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上的默许下,万贺堂的确按着万迟默的意思去联系自己的旧部。能进入青杆军的无不是兵中翘楚,进入京军后也都得了个大小官职。
他的信在内应的帮助下送到了自己旧部的手中,表面上看着一样,但有些人收到的却暗藏密令。
尽管如此,回应他的也是了了。
得到这个结果,万贺堂属实有些意外,“皇上在归顺人心上真是厉害。”
有些人似乎是对他这个旧主感到愧疚,还递了信出来表示爱莫能助,更有甚者还将自己批评了一番。
皇上接过一扫,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他们出乎意料的忠心让计划的进行受到阻碍。
“淳于山明明收到了我的暗信,居然也置之不理。”
能够让他送出暗信的,无不是与他出生入死相互信任的兄弟,当他道明原因后,淳于山竟然将他拒了。
皇上想起这号人,分析道:“许是他为人谨慎,怕你诈他。”
万贺堂如今的反贼形象深入人心,除了无脑拥护者,谁会相信他竟然早早与皇上合谋布置一切。
“他确实多思。”
万贺堂应后,又道:“不要紧,也是够用了。”
万迟默本就对自己提防,这样的情况反而能够取信于他。倘若自己一呼百应,反而让人疑窦丛生。
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万迟默拿着从大郦送过来的远望镜,迎着风,立在崖头。
廉王被拉到帐前鼓舞士气,在呼和声中他差点软了腿,他实在懦弱胆子小,这样大的阵仗吓到他,同时也让他涨出了几分期待和渴望。可他不知,真正皇帝正在人群里,远远的看着他。
万迟默这边接到信号后拔出旗杆扔在桌上,那是左行军的阵旗。桌上是一个仿真沙盘,包含京城以及那六个隘口。
先攻东华隘,那个地方相对平缓,镇守的兵力也多。
另一支旗也被扔出,直插安固隘,这个隘口位于西北方,只做骚扰随时可以支援其他关口。
一道道军令被传递出去,他手下大将均领命出行。
“拔旗者官升二级,先登者官升三级!”
奖赏让人眼红,也极大的激起了将士的激情。
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让他们对京军的实力造成误会,当真正拼杀在一起后,他们才知道能被皇上放在京城的最后一道守军并非无能之辈。
“都统,北通隘兵力告急,请求支援。”
“都统,东华隘请求支援……”
“都统……”
京城是根难啃的骨头,但这硌牙的程度还是超过了万迟默的想象。
“承均,你得带人去东华……”
“东华隘重兵镇守,骑兵也无甚发挥,我去北通隘。”
万贺堂直接拒绝了万迟默的要求,东华有神机营的火炮镇着,是最难的隘口,他不可能带着自己的人送命。
万迟默无奈,只好给东华投了更多人进去。
万贺堂虽派人去北通隘,却并没让他们真的拼杀,而是借着骑兵快速行进的优势绕过北通直抵西侧。
而薛令止和关应山也趁着这个机会来到皇帝身边。
一路上薛令止都屏气凝神,脑中却在天人交战。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后,便一直处在一种飘忽的状态。对外,他还要做出一副深沉不惊的模样。
他的到来只引起了小部分人的关注,他有万贺堂亲笔手书在,畅通无阻的通过了层层核查,也进一步感受到万贺堂手中所含的实力。
他站在营帐外,与营地紧张不同,这里则是清静许多,似乎是刻意安排如此。他深呼了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一道屏风,穿过屏风便可看清这间营帐的模样,若不是他从战火硝烟中穿越而来,他只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家公子的房间。
实在是布置的太好了,简直与世隔绝。
他匆匆一眼便立刻低头跪地道:“臣来晚了。”
“平安到了就好,朕知道你在成阳府做的事,很好,朕没有看错你。”
明明京城正被围攻,岌岌可危,可皇上居然还有好心情,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看着薛令止面上表情丰富,皇上轻笑一声,“没什么想问的?”
薛令止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看到皇上嘴边的笑,又再次低下头,“臣,臣……”
他可有太多想问的了,他忍不住回想过去的一年,到底是什么时候?
“朕知道你想问朕为什么会出现在万贺堂的军营中。朕既然让你来,就不怕你猜测。如你所想,这只是一个局而已。”
一个针对东南的局,却布置了近三年!
