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明被这几句严厉的批评刺得心脏一抽一抽的，强忍着情绪
他飞快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师，又怯生生垂下目光
“老师……今天专业课上通知了院里的学术科技竞赛，我、我想来问问您。”
云天明抿了抿唇，鼓起了一点勇气
“我……我就是下意识就想来告诉您，我想让您知道，也想让您把把关。”
直到他说完，随嘉树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听肯是听到了，但老师没有开口，云天明更加无措
自惭形秽。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他微微低下头，收起黯淡的目光
“上次您跟我说过的话，我一直记着。我想改变，想让自己更稳一点，不只把心思放在紧绷的焦虑里，也想真正提升自己。
所以听到有专业竞赛，同学们都在讨论，我就想着……是不是也应该去试一试，算是多锻炼自己。”
这句话后，随嘉树才缓缓开口，引导着他理清思路
“你愿意主动想着提升自己，愿意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老师欣慰。这说明你真的有在认真对待自己的成长，这比任何一场竞赛的名次都重要。”
“但你有没有想过”随嘉树认认真真的开导着眼前的学生
“一场专业竞赛，需要投入的时间精力，甚至是情绪，都远比看上去要多。
组队磨合、查资料做分析、赶进度……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对你现在的阶段来说，负担太重了。”
他给出了云天明非常精准务实的建议
“你现在才大一，最核心的是先把专业课的基础打扎实，稳住平时的成绩
是把四六级、计算机这些最实在的掌握好。
这些事才是你当下最该抓住的重点，慢慢来，好好沉淀，比什么都重要。”
“小云，锻炼自己很重要，但不是所有的「锻炼」都适合现在的你。”
随嘉树温和的声音不断冲击着云天明
他静静听着，原本的自卑敏感慢慢平静下来，在这几句温和的引导里，自我拉扯的拧巴少了许多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再次朝随嘉树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老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随嘉树没有再说话，把选择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
“当然具体怎么抉择，还是看你自己。这只是老师给你的意见。
你已经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判断、自己把控。”
这句话落在云天明耳朵里，却眼眶干涩的不行，明明刚才老师已经耐心帮他一条条分析清楚
甚至替他把利弊、先后顺序都摆得明明白白，他也认认真真记下了
可老师的这句「还是看你自己」说出口时
云天明的拧巴卷土重来，患得患失的压抑
他理智上知道，老师是尊重他，是把他当成能自己做主的成年人看待。
可情绪上，却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随嘉树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
“你还有心事没说出来？”
云天明用力摇了摇头，把所有的难堪都硬吞了下去
“没有了，老师。”
“好吧”随嘉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等下还要去开会。”
云天明很自觉地微微躬身“老师，我先走了”
“谢谢老师”
他又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迈开一小步时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安静躺着的透明尺
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失落，
这种苦苦挣扎却一贫如洗的精神状态，垂直落空在他的大脑里
他没再停留，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跌跌撞撞的回到宿舍，刘存正好也在，云天明告诉了他自己不准备参加这次的竞赛
刘存觉得理解，正好饭点两人一起去了食堂
饭点食堂人挤人，他们刚找位置坐下
就撞见从随嘉树办公室里出来打了个照面的男生，刘存眼睛一亮，抬手招呼了一声
那男生便自来熟地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往旁边一坐
云天明听了两句才听明白，他俩是球友，平时一块儿打球，熟得很
男生一边扒饭，一边自来熟地看向云天明
“哎，你今天是不是也被随老师叫去训了？我跟你说，我那小组作业、论文堆一块儿，头都大了。
被叫过去之前，我也在门口磨蹭了好半天，心理建设做足了才敢进去，照样被狠狠批了一顿。”
他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笑了下
“虽然随老师人是真严，但也真挺好，教的方法都很有用，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下次按时交、好好改，老师不会真跟你计较的。”
男生安慰完云天明，正准备跟刘存接着聊球，刘存忽然插了一句
“他交什么作业啊，他又不是你们历史系的”
那男生愣了下，转头看向云天明
“啊？他不是我们系的啊？我还以为跟我一样，是来补论文的。”
“不然呢。”刘存胳膊肘碰了碰云天明，笑着揽了下他肩膀
“这我舍友，你可以叫他「小明同学」我俩都是经管的。”
男生更纳闷了，直接看向云天明
“那你又不用交作业，怎么在随老师办公室门口看起来也担惊受怕的？”
云天明嘴唇动了动，没好意思把实情说出口，一时僵在那儿
刘存见状立刻打圆场，嬉皮笑脸地打岔
“随老师气场强大，他呀超级崇拜随老师，所以进去前也要适当做点心里建设”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笑了，云天明也扬了扬嘴角，随口应付了两句，心思还沉在下午的事里，没怎么搭话。
那男生便又跟刘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球场的事，话题东拉西扯。
忽然，刘存随口问了句
“对了，你那伤怎么样了？”
“伤”字一落，云天明耳朵妙竖了起来，筷子都顿了顿，一边吃饭一边仔细听着
男生苦着脸啧了一声 “别提了，前两天跟隔壁队队长抢球，没注意腰狠狠扭了一下。
这两天走路都别扭，腰跟僵住似的，稍一用力就疼。”
“对了，小明同学，谢了 ”
说着他还往旁边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
“今天从随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还没站稳，差点直接栽下去，亏得你扶了我一把，不然脸都丢尽了。”
云天明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抖，连忙摇头说 “同学、不用谢...”，
等会儿？是腰扭伤了？
云天明有些社恐的后知后觉的看向了那个男生
“同学...你腰还好吗”
“额”男生有些失语“还行，快好了”
云天明慌忙的点点头，刘存在旁边哈哈笑出声，带着点歉疚的跟男生说
“抱歉兄弟，小明同学有点社恐，别在意”
“这有啥”男生和刘存一起打了个哈哈，继续聊着他们的球队
其实在那男生话一落，云天明脑子里嗡的一声就明白了
原来他从随老师办公室里歪歪扭扭的走出来，不是被老师罚的，是腰扭伤了站不稳。
一下子各种说不清的滋味攻上云天明心头，他想起自己下午在办公室里那副样子
缩着身子躲躲闪闪，话都说不完整
老师拿出透明尺，他还说抵触的拒绝了，说不想挨打
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又蠢又混账，简直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