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定。三元要开始创业了。小程序已经做好,斯理还帮了点忙。助手暂时就姚小攀一个。她给小攀打电话,订了来京日期。产业链条三元已经摸清。她跟河北的仓库,浙江的衣服消毒处理厂,以及广州的出货口都建立了联系。主收夏装和鞋,货大多往东南亚和非洲去。
连带着,小攀还会帮兰芝顺点老家的东西过来,多半跟周叔有关。大哥大姐也来过一个电话,还是扯皮的事,三元接的。摆平了。不过三元看老妈的心情恢复得还不错。似乎老周一走,姜兰芝就进入新纪元了。
不过三元也观察到:老妈确实睡得晚。基本都得过了十二点才上床。因此,周叔去世那天的事就更加可疑。这日晚间,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老家亲戚的近况。尽管已经不太走动了,但偶尔冒出点火星子,也能瞬间燎原。
谈到宫明月,三元问表姑是不是独居。
兰芝笑着,“哦呦,这不清楚,她说是一个人住。不过也许谈了男朋友没告诉我们。”三元说一个人住有点危险,“万一有个紧急事件,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兰芝的表情凝住了。静默良久。题破了,自然就要解。
三元按捺不住好奇,追问:“妈,那天晚上到底什么情况。”
兰芝严肃地,“不都说清楚了么?”眼神透着不愉快。
老妈的反问反倒让三元乱了阵脚,“妈,我不是那意思……”拉过妈妈的手,轻抚着手背,“你是我妈,我是你女儿,我还能不相信你么。”
兰芝闷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我跟老周,是有点赌气。你跟八斗遇到困难,他一毛不拔!”深呼吸,再说:“但我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停顿,最后说:“闹了不愉快,下午我一个人去街上走了走,晚上困了,睡得早。”说到这儿,姜兰芝忽然哭了,“我也不想,我早都跟老周保证过……肯定给他安排得好好的……”
声泪俱下。不像演的。大概是实话了。三元只能给老妈拥抱,并给她吃定心丸,说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好。
姜兰芝反驳,“这个不一定,你这儿再好,是你家。八斗也要自己过日子,我能自理还是自理。”
正式创业之前,三元从八斗那得知了吴屈梦的“秘密”。尽管八斗要求她保密。可三元还是告诉了燕玲。燕玲感慨很大,下午茶都没心思喝了。
三元嘬一口奶盖,长叹息,“我看还是有影儿,这么大的事,谁也不会乱说。”停顿一下,“可问题是,这么大个‘雷’,瞒得了初一,瞒得过十五?还是说亲朋好友都不见面了?按老吴的性格,李家的实力,这孩子肯定还是得养。”
“那是得养,”燕玲下意识端起柚子茶,“总归是一条人命。”三元又说:“然后呢,那咱们跟老吴,就永远不见面啦?关系就冰冻了?”燕玲说等老吴联系咱们吧,总得缓缓。三元由着嘴叹,“所以,当时我陪她去医院就觉得险伶伶的。这个年纪生孩子,等于是拿命开玩笑!”话说出口,龚三元才意识到不妥当,她连忙观测燕玲的微表情——玻璃杯子挡住下半张脸,一双眼睛定定的。似乎并没有被冒犯到。
三元连忙换话题,“老竺最近怎么样。”燕玲说还行。三元说你们干吗不住到一块。燕玲说他那离得远,我图上班方便。三元又说:“他还是没动静?”
