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事后

腐鼠

一只胳膊从床幔伸了出来,上面是星星点点的红痕,不知道这胳膊的主人究竟受了多大的折磨。

终于,在晌午之前,薛令止推开了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

刚一起身,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下半身的酸痛仿佛他昨天在码头扛了一晚上的大包,在脚踏上地面的瞬间,他的膝盖不受控制的弯了下。

“小心。”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有力的胳膊,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要做什么?我代劳就好。”

不知何时清醒的关应山垂眸,一本正经道。

薛令止咬了咬牙,不用看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萎靡,和现在满面红光神情餍足的关应山简直判若两人。

一想到昨夜自己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叫停也被关应山充耳不闻。他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打水,我要洗漱。”

关应山心虚的撇过头,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那个关头怎么可能说停就停,他还是怜惜瞬台身体这才只来了三次。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瞬台身上的杰作,触感仿佛再次浮现,忍不住又红了脸。

“又再想什么?”

薛令止说话时已经拿起衣服穿了起来,顺便还把对方的衣服砸了过去。他比划了下,尺寸正好。

还好关应山结束之后还记得换床铺和为自己沐神,否则……

那皱巴巴沾满不知名液体的褥子,他赶紧掐断那截记忆,“把昨晚的床铺毁尸灭迹一下。”

不用薛令止吩咐,关应山已经做了,虽然他十分可惜,却也知道这对瞬台的名声有碍。或者说,自己的存在也对瞬台的名声有碍。

但他头一次不想考虑那么多,故而半是情迷半是放纵地留下了那么多的印记。他拧了拧沾湿的帕子,轻柔地擦着瞬台的脸。

薛令止则坦然的接受关应山的服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站在自己身后神情淡然却为自己梳发的关应山。

好像过了昨晚,是有些不一样了。

就当他以为这已经是所有后,一桌温度适宜的早点被一盘盘端了进来。

薛令止拿着筷子落座,同时道:“你不是把仆人都遣散了么?”

“是我早上去买的,”关应山将食盒放下,柔声道:“小粥清淡,这里还有些小菜,若是不喜欢,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面对瞬台,他好像总也有说不完的话,再也不是那个有些少言的关应山了。

“难怪……”

薛令止喃喃自语,就说怎么一醒来对方如同清水出芙蓉般,感情是早就醒了又重新睡下。

对于对方醒了还要搂着自己这件事他并未计较。

两人无声,却氛围融洽的吃完了早饭。薛令止揉了揉肚子,道:“我要去见陈天能,你……”

他原本想说让关应山就呆在这,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可关应山这张人尽皆知的脸又实在不好跟着自己在外晃荡。

他摸着下巴,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安排对方。

“我去寻裕升行。”关应山没让薛令止为难,为自己找了去处。

他在关家这段日子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借着裕升行想拿下墨瓷这一点,他已经和裕升行接触了几次。

“你现在还能去?”薛令止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显而易见。

“他们也不知关家发生了什么,再加上这次你我来九江府之事本就没声张,不会如何。”

“那好,既然这样,要多加小心,”薛令止点点头,末了想起什么,又道:“要不要我让昆行跟着你?”

被关心的感觉让关应山露出淡淡的笑,“无事,鸢影还在我手里。”

“那好。”薛令止松了口气,他还真当关应山要把与关家有关的一切尽数归还呢。

阿灵山的温泉庄子仅仅让二人住了一晚,却在此留下了深刻的回忆。

被他打发走的昆行正靠在树上,见到他出现,只淡淡扫了薛令止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反倒是薛令止主动开口道:“你知道了。”

昆行本就是皇上用来保护和监视自己的棋子,哪怕他将昆行支走,但他还没认为自己的脸面大到能让昆行忤逆皇命。

“不知道,”昆行表情不变,“我只负责保护大人,不会过问大人的私事。”

想到昨晚不小心看到的那一眼,他面色更加冷峻,握着缰绳的手更用力了。

薛令止复杂地看着昆行的背影,如果昆行将这件事上报给皇上,最好的结局也莫过于他们悉数罢官。

但昆行是要装作不知么……

身后凝视自己的时间实在太长,长到昆行烦躁的闭了闭眼,主动开口道:“只要不做有损皇上之事,属下不会多嘴。”

