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嘉树实在被这个小云弄的有些莫名其妙,关键是他觉得自己这种烦躁感,居然带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一阵无语的点了点头,伸手平了平眉心,就出门迎人了,正好冷静冷静 。
刚出门就看到阳煦扶着程建华,后面还跟着个林见川,三人齐齐走来 。
他迎上去,“程老师,欢迎您,快请进。”
阳煦林见川一起向随嘉树微微欠身,彼此打了个招呼。
程建华慢悠悠的走过去,“我昨天刚到蓉城,见这蓉城天气好,料定有什么好事,便想来蓉大看看,这不就走到你这来了,扰你清净了。”
随嘉树笑着,“能得程老师登门,是我的荣幸,快请,咱们屋里喝茶。”
程建华慈祥的笑道,“好啊,我今天就是来喝茶的。”
程建华今年五十有余,已经有了些白头发了,打理的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举手投足间尽显老派文人风范,一身的书卷气,性子极好,时常爱开玩笑。
随嘉树并未多想,只是引着他进入办公室。
其实他也很疑惑,他与这位前辈素昧平生,只听说过他的名字,竟会专程登门拜访。
自己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好生招待就是了。
几人进了门,云天明已是准备好了一切,他走到门边站好,接人待物,姿态十足。
看到他乖乖站在这里,随嘉树就向程建华介绍
“这是我的学生。”
转头向云天明看去,还未说上话,他就直接叫上人了
“程老师,您好,晚辈云天明。”
随嘉树略感惊讶,想不到他们认识,有些不解,对着云天明吩咐
“把你泡好的茶,给程老师奉一杯。”
程建华笑道,“不急不急,你先坐下陪老朽说说话。”
程建华自顾自的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位上,阳煦林见川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并没有坐下。
随嘉树只得坐在了长沙发靠近程建华的那一侧,便于陪同聊天。
他办公室中间是没有放茶几的,沙发很是敞亮。
云天明见程老师给他把前奏铺垫至此,他深呼吸一口气,拿出提前摆放在托盘上的束脩六礼,双手捧着。
从他那张小桌子前,走到随嘉树正面三步的距离,躬身长揖
“学生云天明薄了一点小小心意,感谢老师一直以来的教导。”
到了这一步,随嘉树已经大概知道他这个学生要干什么了,一时情绪复杂。
大家都没说话,云天明没有局促,稳了稳身姿,半低着头,轻轻的走至沙发空白处,将束脩稳稳放下。
他小心的看了眼老师的侧脸,轻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转身退回原位置。
双膝落地,跪在随嘉树面前三步距离。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拜师帖,双手捧着贴递上前,目光直视着随嘉树,认真,坚定的,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学生云天明,出身乡农,学识浅陋,资质平平。
学识未入门道,处世尚欠分寸,常常茫无头绪。
常怀治学立身,皆无所成之憾,自知浅薄,辗转难安,有幸蒙随嘉树老师数次提点,方知迷途。
可学生矇昧,行事糊涂失了分寸,辜负老师的期许,只觉满心愧疚。
日前于言行欺瞒老师一事之上,心存侥幸,自作聪明,扰了老师清宁。
事后自省,惶愧无地,既辜负老师平日耳提面命之教诲,亦罔顾学生应守之礼度,此为学生之过,不敢有丝毫推诿。
只求老师不弃,伏乞老师既往不咎,容学生洗心革面,再聆教诲,学生感念。
学生仰慕老师已久,深知老师行事严谨,德行高旷,于学问中沉淀数载。
见解独到,立身端方,薪火相传,泽润士林,学生心向往之。
今日之礼,是学生自请张罗,望老师鉴我真心,奉上束脩,行拜师之礼。
自此谨遵师训,虚心受教,勤学不怠,以求精进。
倘蒙老师不弃,收录门下,学生定当恪守老师规矩,敬师重道,不负教诲。
谨呈帖以拜随嘉树老师
学生云天明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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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明认认真真,发自内心的念完这段帖子,一旁的阳煦林见川包括程建华都有些感动了。
但这场面的主要人物迟迟没有说话,他兀自的沉默着,没接帖。
云天明原封不动的呈着拜师帖,过了十几秒又重新开口诵读请求。
第二遍背完,随嘉树双目半垂着,脸上有些深沉,没有人看的清楚他在想什么。
云天明准备念第三遍的时候,随嘉树长长的一声叹息,
“小云,不必过分自谦,也不用把自己放的太低。年少之人,孰能无过?”
“能有你这样心怀赤诚,坦诚懂事的学生,是为师的一份幸事。”
你这学生,我收了,往后我们师生一起,修身立品。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师大家,但我会陪着你慢慢成长。”
他伸手接过了云天明的拜师帖,打开一阅,字迹工工整整。
云天明激动的颤抖,身子慢慢俯了下去,正经拜了三拜。
一拜答谢老师肯再次接纳,二拜发誓要用心学业,三拜承诺此生不负师训。
三拜完,那句不负师训说出口时,云天明声音里已隐隐有了哭腔。
是愧疚在释放,也有渴望的成真,还有心里突突了这么久,终于有老师,
无论如何,他真的很感谢老师又重新接纳了自己。
“谢谢老师…肯接纳我”
随嘉树已经听出来了,现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起身往前迈了一个大步,把云天明扶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
“不用说什么接纳不接纳的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我随嘉树永远的,唯一的,优秀的学生。”
云天明没有说话,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取过刚刚泡好的茶,双手捧起第一杯茶,躬身递出,恭恭敬敬的呈给老师,
“老师,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