燕玲云淡风轻地,“求婚了。”
三元立刻来精神,让燕玲交代细节。
燕玲嗨一声,说就是在外头吃饭,他突然说的,我也有点吃惊。三元对燕玲的细节描述并不满足,她甚至有点怀疑她在撒谎,但张燕玲既然定了这个调儿,她就得跟着唱下去,“你同意了么。”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呵呵,这太极打的。
三元下巴抬起来,眼睛睁大,戏演得特别真,“这就对了!别答应那么快,女孩子,架子总要端一端。”燕玲说我还女孩子呢。三元说自己的,“但也别拒人于千里之外,真吓跑了,还得重头再来,麻烦死了。”
燕玲笑道:“我主要是要考虑,到底能不能跟这个人过一辈子。”三元哎呦一声,道:“千万不能细想,一细想,就不敢结了。”又劝,“没有尽善尽美的,我跟斯理过去那是爱的死去活来,有用吗?一介入到生活中,那就得柴米油盐,难着呢。燕儿,实话实说,你刚跟老竺的时候,我还有点意见,怕你吃亏,现在看反倒觉得正好,老夫少妻,你少操点心,人都给你安排得好好的。你要不务实找个年轻的,那才麻烦呢,将来你就是又当妈又当老妈子。”
燕玲失笑,“我倒想找年轻的,谁理我。而且,现在不也是老妈子。”三元追问说老竺会做饭么。
燕玲说他会,但不爱做。
“谁爱做?”三元白眼翻着,“厨师爱做,那是为了挣钱。我跟你说找知识分子就是这点麻烦,做饭吃饭成问题。你记得以前我们那个丁老师吧,吃一辈子食堂,最怕逢年过节,食堂师傅回家了呀,只能下面条。”燕玲脸色不大好看。三元又找补:“不过你没事,你享受家务,反正就俩人,稍微弄弄就摆平了。”
燕玲嘬着饮料,眼朝窗外看。三元意识到男人这个话题可以适可而止了。她本想跟燕玲说说自己马上创业的事。可一杯饮料下肚,她又不打算说了。龚三元还是决定悄悄努力,然后,惊艳众人。
打个电话,姚小攀就上北京了。三元在客厅辟了一小块地方,支个床,就是小攀的住所。老家来人,姜兰芝也高兴。加之小攀有眼力见,手脚勤力。指哪他打哪儿。龚三元觉得真找对人了。
创业启动金,是三元的存款。她有预算,就这么多钱,赔完了就收手,彻底下决心回省城。这样,老妈也能安顿。是日,三元要去河北一趟,看仓库,小攀跟着。家就托给兰芝。大巴车上,三元跟小攀闲聊。问到个关键问题:“交女朋友了么。”小攀答得也实在,“先来北京挣点钱,回去再娶媳妇。”三元道:“你这么想就对了!刚开始我真不敢带你出来,就怕你到北京,眼界开了,回不去了。你这个思路很好,出来就是挣钱,将来再回去,该怎么弄怎么弄。”小攀说就怕到时候老家没有合适工作。三元道:“随便做个小买卖也行呀,而且万一咱们干起来了,老家就是分部。”
这话牛气。龚三元也是说给自己听,鼓劲儿。不成功便成仁。
小攀道:“姐,你在老家,可是传奇人物。”
三元没底气,“传啥奇,混得也一般。”小攀见苗头不对,不往下说了。两个人到地方,看仓库。那是真偏,真脏。三元拿出口罩,她跟小攀一人一只,“进吧。”小攀不含糊,真闯。龚三元没想到,自己竟走到这一步。没办法。来都来了,就是个粪坑,也得跳了。
她要拼出个未来。
老姐要创业,后方得有人,兰芝在八斗那住了不到一个礼拜就回河北了。一笑从亳州回来,看家里那么整洁,一下就明白了。她打趣,“以后你跟你妈住,挺好。”八斗听出酸味,反击,“确实挺好。”一笑不接茬,道:“累了,把那电动脚盆给我拿一下。”八斗遵命,但气还是有。
水倒上,一笑把脚放进盆里,八斗坐在旁边。一笑道:“干吗,我这刚回来你就给我这个脸。”
八斗说:“我这属于丧偶式婚姻。”
一笑环抱住八斗,“我这不是为了咱这个家么。”台阶给了,八斗只能往下下。八斗道:“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一笑道:“那就别说。”又说:“跟你说个事。”
八斗聆听。
“我明天得飞趟上海。”
晴天霹雳。奇耻大辱。
八斗直接把擦脚巾往桌子上一撂,进屋去了。
