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的期待落了空，因为栗橘拒绝了她的要求。
夏栀愕然道：“为什么？”
栗橘拿起阿枣的前爪对夏栀挥挥手，慢条斯理道：“我可以帮你杀了那只鬼，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夏栀觉得人跟鬼之间果然是有沟通障碍的，栗橘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她没有失望，要是栗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夏栀，反而会让夏栀起疑心。人类就是如此，总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纠结为难的情绪。
她闷闷不乐道：“那好吧，我也不强求你。”
夏栀转身就走，潇洒的态度引起栗橘的关注。
栗橘以极快地速度站在她的面前，笑问道：“这就走了？”
夏栀从来就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性子，听到栗橘的反问她忍不住撇撇嘴，“你真的很奇怪欸，是你先说不帮我的，我现在没有对你死缠烂打，你反而不高兴了。这位女鬼小姐，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抖M？”
栗橘反驳了她，“哪有啊，我才不是抖M。”
“那就请女鬼小姐让让路。”
栗橘这次倒是听话，让开了路。
但是夏栀没有就此离开，人嘛，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她*又不想这么利落地离开了。
以前不知道栗橘真面目的时候，夏栀只是把她当做一个邻居。如今栗橘背景神秘超出了夏栀的认知，这在夏栀的眼中她已经贴上了危险物品的标签。可夏栀也得承认，没有栗橘就没有现在的她。
一边是畏惧，一边是可靠，矛盾的情感在拉扯着夏栀的思绪，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待栗橘，担心自己一旦松懈就会被这份矛盾的情感反噬。就像一根具有弹性的皮筋，无论松开哪一端，受伤的都是她。
夏栀毫不掩饰自己观察栗橘的眼神，她抿抿唇，冷不丁靠近了栗橘。
夏栀侧头轻嗅着栗橘身上的香气，她不是在冒犯栗橘，而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方茴提起的花香。
“你一直在我身边。”
栗橘笑着，那冷漠的眼眸没有一丝柔和，她的神情是微笑着的，但夏栀能够意识到栗橘远远没有外表这般秀静。
栗橘说道：“对，你说的没错。”
她像是担心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夏栀听不清楚，所以她细心地弯了弯腰直视着夏栀，说道：“那你知道在你身边还有第三只鬼吗？我和他，还有谁呢？你猜一猜。”
栗橘顽劣地吓唬着她，哪怕声音是温柔的，夏栀还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夏栀怒气冲冲地瞪着栗橘，要不是她打不过栗橘，她早就动手啦！
栗橘歉意满满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些当鬼的，没什么乐趣，就是喜欢逗逗人类。”
“你上次跟我说没有一个鬼敢在白天里出现呢，你还不承认自己是鬼呢！”夏栀记仇得很，不留情面地讽刺着栗橘。
可惜她遇见的是栗橘，不会轻易地动怒。换而言之就是脸皮厚了点，没有出现恼羞成怒。
栗橘笑盈盈地说道：“那我也没骗你啊，我不是活在大众认知里的那种鬼，我是人类，也是鬼。站在你眼前的这副躯壳是人类，但体内的灵魂是只恶鬼。就像是角色扮演，我既然来到了人类世界里，我需要融入你们的世界里，这副躯壳就是我为了不吓到人类专门准备的物品。”
夏栀感觉后背都在发凉，脑子却对栗橘的话极为感兴趣。
她试探道：“那你是不是很厉害的那种恶鬼？”
栗橘思考了下，“或许是吧？”
“你肯定是的！你都能把那几个鬼变成压缩饼干了，这还不厉害吗？”
夏栀慌乱地眨眨眼睛，小声嘟囔道：“那我在电梯里对那个鬼说的狠话，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栗橘忍俊不禁，“你那时候说的话也算是对的，你的邻居的确是只很凶残的恶鬼，不过嘛，我好像没说过你的命由我保护吧？”
