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凑得很近, 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莫名的,在甘松香混着薄荷的味道下,宁昭却依稀能闻到浅淡的柑橘味,是混乱记忆里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礼川说完后, 他产生的心理作用。
为了证明这一点, 宁昭陡然凑近纪礼川。
在面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 埋在他脖颈处轻嗅。
温热的呼吸扑洒下来,击打在脖颈敏感的皮肉上, 激起阵阵颤栗。
纪礼川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他不动还好, 但这一动, 却正好让脖颈和宁昭的脸相贴。
皮肤相触的感觉,瞬间通过感官传递过来。
!!!
反应极大的,纪礼川极快地后退。
太过慌张, 他一时不察, 径直撞到了身后的车门,传出的动静有些大。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他脖颈处的皮肉瞬间由白转红, 并迅速向上蔓延, 像水一样在转眼间侵袭至冷白的耳畔。
不复刚才的从容冷静, 纪礼川甚至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车门的开关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完全是一种想要夺门而逃的姿态。
明明是纪礼川自己的车,却仿佛他才是鸠占鹊巢的人般, 完全失去了主导权。
宁昭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反而是看见纪礼川如此大的反应后, 让他又升起了点兴致。
刚这样想着, 他便毫不迟疑地将行动落实。
宁昭又朝前凑近一些,与之相对的是纪礼川下意识与车窗贴得更紧密了些的动作, 以及更快的眨眼频率。
由于紧密的距离,宁昭十分清晰地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
“你凑过来做什么?”明明已是一副慌乱的模样,纪礼川却仿佛个没事人一样,故作镇定地问道。
宁昭没着急回答他的话,反而是用食指轻点在纪礼川的耳垂,调侃道:“好红。”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抓住了,纪礼川用的力气极大。
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极快地松了些力道,但还是将宁昭的手困在手心。
“别乱动手动脚。”纪礼川语气不好道。
朝他微红的耳朵看了两眼,宁昭才慢吞吞开口:“我只是想求证事实而已,想证实一下哥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你也不该——”纪礼川下意识接话,但出口后才觉不妥,说到一半又停下了。
宁昭注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不该凑过来闻吗?”
没说完的话被完整地补充了出来,纪礼川唇上下轻碰,终于还是从中挤了一句话出来:“你知道就好。”
“可是...”宁昭又朝他凑近一点,在感知到手被纪礼川再次加重了力道后,才悠悠道:“我不凑得近点,怎么能闻得清楚?”
“毕竟,哥车上的味道这么重,我又怎么闻得到......”
“——哥身上的香水味。”
话音刚落,手上传来的力道再次加重,些许疼痛顺着相触的位置传来,宁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礼川:“哥,你又把我捏痛了。”
经过宁昭的提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收紧了对宁昭的桎梏。
像是触电似的,纪礼川迅速将他的手放开。
不过与其说是放,不如说是丢。
又是这种类似沾上脏东西的态度,让宁昭刚生出点对他好点的想法,就直接告罄。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宁昭想做点什么都很方便。
十分容易的,宁昭很快就抓住了那只干完坏事就逃逸的手,径直压在紧闭的车窗上。
见纪礼川下意识想挣扎出来,宁昭不咸不淡地开口:“哥刚才就抓痛我了,现在又要继续吗?”
听见宁昭的话,纪礼川条件反射看向他的手。
本来冷白的手,现在却覆上了鲜明的红,上面还依稀可见他的指印。
纪礼川这才想起来,宁昭的皮肤是属于一碰就会红的那种,何况他还用了很大的力,现在更是红得惊人。
像是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纪礼川挣扎的力度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微乎其微。
他垂着眼,没去看宁昭,只轻声说了句:“是你自己不老实。”
尽管嘴上仍说着反驳的话,但却是一种不反抗的姿态。
不仅手被宁昭压在车窗上,他整个身体都贴靠在上面。
是一种极其弱势的模样。
光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明明刚才在梧桐林还冷脸发号施令的纪总,现在却被他困在这一隅狭小的空间内。
甚至连反抗一下都不敢。
让他产生这种反应的,不是什么威胁,也并不是压迫,反而仅仅是宁昭的一句话。
怎么能...这么可爱。
没有人鱼debuff的作用在身,宁昭心里去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想现在就干点坏事,看看纪礼川是否还会是现在这副......任人欺负的模样。
但今晚纪礼川的行为真的很加分,明明昨晚才刚对他做了那些事,但仅是开玩笑地对他说了些似是而非话......
