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张副院长早已等候多时
“嘉树,坐吧。”
张副院长语气平淡,平日里他对着这个愿意帮助自己学院临时任教的历史系骨干教师毫无领导架子
可这次分明知道对方来意,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上位者的距离感
“你是为云天明的事来的。”
随嘉树不绕弯子,言语态度都很谦和
“张院,那孩子违纪是事实,该罚我没有意见,但我希望处分能留余地,不要记入档案,不要影响他今后”
张副院长看着他好久,缓缓开口话点出了最现实的地方
“不瞒你说我看过那孩子的资料。家境困难,成绩中游,不算拔尖,唯一的优点就是踏实、态度好。”
“我心疼院系里的每一个学生,但说实话,嘉树,他不值得你放下身段,特地来求我。”
随嘉树沉默了只道 “他还小,正是因为家境困苦,无人托举,才更容易一时糊涂犯下过错。
张院,那孩子从山村一步一步走到城市里属实不易,一次处分会毁得很彻底”
张副院长笑了笑 “学工处信息我都看了,这可不算是一时糊涂,代了接近两个月的课,真要是一时糊涂,早就该停止了。”
这句话说完张副院长看了随嘉树一眼,语气忽然缓了下来,轻声续道
“校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过想从轻也不难,但你也知道经济系现在什么情况,招生难就业一般,留不住好老师,我需要你。”
张副院长很直白的要求
“嘉树,历史系合同到期后别走,来经济系。课你挑,职称我保证比你现在的要高
只要你留下来,云天明的事我亲自压下来,不留档案,只做内部警告。”
学校也是职场,老师与老师、老师与学生之间哪里什么纯粹情谊,都是场场明码标价的交换罢了
张副院长说完,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开口,用他的前途职业、后半辈子的任教方向,换一个普通学生的一纸轻罚或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随嘉树来之前就猜到会有条件,却没料到,对方开得如此干脆
他迎上对方的目光,亦干脆的拒绝
“张院,感谢抬爱。但经济系,我不能来。”
张副院长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那你想拿什么换?”
顿了顿又添了句事实 “学校里也不会轻易给学生记过处分,可云天明的涉及金额刚好超过了那条红线。
五百元。
这事要是传出去,学校领导们即便不说,我经济系下半年的招生考核就难了,说不定蓉大的名誉都要受损,现在网络这么发达.....”
“张院”
他的意思随嘉树听得很明白,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随嘉树扶了一下眼镜
“我知道系里有教研任务、只要我还在蓉大,经济系所有额外教研、公开课、只要您需要。不跨编制不转院系,但我愿意为经济系多做点事。”
“就当……我替那孩子,赔一个过错。”
张副院长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见过为职称争的,为待遇抢的,为前途低头的。
却首次见一个自身淡泊名利,从不在院系间周旋,更不为私事折腰的他系老师
为了一个毫无干系、成绩平平甚至算不上优秀的学生,自愿揽下一身额外的苦活,放下身段,做最累最不讨好的事
许久,张副院长才缓缓开口,来自领导的距离感少了许多,话里话外更多是动容
“嘉树啊嘉树,你这是……何苦。”
随嘉树没有解释“他只是走错一步,不该被一棍子打死。”
张副院长叹了口气,思索了好一会,看着他没有绕弯,直白抛出了真正的条件
“你说的那些让你来做太小材大用了。
嘉树,经济系今年要迎专业评估,材料堆成山,没人愿意碰。”
“你文笔好逻辑强,历史系的评估材料当年就是你一手牵头做的,整个学院没人比你更熟流程。”
张副院长提出条件
“我要你接手经济系本次评估的全部核心材料撰写整理审核,从目录到佐证,从数据到汇报稿,行吗?”
看似询问实则已经是定论了,随嘉树垂了下眼尾,这是一个责任巨大的工作,出一点错便全是过错。
且自己本就不属于经济系,这是无偿替别人扛KPI。
他清楚这份工作量有多恐怖,会挤占他自己所有的备课、研究与休息时间。
脑海里闪过的,是办公室里那个惶恐伸手求罚、敏感社恐、连道歉都不敢大声的少年。
“我答应”
张副院长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这个人……对学生,是真的没话说。”
“好,我答应你。云天明的处分,内部警告,不记入档案,观察整改。”
“多谢张院”
随嘉树站起身颔首致意,依旧是那副温和清雅的样子,走出院长办公室时
黄昏已退下,他站在走廊看了一眼没有月亮的天空,漆黑一片
但好歹还是有微光的,校园里也亮起了盏盏灯光,无疑不是照亮角落的路。
随嘉树嘴角浅浅上扬。
接下来几天,云天明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机械的三点一线
学校处理没下来,他是个学生,除了学习没有别的能做了
代课的风波没那么快散去,学校里所有人都很关注这个事,他走过的地方若有若无的审视,窃窃私语的攻击让这个敏感社恐的人浑身不自在。
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处理结果终于公示。
学校官网与院系通知栏同步更新,云天明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看,先是关于他本人违纪行为的通报
「经查实,云天明同学私自代课行为属实,予以内部警告处分,限期整改」
他整个人猛地一怔,心脏重重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公告往下,还有更让他愣住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