“这不是自保手段吧，稍微的夸张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夏栀露出羞赧的笑脸，看看栗橘又看看她怀里的那只小黑狗。夏栀腼腆地说道：“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次不管怎样你又救了我一次。”
“你上次为什么还会记得？”栗橘郁闷地问道。
夏栀不免有些得意，“这就叫鬼算不如天算，你肯定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对话都被电脑录下来了，那时候我正在做游戏通关的解说视频呢。”
栗橘明白了，赞同道：“还真是不如天算。”
夏栀和阿枣对视着，她感觉到这只小黑狗很通人性，想到它响起来的铃铛声便有了几分亲近之意。要不是后来见到了栗橘和阿枣，夏栀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她在电梯里听到的怪声其实是狗铃铛的声音。
“你说的第三个鬼是秦桑吗？”
“对，从你和同事分别后，你就困在了白衣女鬼的幻象里。”
夏栀不解地问道：“那个白衣女鬼是不是和肖恒认识？她和秦桑说的话让我觉得她们三个人的关系不太一般。”
栗橘面不改色地坐在了天台的围栏上，在她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高空。
她仰眸望着夏栀，精致的容颜魅惑勾人，她笑道：“有兴趣听故事吗？”
夜晚的风吹起栗橘的长发，高楼大厦汇成点点的星光，她专注地讲着故事，夏栀当好一个倾听者。但夏栀认为这个女人比故事更生动，她对故事的主角不感兴趣，她更好奇栗橘是从何得知了这个故事。
夏栀问道：“所以电梯出故障的时候肖恒自己跑了，秦桑出车祸的时候他又跑了。在秦桑死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回了公司，前女友和秦桑联手弄死了肖恒。而故事里面的倒霉鬼不是我，其实是方茴？”
栗橘抚摸着趴在怀里的阿枣，这种情况是第二次发生了，连续两次的改变还都和女主夏栀有关，这是很明显的剧情变动让栗橘想忽略都难。
她见到了夏栀茫然的表情，便想到了今天格外安静的系统666号。栗橘一点也不着急剧情上的变动，因为666号比她更着急呢。说好的最新版本，现在看来程序仍然防不住那些莫名出现的bug。
栗橘少有的善心大发，说道：“会变成你入局，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一只鬼缠着你，让你的八字变弱阳气稀薄，这才给了白衣女鬼和秦桑对你的选中。”
夏栀咬牙切齿道：“那个鬼究竟为什么缠着我啊，我改还不行吗？栗橘，你之前说时机不对帮不了我，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对呢？”
栗橘眼含深意，笑道：“等你亲眼见到他的时候。”
夏栀愁眉苦脸，“那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啊？”
“能啊。”
“真的？”
栗橘戏谑道：“那只鬼现在舍不得杀你，所以你能活到那一天的。”
夏栀皱皱眉，总觉得栗橘在说阴间笑话。
她长叹口气，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类，怎么一下子变得特别重要了？不仅有栗橘这个恶鬼盯上了自己，就连身边那个死缠了自己许久的鬼也看上了自己的这条小命。
惊世骇俗的事情见多了，夏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变得美好了，居然一点也不怕死了。想想也对，连鬼都见过了，还怕什么死亡呢？反正人类最后都会变成魂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夏栀重新打起了精神，她严肃认真地来到了栗橘的身前。
栗橘眨眨眼睛以示自己的困惑。
她道：“我请你吃饭吧。”
栗橘失笑，“你不怕我？”
夏栀无奈摊摊手，“一开始是有点怕的，但现在我把你看顺眼了。比起一言不合就甩舌头杀人的白衣女鬼和秦桑，我越来越觉得你像个好鬼了。再说了，我总得跟你打好关系呀，毕竟我的邻居还是个大佬呢。”
“不是恶鬼了？”
夏栀尴尬地解释道：“恶鬼这一听就很有威慑力，这是我对你的称赞呢。”
她的机灵古怪让栗橘眼底的兴味变浓，很少见到这么大胆并且缺根筋的人类了，女主不愧是女主呢。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肯定在心里骂我。”
“哪有。”栗橘站了起来，把阿枣放在地上，她说道：“对了，你确定要保留今天的记忆吗？”
夏栀点点头，正色道：“你可以不让我忘记今天吗？”
