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城中戒严

腐鼠

混入城中,喧嚣的市井声扑面而来,但仔细看去,行人大多神色匆匆。

街面上的巡城卫兵数量明显增多,时不时有衙役挨家挨户地盘问、查看。几家原本生意兴隆的客栈酒楼,此刻也显得有些冷清,不复他们初到中宣府时的热闹。

薛令止拉紧衣服,弓着腰将脸压低,专挑小巷穿行。他要去的那家喜来客栈在城东南的平民区,门脸窄小,住的多是行脚商贩或底层手艺人,不太起眼。

快到客栈时,前方巷口忽然传来喧哗和呵斥声。一队衙役正堵在那里,挨个检查过往行人的路引和随身物品,旁边还有两个拿着画像比对的人。

薛令止脚步一顿,侧身闪进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他背靠冰冷的砖墙,能清晰听到外面衙役粗声粗气的盘问和路人唯唯诺诺的回答。

即使他对自己的伪装有信心,但还是要竭力避开所有审查的衙役。

要不还是先离开?他将驴车绑在木桩旁,给人交了两个铜板作为照看费。他则是调转方向,想要去驿馆瞧瞧。

他就用着他那条瘸腿,往和春堂去,那里正是王圣手坐诊的地方,离驿馆只隔了两个巷子。

他特意绕路就是想看看目前驿馆是什么情况。

随着他的靠近,作为中宣府的繁华地带,此处的行人越发稀少。在巷口远远就能瞧见驿馆前被重兵围着,警惕的看着过往的行人。

关应山会被关在里面吗?

他心中思索,停留的时间久了些。

“干嘛的!”一个衙役突然从他身后出现,吓了薛令止一大跳,只听对方粗声粗气道:“路引!”

薛令止一个激灵,笨手笨脚地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摸出那张被好好保存的路引。他露出一个谄媚且讨好的笑,递过去时手指还故意抖了抖。

这路引是真的,那衙役自然看不出问题,可他依旧面露怀疑道:“你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我……我是去和春堂求王圣手看病,可看到前面有好多官爷,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我不敢过去。”

衙役瞧薛令止那胆小如鼠怯懦的模样,皱眉挥了挥手:“和春堂今日没开门,你明天再来。”

那衙役看着凶,嘴上倒是留情了。

“谢过大人。”薛令止点头哈腰,赶紧离开,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背后若有若无的视线。

直到拐进另一条巷子,彻底脱离那些衙役的视线范围,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真是……险之又险。

仅凭他自己无法探清驿馆是什么情况,现在还是先与鸢影汇合,从长计议。

再次回到城东,那些拦路的衙役不在,可能是去下一个地方检查。这次他顺利按照约定,来到喜来客栈。

客栈招牌上的字褪了色,连前堂都没有,专是招待那些过往的穷户,给他们一个便宜的栖身之所。

他抬脚踏入,掌柜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正就着油灯缝补衣服,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住店,最便宜的。”薛令止在桌上放了十个铜板。

老妇人将铜板收起,也没多问,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二楼最里头那间,热水自己下楼打。”

她动也不动,丝毫没有引路或者招待的意思。薛令止心中不计较,只是多看了那妇人一眼。

房间狭窄逼仄,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窗户对着后巷的墙壁,光线十分昏暗。薛令止关好门,走到那扇小窗前,透过狭窄的缝隙观察着后巷的情况,寂静无人,只有野猫偶尔蹿过。

他不敢卸掉自己的伪装,生怕有官兵闯门检查,因而他只得穿着那身破衣裳,安静的坐在凳子上等待深夜的到来。

入夜后,薛令止拿着一根蜡烛打开房门,此时客栈静悄悄的,他的脚步声在夜间十分明显。

在他刻意放重的脚步中,几间门打开。他将蜡烛凑近,看清了连尾的脸庞。

“主子,关大人自四日前被孙焕带人请去问话后,再未在府衙公开露面。”

“属下试图潜入府衙后院探查,但守卫极其森严,尤其是靠近地牢和几处偏僻院落的地方。暗哨密布,且有高手气息,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鸢影首领声音低沉,“另外,城内风声极紧,不仅明面巡查增加,暗地里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活动,属下有几个外围探查的兄弟差点被发现,赵谦恐怕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驿馆也被层层把守,现还不明关大人被关在哪里。”

薛令止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四天……关应山四天没有露面,也就是他刚出中宣府,关应山就暴露被控制。

他怎么能那样笨。

“还有,属下和关家的暗线接触,说是关大人本要送一位姑娘回关家,可护送的那一队全部没了消息。”

“什么时候?”薛令止冷笑着开口。

“关大人失去消息之前。”

“关大人要护送的那位是不是叫翠儿?”

