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嘉树只是习惯性地往教室里扫了一眼，目光掠过众人，在落到云天明身上时，有点微钝
放下教案从不点名的他，拿起花名册，按流程开始点名，像是没特别留意的一样，一个一个名字念过，点到谁，就淡淡看一眼应到的人
直到念出那个云天明替课的名字，云天明喉咙发涩，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应了一句：
“……到。”
随嘉树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戳穿，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一堂课，云天明听得如坐针毡，随嘉树照常讲课，语气平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云天明却每一秒钟都在煎熬，手心不断出汗，不敢抬头，却清楚地感觉到，讲台上那道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头顶
等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云天明早就自觉的起身站到了讲台面前，随嘉树合上教案，抬眼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老师……我同学有事，让我帮忙代一节课。” 云天明垂着头，声音很小
“我想着正好也能学点东西，就答应了”
说话间云天明自觉的把笔记本翻开放在讲桌他能看的到的地方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这节课的知识要点，他倒也没说谎，随嘉树皱着眉轻轻告诫
“爱学习是好事，可以旁听，但代课，不符合学校规定” 他说起校规很严肃
“一旦被查到，替课的、被替的，两个人都可能受处分，记过、通报批评，后果很严重”
随嘉树继续收上课所用的工具，他正拿着与黑板墙接触过的伸缩翻页笔用酒精做清洁
云天明以为要挨打，心里一紧默默的把双手递到随嘉树面前
“老师，我认罚”
“......以后别再来了”
他的顺从让随嘉树有些意外，拿起翻页笔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后，便把他的笔记本还了回去随嘉树教导他
“不管是谁找你，都别再替别人上课。”
云天明收回笔记本乖乖应道，“……谢谢老师，我知道错了。”
被教育还在说谢谢，随嘉树看他这样也没再为难，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带着教案往教室外走
云天明忙不迭的跟上，师生两人第二次下课后同行穿梭在校园里，比第一次的紧张气氛要好许多
“老师，我帮您拿”
见随嘉树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文本教案，走在身侧的云天明向他伸出了双手，想帮老师拿教案，随嘉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神情
“手不疼吗”
接过教案的云天明好开心，他感觉能为老师做一点事特别满足
“不疼！谢谢老师！”
随嘉树摇了摇头，“小云，你帮我拿教案，是我要谢谢你”
云天明双手抱着他的教案，“我知道老师自己可以拿，您愿意让我帮忙，我很感激”
随嘉树突兀再现，“你最近有常去机房吗？”
云天明一怔，有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最近去的少”
云天明想起上次去机房碰到的那些人心里还是一阵不舒服，顿了顿，他才小声补充
“您帮我申请的电脑我领到了，很好用。我之前很少碰电脑，现在写作业、交报告都很顺畅，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随嘉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点专业层面的严谨提点
“笔记本能应付基础作业，但机房你还是可以多去。
你现在大一，专业课还没深入，这些软件暂时用不上，等后续开设计算机实训、会计电算化、数据分析、ERP沙盘、金融模拟这些课，学校也会统一安排机房教学。”
云天明认真听着老师的教导，随嘉树的步伐不算很快，两人就像闲聊一样慢悠悠的穿梭在校园里
“我给你的这张卡，本学期不限次数、随时可用。你在完成当前课业之后，完全可以提前过去自学熟悉一下界面、操作逻辑和基础功能，早接触、早上手，等正式开课的时候，你会比别人轻松很多。”
“有看不懂、不会操作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云天明若有所思，这才想明白当初老师为何给了自己机房卡还帮自己申请电脑
惊叹于老师的周密，崇拜感蹭蹭上涨，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会听您的话，有空就去。”
随嘉树看着他，稍加严肃的明确提醒
“看的出来你珍惜每一个听课的机会，花时间帮别人代课
但既然选择了经济管理系，就要以专业能力为核心把根基打扎实，你平日里又要兼职，年纪轻轻就分心太多，反而会耽误最该做好的事。”
云天明环着教案的双手一紧，低下头，浑身满状态都是听教但很紧张样子
“老师……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看他紧张，随嘉树不再说什么了，只道，“老师知道你能走到这儿很不容易，既来了，就好好学，抓住机会”
一句温柔的话，给云天明带去了莫大的鼓励，“嗯，我会的”
掐着时间接了最后一单，地址精准落在校内宿舍楼，正是云天明算好时间的 “回校单”
送完餐，他顺便把小电驴停在宿舍楼下后，飞速往机房的方向跑
自从上次听了随老师的叮嘱，他给自己定下了每周至少去五次机房，不算辜负随老师说的话和给的卡
连日观察下来，他摸透了一些规律，中午和晚上的饭点，机房里组队来的人特别少
这一星期，每次都趁着这段无人打扰的空档，安安静静地自学软件操作
匆匆赶到机房，里面果然只有两三台机器亮着屏，云天明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沉下心学了三十多分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电话那头，是上一单的下单人，语气很不耐烦
“我的外卖没送到，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赶紧给我解决，不然我直接投诉！”
云天明皱起眉，小声回复，“我送到了，放在你指定的宿舍楼外卖点，还拍了照片留证。”
“我不管，我没看到就是没送到！”对方根本不听解释
“限你十分钟过来，不然投诉到底！”
电话被挂断。
云天明心底窜起一股火气，这无端的指责太不讲理，但这个订单金额有些大，他想弄清楚，免得自己吃亏
匆匆收拾好东西，起身往那栋宿舍楼赶，一路上都在回想自己送餐时的细节，确定没有任何差错
到了指定的楼道口，云天明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前几天在机房里刁难他的那几个艺术生，几个男生斜靠在墙上，看到他过来，脸上立刻上扬戏谑的笑
“哟，原来是你啊？”
拿着手机的男生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十分刻薄
“原来是经管系的那个穷鬼啊，怎么？课不上了，天天就忙着送外卖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