所事事, 嘲笑我把力气用在歪门邪道。
“好。”
我忽视了心底的声音,答应下来。
“你节目的录制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一周后。”
“那准备时间还挺宽裕的。我们在宿舍里点外卖吧,还能喝点酒。”
“好。”
Bianca的兴致很高, 在答应后,她补充了一句往常不会说的话:“都听你的。”
酒水泛着气泡, 入口是小麦发酵后的苦味。
我以为我会想起我第一次喝酒的场面,那可不是值得回忆的曾经。但我想起的其实是醉酒后在走廊上醒来看到的那人。
转头看向Bianca,她已经有些微醺。过了较为兴奋的时候, 如今显得比较疲惫,懒懒地趴在矮桌上。
她看起来可不是会把自己喝成这样的人,应该是今天太高兴了吧。
我像抿咖啡一样又抿了口杯中的酒液,被苦得皱起眉头。
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出于嫉妒,拍下了对方较为隐私的画面交给狗仔,这种事情有没有可能发生呢?
不过,我也只是想想。
休息吧, 这几天已经有够累了。
虽然我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做。
我拍醒了快要睡着的Bianca,起身去洗漱。
第二天, 我刻意控制着自己不用在寻常起床的时间醒来,继续睡到了很晚。躺在床上度过了什么都没干的悠闲一天后, 总算恢复了些许精力。
“音乐节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越来越不想去。甚至希望自己能一觉睡过头, 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不去了。
不过, 最后还是从床上起来了。
因为Bianca又出门了。我不知道她还要出去做什么, 拍摄不是还有好几天吗,事情不是已经敲定下来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忙碌?
不想一个人呆在宿舍,我起身赶往了音乐节的场地。
我以前从没有闲心参加类似的活动,只以表演者的身份登上过live house的舞台。我发现铺设于草地的音乐及舞台既缺少灯光的烘托,又因为过于开阔让音响的音质听起来跟室内不同。
效果真的会很好吗?
我有点不抱希望。
跟我合作过的狗仔联系了我,得知我真的来了后,不远千里挤过一层又一层的人来到了我身旁。
“想不想去后台看看?”在音乐正式开始前她说,“说不定还能碰上BTB呢。”
我可一点兴致都没有。
指望自己能对上台前的颜彧倾造成什么影响吗,那种场面我早就不抱希望去期待了。挤在露天场地的人群中我只觉得烦躁,加上今天天气过于好了,阳光晒得我颈子疼。让我的心情逐渐变得糟糕。
幸好戴了帽子和墨镜,不然都要被晃得睁不开眼了。
“去呗去呗,说不定能撞上独家新闻呢。”她用胳膊肘顶了顶我,“比如BTB队内关系不和之类的。”
我依然没有兴致。
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BTB,也不在乎她们背后的公司。
音乐节马上要开始了,狗仔耸了耸肩,挤着人山人海回到了她的岗位上。
出场的团体或个人歌手里,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但一个我感兴趣的都没有。
现场的气氛倒还算激烈,但我听了几耳朵后,觉得歌词无聊又直白,编曲没有任何新意,作曲也相当无聊。
我不紧把歌手的实力和Will be出过的几首歌的表现情况做对比,觉得这些能登上舞台的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这是出于自大还是事实作出的判断,总之继续听下去只会让我产生“凭什么登台的是她们啊”之类的想法。我玩着手机,庆幸周围的粉丝没有愤懑的给我一拳头。直到BTB登场才收起手机,准备正眼看一眼舞台。
只一眼,我的目光就集中在了颜彧倾身上。
是因为我对她最为熟悉,是因为她站在了五个人的中间。
不然,她凭什么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到。
我没有线下看过颜彧倾的表演,唯一有这样机会的时候,我和她站上的是同样的舞台。
那时,我就在她的旁边。
我听有人说线下的气氛和手机上看很不一样。演唱会结束后还会有很不舍的戒断反应,看过一次就会想看第二场。
但我在刚才的体验里,得出的结论是还不如躺在床上看视频舒服。
可能是因为音乐节没有演唱会的打光,前后左右的人也不一定是能和你共鸣的粉丝。
五个人上台就位,在演出正式开始之前,我听到不远处一人扯着嗓子,大喊出颜彧倾的黑称。
那人身周站着的都是同伴,不会有群情激愤的粉丝过来围殴。
喊完以后那人低下了头,嘻嘻哈哈地直乐,同伴也一起跟着怪叫起哄。看起来不像是狗仔特地安排的这人,倒像是发自内心想要使坏的黑粉。
那边离舞台的距离比我近许多,颜彧倾就算听不到自己被喊了黑称,也能看到这群人嬉皮笑脸的表情。
拥有丰富爱豆经验的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颜彧倾笑了笑。她握起手麦,微扬下巴,举起一只手对着舞台下的观众喊道:“Are you ready?”