栗橘淡笑道：“我上次取走你的记忆是怕打乱你的生活，没想到阴差阳错你又再次遇见这种灵异事件。现在我没必要取走你的记忆了，或许你在以后还会遇见，有了这份记忆对你是有好处的。不过，你以后需要我取走记忆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夏栀无语扶额，哀怨道：“你的关心真是别具一格，竟然说我还会遇见这种事情。我谢谢你啊！”
栗橘无耻地接受了她的谢意，“不客气。”
夏栀嫌弃地轻哼了声，扭头就要走楼梯。
“你要去哪儿？”
“先离开天台啊，然后坐电梯到一楼。”
栗橘气定神闲道：“不用这么麻烦。”
“欸？！”
她动手之前还问道：“我记得你说你恐高？”
“对..对啊。”
栗橘了然，随后便把阿枣搂进了怀里。她伸手抓来夏栀，一股吸力让夏栀不受控地来到了栗橘的身侧。
当她的手指划过夏栀的眼睛时，她说道：“先帮你屏蔽了视觉，这样你就不害怕了。”
夏栀缩缩肩膀，她眼前的确是漆黑一片，可这样她更害怕了！
夏栀急忙抓住栗橘的手腕，委屈道：“你还是让我看见吧，黑漆漆的，这太可怕了。”
栗橘无奈地帮她解开了视觉上的屏蔽，栗橘勾住她的腰低声道：“趴我肩膀上吧，很快就好。”
夏栀紧张地只想眨眼睛，她可以拒绝栗橘的提议，但是她又想体验体验栗橘的速度。夏栀忍住那丝羞怯按照栗橘的给出的主意把脸埋在了她的肩窝处，在栗橘的身上她感觉到了冰凉。
那不是冷冽的寒意，是一种很想用体温将她暖热的凉意。
夏栀默默搂紧了栗橘，这一天好奇妙，见了鬼不说，现在还被鬼搂着，这种经历说出来都能拍电影了。
耳边的风声告诉着夏栀她们已经行动了，她再次抱紧了栗橘，明明看不到周围的画面，可腾空的身体还是让夏栀幻想出了高空的画面。
栗橘含笑搂住夏栀，在她的耳畔揶揄道：“你还没有阿枣胆子大呢，它睁着狗狗眼正盯着你瞧呢。”
“看就看吧，我又不会少块肉。我没出息我承认！”
栗橘笑声让夏栀报复性地把她抱紧，就算栗橘再怎么凶残那也是个被自己抱过的恶鬼！如此一来感觉自己好厉害啊！
“你恐高你有理，就是千万别再哭了。”
“见你几次面，都是眼含泪水的样子。”
“我不是哭包！”
栗橘没有反驳她，在她们几句话的交流途中，她们已经落地了。
夏栀试探着用脚尖踩地，旋即兴奋地说道：“好快啊！”
栗橘松开了她，抬抬下颌催促道：“不是说好请我吃饭？”
“当然啦，我肯定会请的！”
栗橘走在她身边，前方是一只小黑狗摇晃着铃铛，走起路来屁股还一扭一扭的。
夏栀见状忍不住说道：“小狗不能戴铃铛的。”
栗橘侧眸，“我知道啊，所以这只铃铛狗听不见人能听见，主要它太黑了，我房间里的灯又暗，不给它戴铃铛我真不知道它会藏在哪里。”
夏栀一想栗橘会因为找不到阿枣就气得当场跳脚便笑出了声音，她真是胆肥了，连恶鬼都敢笑话了。
“我没有笑你啊，真的。”
栗橘盯了她几秒，傲娇地哼了哼没说话。
夏栀靠近了几步，难为情地说道：“栗橘，你能不能帮我把那只鬼固定在我家里啊？我去哪都感觉冷飕飕的，夏天还好，冬天那我岂不是要生病？”
栗橘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双眸呆滞情况愈发糟糕的张云廷身上，她意味深长地歪头提醒道：“你应该感激自己是一个勤劳的打工人，每天上班下班。这样的好处就是让他经常被日光所晒，本来他就虚弱，现在随随便便一个新鬼就能把他捏死。你让我把他固定在你家里，你这不是给他找时间修养吗？不过你可以放心，你的卧室在上次被我设下了禁锢，他进不去，你在睡觉的时候不会被他打扰。而且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灵智的物体，看不见也听不见，你就把它当做小狗遛着吧。”
夏栀哭笑不得，“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没看到我也在遛狗吗？”
此时阿枣不高兴地叫了声，栗橘瞬间就听懂了它的抗议。
夏栀新奇地说道：“你这只小狗很少叫唤，要不是它会走我真的会把它当做玩偶，实在是太安静了。”
她也没有忽略栗橘刚才的话，夏栀双眸亮晶晶的，看不出丝毫的恐惧，她已经完全接受了栗橘的身份。她道：“你怎么会想到给我的卧室设下禁锢的？”
栗橘本意坦诚相告，想说那次是因为夏栀的眼泪。
可看着她澄澈的眼眸，栗橘破天荒地有些语塞。所以栗橘只好装高冷地推推眼镜，默不作声。
“你不说话就代表害羞了，看不出来恶鬼也会体贴地照顾人啊。”
“你是真不怕我啊。”
她们并排走着，月光下的影子在逐渐靠拢。
跌宕起伏的一天，总会迎来结束的时候。
*
“夏栀，这边这边！”
方茴蹦蹦跳跳很有活力地和夏栀打着招呼，其他人听到夏栀的名字便有意地整理发型，希望能给夏栀带来一个好印象。
夏栀小跑过去，戴着遮阳帽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她青春靓丽，就连发尾绑着的小雏菊发绳都有那么一丝俏皮的感觉。