薛令止冷着脸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案。

他咬了咬牙,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不顺,对关应山如此举动只觉得火冒三丈!事到关键,关应山不想着自己的安危,居然只是要人把翠儿送出!

说不好此事败露就是翠儿所致,为何不杀了翠儿永绝后患?!还有关应山,他现在……还活着吗?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揉捏着眉心,不想接受那最糟糕的可能。自己早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现在埋怨也迟了!

他可不想自己大费周章,能见到的只是一具死尸!

“府衙地牢,还有其他可能关押人的地方吗?”薛令止冷静下来问道。

“地牢通常会修一些暗道,用于审讯那些见不得光之人,”鸢影首领连尾分析道,“只是,府衙如今铁桶一般,我们很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确定关大人的具体位置和状况。”

“那驿馆呢,有没有可能查看一二。”

连尾点了点头,“属下去查。”

薛令止嗯了一声,让鸢影先排查掉一个地方,等人走后,他这才卸下强装的冷静,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无力感裹住了他。

他冒险回来,却发现面对的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最怕的是,或许那人已经凶多吉少。

真是……蠢透了。他不知是骂那人还是在骂自己。

让他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

……

思考如何去救关应山,再加上这住处的脏乱,他丝毫没有入睡的渴望。他听着外面传来的更声,记着此刻的时间。

他走到窗前,再次透过缝隙观察寂静的后巷。连尾探查驿馆还未归来,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之前关应山在望鱼咀嫌自己不报平安让他忧心,他还嫌对方大惊小怪。如今他多希望有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消息,告诉他关应山此刻是确切的活着。

他看似冷静,并一直按着关应山还活着这一点去思考,但那最坏的可能并没从他的脑中消失。

他在房中枯坐一夜,外面的晨光从窗户投入房间,他木着脸将蜡烛熄灭。每多拖一会,希望就渺茫一分,他等不及,准备去郭属使那碰碰运气。

自从曾经在朝堂把持朝政呼风唤雨的大宦官王贤被皇上处理后,这位登基不久的新帝便以雷霆手段重改军制,想要将兵权也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此不仅重改京军,还特立属使之职,来削弱地方厢军的实力,从而看住各地的藩王以及权利颇大的府尹。

被皇上新派下来的属使也许才能逆转此刻的局势,他不怎么太了解这位郭属使,却对他那个曾在宴会上大声羞辱自己是车獨的侄子印象深刻。

那是他步入官场后最羞辱的一刻,而那场宴会关应山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他闭了闭眼,他还是想去试一试。

还没等他写好纸条,房门传来了极轻的三下叩击声,长短有序。薛令止将纸条捏在手心,将门栓打开,外面的正是连尾。

“主子,”连尾的声音有些哑,“驿馆那边确有古怪。守备森严,明哨暗桩交错,尤其是后院,几乎五步一岗。”

“但属下发现有一个妇人会带着食盒从驿馆后门西侧一条极窄的夹巷进去,约莫一炷香后出来,手里的竹篮会换成了另一个食盒。她离开时,守卫并不盘查。”

“妇人?”薛令止眼神微凝,“看清样貌与否?可是专门送饭的?”

“是,妇人四十上下,面容普通,低眉顺眼,应是专门给里面的人送饭的仆妇。”连尾顿了顿,“属下怀疑关大人就在驿馆中被严加看管,那妇人正是为关大人送饭!”

连尾有些激动,“关大人起码还活着!属下将消息递给关家,本家会派人救出关大人!”

不对,这不对劲……

薛令止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任何的高兴,反而十分的古怪。以他对赵谦的了解,赵谦看似儒雅实则心机深沉、惯于躲在人后操纵一切。

在如今这风声鹤唳、狗急跳墙的关头,他抓了关应山。在明知此时紧急,会如此随意地关在驿馆这等位于繁华地段、人来人往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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