纪礼川竟然就直接过来了。
并且看样子,他今天的工作都还没处理完。
像是刚从什么会议或是宴会上下来。
刚刚升起的恶劣因子,似乎突然变成了刚吹出的泡泡,被名为纪礼川的大猫挠了一爪子后,就骤然破了。
想做点坏事的想法也相应地淡了很多。
宁昭稍向后退了一些,两人间的距离终于拉开了。
尽管他仍然没放开纪礼川的手,但肉眼可见的,纪礼川松了口气。
宁昭没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移开挡在他们中间的盒装纸巾。
看见他的动作,纪礼川下意识感觉不妙,条件反射地蜷了蜷手指。
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反应,并不由他本身控制。
但下一刻,控制住他的人却误以为他要逃脱,竟然直接转变了困住他的方式。
抓握着他的手,稍松开二指,径直闯入他手指间的缝隙,其余的三指也跟上动作的变化。
彻底从抓握转变成十指相扣。
被侵占领地的感觉,通过相扣的手指骤然涌上来,纪礼川极不习惯,他想要抽回手。
但这样做,势必会给宁昭本就红了一片的手,造成二次伤害。
于是纪礼川只能感知着陌生的感觉,默默忍耐。
觉察到纪礼川没有回握的手指,宁昭用力地握了下相扣的手。
纪礼川仍然没有反应,低垂着眼也不看他,但颤动的眼睫却暴露了他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内心。
宁昭缓缓地凑近他。
本就颤动的眼睫,颤得更快了。
偏偏本人还毫无自觉,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宁昭继续朝前靠近,直到两人的距离再次变得极近,仿佛连呼吸都混合在了一起。
纪礼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道:“你......”
刚冒出一个字,他颤动的眼睫骤然顿住,低垂的眼也抬起,里面尽是震惊。
———宁昭靠在了他肩膀上。
尽管隔着衣服,但纪礼川却仍觉若有若无的温度,正浸透衣物慢慢地渗进来。
烫得他整个肩膀全都麻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的脖颈处,比刚才的感觉还要更清晰,他甚至能觉察出宁昭呼吸的频率。
传递过来的温度,顺着脖颈攀爬上去,在脸上驻扎下来。
纪礼川艰涩道:“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觉被扣紧的手又被轻捏了下。
纪礼川想说的话只能憋了回去。
然而宁昭仍然不消停,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法,靠在他肩上,侧着头开始把玩他的手指。
此人还霸道极了,稍微缩一下手都不行,非得给他掰回来重新扣在一起,再细细地挨着手指抚弄。
纪礼川算是明白了。
面前这人不仅有个恶劣的性子,还有张巧言善辩的嘴。
说又说不过他,不说了反而还会得寸进尺。
偏生还霸道。
纪礼川朝他耳朵看过去,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看见的耳鳍,以及耳鳍后细碎的浅蓝鳞片。
和鱼尾上银蓝色的鳞片相比,更像是刚生出来的新鳞片。
人鱼在陆地上会渴死吗?
人鱼变成人的身体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宁昭不怕在学校里露馅吗?
如果昨天发现的人不是他,可能宁昭都直接被送到生物研究所里,进行解剖了。
哪还能轮到宁昭现在困住他,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纪礼川一边在心中恨恨地想着,一边却又没有任何动静,任由宁昭靠着他。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在不断地产生或是迭代,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宁昭这个未解的谜题,比以往他遇到的其他谜题还要难,让他觉得短时间内根本就解不开。
甚至...还根本躲不开。
罗勒混合着柑橘的味道,在近距离中毫无遮掩地蔓入鼻腔,比一些高级香水都要沁人心脾,带来无边的安宁。
是昨天安抚宁昭冷静下来的香味。
昨天不仅仅是因为纪礼川的怀抱,还因为这种独在他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包括现在,宁昭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安心。
时间或许过去了很久,又可能只是几分钟。
宁昭终于起身,重新坐正。
他朝纪礼川笑道:“检查完毕。”
“果然还是哥身上的味道最好闻。”
灿若星辰的一双眼看着他。
“我很喜欢。”
纪礼川有一瞬怔愣,连瞳孔都微微放大,像是对于宁昭的话感到震惊。
宁昭对他从来都是调侃的态度,没有怎么认真地对过话,说话也是在招惹他。
像现在这种真诚地说些什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本以为宁昭又会说些浑话来惹他生气,没想到......
纪礼川一时有些不知道说点什么。
“不对,”宁昭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改口道:“应该是......”
“———我喜欢哥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还没修完,先发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