下一刻,剪去了前奏的音乐骤然响起,和颜彧倾开场的的一句台词完美契合。巨大的音乐震得人鼓膜生疼,粉丝们兴奋地呐喊,融入成表演的一部分。
再也听不到任何负面的嘲笑,唯有全场如海浪般的欢呼还留在心间。
鼓点和心跳合上了节拍,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感觉,恰如同从脚下泥土传来的震动。
在这样的气氛下,胸口好像鼓着一团气。如果不大声呐喊出来的话,就会被各种交杂在一起的情绪逼到爆炸。
这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大杯碳酸饮料而没有打嗝的时候,仿佛只要张开嘴,各种各样的声音就会自己从嗓子里呐喊出来。
我我死死咬着牙关,望着舞台之上,在喧嚷着的人群中保持沉默。
鼓点在我的身体中震动,四处冲撞。
这是一首激昂的歌,展示着自以为有骑士精神的年轻人的骄傲。
在BTB几次回归专辑的收录曲中,不是没有那种俏皮的、以不屑姿态面对黑粉的歌曲。我以为她们在音乐节上的选曲会选这一首歌,以此作为对颜彧倾最近舆论的回应。
时常有明星这样做。这会成为粉丝的狂欢,也能暗戳戳不留痕迹地卖个惨。
尽管会引来黑粉的嘲笑,但只要最需要讨好的粉丝被安抚好了,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但她们没有这样做。其首选曲都是贴合音乐节氛围,那种能调动气氛的高昂歌曲。场下的各位观众,无论是不是BTB的粉丝,看起来都相当的沉浸。
互联网上的骂战,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现实里的人。
我曾经站在她的左手边,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每天的舞台结束之后,她拉着我的手走回聚光灯下,走到依然在欢呼的观众面前。
“怎么不过来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我们这次的编舞都是由生生负责的呢。”
“来跟大家说几句话吧。”
灯光下,她的笑容是那样耀眼。
如今我站在台下,和身周的粉丝融为一体,听着一浪高过一浪打call的欢呼声。
我的眼眶一酸,泪水流了下来。
我不该过来看的。我讨厌音乐节。
露天搭建的舞台,太阳晒得人难受。我觉得口干舌燥,长久站立的小腿发痛。到处都是人,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素质。脚底下的草地被踩出泥来,不可避免地沾到了鞋上。
我不该来的,这让我心情变得不好。连带着晚上的发布会都不想去了。
看什么热闹啊,那是颜彧倾。她无懈可击,什么都不会让我看到的。
或许,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呆在那个契合我性格的小县城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出生在那里,生长在那里。早已经沾染上了一切我讨厌的味道。
懒散,善妒,暴躁,爱占小便宜。
我有点想回家了,妈妈。
音乐节结束后,狗仔又一次找到了我。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下一起走呗,你坐我的车,正好咱们顺路。”
我知道她说的是晚上的发布会。
一次两次的善意,可以当做是顺手的帮助。
那她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我皱起眉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诶?”
狗仔愣了一下。
“有吗?”她哈哈笑道,仿佛只是一个过于热心肠的家伙。
我不再理她,转身离开。
“诶,那你还去吗?”
她扯着嗓子问了我一句。
懒得回应。
去吗?我想还是会去的。尽管情绪已经陷入了谷底,我还是想见一见她。
如果从这边去发布会现场,公共交通不直达,转好几趟线很麻烦。打车的话又太贵。而且这个时间直接过去太早,回一趟宿舍又不划算。早早过去的话,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突然,我停住脚步。
转身望着还站在原地的狗仔,我说:“搭一下你的顺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