所以说皇上与万将军的那些龌龊其实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功高震主,卸磨杀驴的故事。所有人都被皇上的样子骗了,觉得他年轻便好欺。
他开口问道:“那廉王?”
“事毕之后,朕自有安排。”
简单的回答就定下了一位藩王的命运,在皇上的谋算中,廉王以为自己与皇位近在咫尺,殊不知,这都是一场幻梦。
薛令止对其他人冷心冷情惯了,也忍不住可怜了廉王一瞬。
不知道皇上是怎样说服万贺堂做了这样一个局,明明这对万贺堂毫无益处,反而让他名声尽毁。一个皇帝在事成之后,真的能容忍这样一个人存在么?
他越看不透,就越佩服,还没注意到皇上对他打量的视线,只听皇上突然道:“让关应山进来。”
为什么?一听到关应山的名字,他本能的想抬头,努力克制住动作,就听见另一道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那人停到自己身边。
“回皇上,一切安好。”
“那便好,当日在金銮殿中,阁老因你和刘作雄的文章争论不休,最后朕拍板你做了状元,看着你在官场中保持本心,清正不改,朕就知道朕选对了。”
“谢皇上,这是臣该做的,正是皇上给臣这个机会,才让臣明白了更多。”
若说初见关应山,他对此人最大的印象便是那副赏心悦目的好容貌,后听闻此人才学不俗,早有名声在外,便看了两篇这人的文章。有见解,有锐气,但很多地方却想当然了些,有一种近乎理想的天真和坚持,这是他出身造成的。
一个世家公子和出自底层的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完全不同的,然而看着如今沉稳厚重了的关应山,不得不说,将关应山和薛令止安排到一起绝对是相辅相成的。
可一想到这两人的私情,他又不能不想,是不是他给这二人牵了线。以这样一种心情,他倒也不是一味的嫌弃了,而是有一种探究的想法。
他莫名很想知道这样两个堪称南辕北辙之人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看着薛令止,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他也没有完全决定好怎么对待这位臣子。
“下去好好休息准备,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京了。”他终究是心软了一点,再等等,再让他好好想一想。
京城的守备充足,万迟默这接连接到几个隘口的求援信号,然而原本说好去北通隘的万贺堂却并没让他们真的拼杀。而是借着骑兵快速行进的优势绕过北通直抵西侧。
“承均,你的人呢?!”
由于人迟迟不来,一直维持着好脾气的万迟默也忍不住的吼出声,质疑之声响起,面上带着浓重的怒意。
那些在残酷战争中死去的全都是自己的兵,他就是再冷漠无情,也架不住这样的消耗。
“叔叔,您也许指挥水战无往不利,可这一战,你应该听我的。”
万贺堂将沙盘上的旗子重新挪了位置,从上方看去,又是另一种景象。
“你故意的!”
万迟默立马回过神,不是质问而是肯定!刚刚不说,看着他的兵陷入泥潭挣扎,没先攻入京城反而开始内讧。
“怎么是我故意的,这决策不是叔叔您自己下的吗?”
想要先攻下东华隘的是他,又想要保存兵力的还是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己的存在终究是让这位大都统犹豫了。
也就是这短短的犹豫,就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京军并非空架子,叔叔太过轻视千机营了。”
经过千机营日夜不停研究出的新型火炮果然有莫大的威力,在城墙上犹如巨兽,一炮炮的将进犯之人打退。
但万贺堂作为“知情人”,很清楚这新型火炮依旧有不可忽视的弊端,使用过久会使炮膛过热,甚至自毁。
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恐吓自己的好叔叔。
这种同盟本就比纸还要脆弱,万贺堂站起,轻松惬意道:“不妨和侄子赌一赌,谁先进京?”
“你!”
眼看着万贺堂离去的背影,万迟默气的头突突疼,他实在不明白对方的底气究竟来自何处,前途未定,万贺堂为什么能这样无所畏惧,可偏偏这份不在乎一切的模样是他所没有的。
因为更输不起,所以他落入下风。
这回真是各凭本事了。
一边主动东侧,一边选择西侧。两方似乎在较劲,谁赢了这场赌局,谁就登上了皇位。
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