一切都被摆在明面上说,清清楚楚。他无心也没有必要汇报一个臣子的私情,即是这私情的另一位同样是皇上的臣子。

薛令止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昆行从不骗人,更没有必要骗他,他真心实意道:“多谢。”

马儿吃痛地嘶了一声,昆行微微放松了缰绳。他没有回头,但他隐约能想象到薛大人此刻的表情。

为了关大人,薛大人勇敢了这么多次。关大人清楚么……

还是说薛大人这样爱邀功之人却选择藏着掖着,唯独再自己面前多次试探。如果他不愿意呢,薛大人真就甘愿接受一切后果,包括他努力半生得来的官位么。

他表情沉沉,却不知是对着谁。

他这边如何想薛令止并未在意,他此刻正在脑中勾画陈家的种种。此刻斗茶宴再即,他又有陈天能这个助力,或许他很快就能交差了。

为此他开口打听道:“昆行,那位离开京城了么?”

“不知。”

如果坐在高位之人离开,应当有消息传来才是,现在风平浪静,应还在准备中。

……

开化县作为陈家的发家之地,已经不止最初的规模,连绵的几个山头都是陈家的地方,当他登门,不曾想想陈天能根本就不在庄子里,而是去了茶园。

薛令止拿着给的地址一边打听一边寻找,终于在连绵的茶树里找到了蹲在地上拨弄土地的陈天能。

几日不见,陈天能的皮肤变得粗糙,甚至他到来后都无甚反应,只一股脑的嗅闻手中的泥土。

薛令止跟着蹲下,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茶树,正是他一种就死的贡品兰茶,“怎么了,有何异样?”

陈天能初时听到贡品兰茶这个树种就露出了异样的神情,后面见到树苗更是茶饭不思,一心对着那树研究。

现在更是到了忘我的地步,听说连吃饭都是叫人送到这里来吃,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天能才是那个名扬天下的茶学大家。

等等——

一丝可能突然从他脑中划过,被他牢牢抓住。他顿时复杂地看向陈天能,甚至出手握住了陈天能的下巴,仔细端详起这张遍布疤痕的脸。

如果将这些疤痕褪去,只看五官,除了胖瘦身高略有差异,他和陈天德张的实在太像了点。

对上陈天能不解的眼神,他松开手,装作关心道:“没事,看看你脸上的伤恢复的如何。只是这么看,似乎和我离开前并未有什么好转,那药还够抹么?”

陈天能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被他很好的压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又做出一个擦药的动作,表示还够。

薛令止若有所思,并没继续追问。

他跟着陈天能来到一间小棚屋,环顾四周,虽算不上破烂,但也不算舒适。睡过的被褥未叠就那么大剌剌的敞在床上。

即使隔着那层伤疤的面具,他也看清了对方顿时红了的脸。陈天能大步走到床边,将被褥团巴两下塞在最里面,这才转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可能根本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故而生活的有些不拘,甚至可以说是邋遢。

桌椅就摆在棚屋中间的位置,上面有明显使用后的痕迹,并且不是一日二日能弄出的痕迹。薛令止坐在主位只要稍一侧头就能看见那张床。

他收回探究的视线,率先问道:“怎么连个打扰的仆人也没有,是他们欺负你?”

说来也是奇怪,这陈家的祖地居然会在陈天能的手中,并且还被他藏的这么深,若不是那天陈家的族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虽说地契和房契没被夺了去,陈天德却以筹办斗茶宴的名义将陈天能顺势赶出了陈家,打发到了这里。

陈天能神色落寞了一瞬,摇了摇头。其实他到祖宅后,才发现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被换了个干净,全是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虽没欺负他,却也漠视他,一句话也不对他说,仿佛他是一个鬼魂。

明面上他要筹办斗茶宴,可他不能讲话,那些管事又频频找理由应付搪塞他,莫说安排或查看流程,就是叫人都困难重重。

他虽有地契房契,可他拥有的死物不能帮他说上一句话。这些仆人的身契从不在自己身上。他仿佛被无声隔离和囚禁在偌大的地界上。

他知道这是陈天德的下马威,可他也确实不争气,让大人失望了。

他来到这研究茶树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呢?

他垂着头,在纸上写下了[对不起]。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