夏栀被方茴拉着手喜悦道：“咱们等会要有口福了，这次要去的农家乐在网上可有名气了，要不是咱们的肖总有人脉，估计这次的团建还去不了那家农家乐呢。”
当她提起“肖总”的时候，夏栀不自然地抿抿唇瓣。
在公司同事都遗忘了肖恒的存在时，夏栀还记得肖恒这个人，所以在见到全新的“肖总”后，她总觉得这位“肖总”很怪异。
上次消失的快递员并没有人补充他的位置，这次的肖恒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替补呢？
“走吧，我们上车吧。”
公司为了团建特意租了几辆大巴车，方茴很喜欢这种集体活动，她享受着一切热闹的场景。
她坐在夏栀的身边对夏栀挤眉弄眼道：“你一上车有好几个人在偷看你呢。”
夏栀肤白貌美，清清爽爽的样子很容易就能吸引到别人的爱慕目光，她恶趣味地笑了笑，若是那几个人看到了她身边跟着一只鬼或许就不会继续盯着她看了。
“你在笑什么啊，你这个笑容好可怕！”方茴打趣道。
夏栀摇摇头，“没有啊，我在开心这次能出去玩呢。”
方茴失落地叹叹气，“要是秦桑没出事那就好了。”
“是啊。”夏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秦桑被白衣女鬼扯下脑袋的画面，她紧闭眼睛努力赶走脑海里的血腥场景。
“肖总好！”
“谢谢肖总！”
大巴车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肖灵平易近人地给每个人递去冰镇的饮料，这时候她来到了夏栀的身边，冷艳的五官给她带来了成熟冷酷的气场，她道：“喝什么口味？”
夏栀笑着婉拒道：“肖总，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冰镇的就不喝了，我等会去拿常温的饮料喝吧。”
肖灵颔首，又给方茴拿了饮料。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照顾，看不出高高在上的态度。
方茴小声地和夏栀说道：“要是肖总能把工资再涨一涨，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了。”
夏栀攥紧了手指，她看到方茴很快就接纳了这位全新的“肖总”，心里生出了一股不适的割裂感，就仿佛周围人都是正常的，她才是那个神经质的人。
霎时间她明白了栗橘在天台上为何会对自己说那番话，她说日后可以帮自己取走记忆。
或许栗橘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如果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很有可能对眼前的变化感到恐惧。
夏栀没有让自己成为那个记住肖恒的怪人，她附和着方茴的话说道：“对啊，肖总蛮好的。”
方茴歪头靠在她的肩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道：“要不是车上还有别人，我都想搂着你了。你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人形空调欸！”
夏栀受不了她的肉麻，推着她的脑袋笑骂道：“前面空调风大，你去坐前面好啦。”
“不，我舍不得抛弃我的夏美人。”
“瞧你这德行，油嘴滑舌。”
夏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郁郁葱葱的高树还有断断续续的蝉鸣声，夏日的燥热不用她走去外面就能感受得到。
她再次推开了粘过来的方茴，夏栀无奈道：“你在闻什么啊。”
“你这次怎么不喷香水了？就上次的花香味很好啊。”
夏栀怔愣，旋即笑道：“我都说了我不喷香水的。”
那次的香味是因为那个女人，也是奇怪，自己那时候闻不到栗橘的香味反而闻到一股臭味，果然自己对鬼有着不一样的敏锐度。
她得知了栗橘的身份后，之间的关系没有太多的改变。
她们仅仅是邻居。
大巴车一路驶向山上的农家乐，来到了古朴的山村后夏栀竟然感觉到了凉爽。
她下意识看向村头的那棵树，从体型来分析这一定有着几百年的树龄，枝繁叶茂很有生机。
“这是枣树。”肖灵说道。
夏栀再次想到了栗橘，笑容变得灿烂，她道：“肖总认识枣树啊？我就认识公司路边的梧桐树和柳树。”
肖灵解释道：“以前来过这里，听村长说这棵枣树有五百年的树龄了。”
“好厉害！”
“是啊，它很厉害。”
夏栀留意到了她手里的饮料，肖灵体贴入微地递给了她，“常温的。”
夏栀眼睫颤了颤，经验丰富的她警铃大作。
她是真的体贴，还是这瓶饮料有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