龚八斗生气了。他完全有理由。冯一笑根本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当然,这天晚上,冯一笑还是用老办法安抚了八斗。且按照八斗的要求,不戴套。一笑跟八斗承诺,忙过这两年,有基础了,就踏踏实实岁月静好。还说:“你不也在拼么。”她象征性地问八斗公司情况怎么样。
八斗说了滕志国跳槽的事。一笑敏感地,“他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你也得有心理准备。”又分析,“他就是锋芒太露,你这温吞吞的,基本等于最大公约数,被留下来了。”
冯一笑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她说你知道李骐背后是谁么。八斗说还能是谁,她爸她妈呗。一笑说:“李骥是十几家公司的董事。你想想。”八斗说好像听说过,她哥出来单干了,当董事也正常。
一笑道:“滕志国说话你也不能全信。”
八斗问什么意思。
一笑说:“他辞职,闹得这么公开化,不排除只是个由头。”呵呵地,“你想想,志国那是全款买房,那在公司,真要查起来……”欲言又止。八斗联系到最近审计进驻。检查组说也要来。不禁为志国捏把汗。
陆海超对滕志国的“跳槽”是颇为不屑的。虽然他仅仅从八斗这儿听到一鳞半爪,没有见识到其中的内核。但八斗也不得不承认海超的“推理”有几分道理。
当然,海超对志国,不乏嫉妒。打边炉的时候海超还撇着嘴,“我跟你说他这种人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劲儿就能怎么样。他把人举报了,人能不报复他?虽然不在一个单位,总还在一个行业吧。真的,事别做得太绝!咱没那么基础,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有权有势的爹妈,你掉下来,真没人伸手给你接着!”
八斗只能笑笑,“老滕还是挺稳的。”
海超说自己的,“这个社会是有结构的,资源是有限的。像咱们这种,包括老滕,做来做去也不过就是个做蛋糕的人,想切蛋糕?还没那个资格!没有权利切蛋糕,就随时都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哼哼一声,“就跟西游记里面那些妖怪一样,没有后台背景的,基本上一棒子就被打死了,有后台背景做背书的,闹腾闹腾,大不了就是再回天宫,不一样。”
一席话,入骨入髓。八斗放下筷子,沉默。端起杯子喝水漱口。海超又说别在这儿坐了,带你去个好地儿。
所谓的“好地儿”是个茶楼。开了房间,一个小妹来招呼。八斗感觉海超跟人关系不一般。打情骂俏地。等小妹出去了,八斗才问:“干吗?有情况。”
海超说能有啥情况。
八斗说:“你们认识多久了,看着挺热乎。”
海超不直接答,转而说:“怎么样?”
“人是挺好,”八斗说,“问题是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
“跟我还不说实话。”
“比一般朋友亲密一点,但绝对不是情侣。”
“你小子。”八斗拿手指点他。海超说我一个单身男青年,还不能交几个朋友了。八斗直接问:“发生关系了吗?”海超说我一正常男人,你说呢。八斗说你小心得病。海超说你别咒我行不行。八斗说你这样玩,跟人家有未来么,你妈就不同意。
海超叹息,道:“我这不也走一步看一步么,也许再耗几年,我妈也急了,然后我跟小段关系也还维持着,说不定还真能修成正果,真的,小段人挺好,很会照顾人。”
八斗讥诮地,“我给你个妙招,保准你跟小段立马就能成正果。”
海超不信,让说来听听。
八斗道:“你就先斩后奏,先把孩子怀上,你妈就认这个儿媳妇了。”
海超反击,“哎呦,还先斩后奏,你这正儿八经报过幕的,都还一直没有演出呢。”八斗被戳到痛处,故意大喇喇叫,“那不迟早的事么!”海超说你别迟早,就现来现的,靠真工夫。八斗要治海超,故意大声叫小段。小段闻声赶来,问什么事。八斗看看海超,再看看小段,只说让她再加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