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敏德的出路

腐鼠

他们一行人去哪都可行,就是苦了周敏德,一把年纪了漂泊无依,苦着脸常常出神,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众人围着篝火,火光将脸映的明明暗暗。月光羞涩躲在云层后,四周更显静谧,唯有他们的说话声。

他们所休息的地方并非官道上的驿馆,而是自行寻了不出眼的住处。一路上马车都换了好几辆,就是为了隐藏身份。

毕竟他们一到中宣府就把中宣府闹了个天翻地覆,这要是再堂而皇之的去了成阳府,只怕要人人喊打了。

薛令止这样想,嘴角泄露了几分笑。而周敏德一个人在琢磨了半天后还是挪着屁股凑到薛令止面前,拧着眉欲言又止。

薛令止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目不斜视,对周敏德的过来无动于衷。既然周敏德不说,他也不开口。他有这个耐性,但周敏德显然没有,他犹豫着还是出声道:“这下中宣府回不去,大人可有什么打算。”

“呵~”薛令止低低一笑,侧眸看着这位无处可去的同僚,不见曾经的硬气也不像本该有的运筹帷幄。说白了,最近这些事实实在在将周敏德的打算全盘扰乱。

听到薛令止的笑,周敏德愁眉苦脸,不由得苦叹一声,打起了感情牌,“大人,下官这么跟着也不是一回事,好歹有着一同救人的情谊。”

他说着看了一眼关应山,“大人既然奉天家之命,想来也会将下官的苦境提上两句吧。”

“你到打的好算盘,”薛令止似笑非笑道:“若不是没了办法,你会倒戈?哪来的情谊,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仅用两个人所能听见的声音道:“那三桩命案敢说和你无关?我还没向你追究这个。”

他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周敏德,嘴角是了然的笑意。周敏德在这样的注视下额头冷汗冒出,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薛大人说的没错,他们不过相互利用罢了,用把柄抵了那所谓的情谊,可不就是一无所得。

他低垂着眼,在想该如何破局。

薛令止却拍了拍周敏德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是不是离火堆太近,瞧瞧你,这汗都流到下巴了。”

他说着想从怀里掏出帕子,摸了摸想起自己的帕子早都让关应山收了个干净。他只好压着笑向关应山伸出手。

随后一方干净的,还带着关应山身上清香的帕子放到了自己手心。薛令止的手指蜷了蜷,忍不住胡思乱想。关应山究竟抹了什么,这些日子也未见他用什么香料,难道是沐浴时用的?

他思绪跑偏,等他回神,那本该做人情的帕子被他收到怀中。

他尴尬了一瞬,既如此,也懒得再取,看着若有所思的周敏德又道:“周大人,你说那账本送到皇上手中会是个什么情况?”

周敏德试探的开口,“雷霆一怒,流血千里……”

薛令止神色不变,意有所指道:“你就没想过皇上会压而不理么?”

周敏德顿时正色,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在关应山身上停留的更久了些,他小心翼翼道:“大人何出此言?”

薛令止笑着摇了摇头,避而不答,“中宣府府尹的位置必然要空出来,周大人,听说你和刘成喜刘大人有些关系。”

周敏德懵懵地看着薛令止,不知话题怎么扯到刘大人身上去了,但薛大人不可能无的放矢,他只得思索其中的联系。

薛令止用木棍将火堆戳了戳,火苗砰的一声变大,“此行,我们会路过九江府,那正是刘大人的地界,到时候你就待在刘大人身边,趁着这个机会卖卖好。”

在周敏德不敢置信的表情中,他继续道:“很快你就能回去了。”

周敏德眼睛一亮,知道是薛令止给了承诺,原本好好悬起的心总算落归实处,他感激地朝薛令止道谢,却被薛令止抬手止住。

薛令止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示意周敏德噤声,“此事放在肚子里,谁都不要提,就算做报答。”

周敏德笑了,薛令止也笑了,多么一场愉快谈话。瞧瞧,这不是让彼此都心满意足了么。

打发走周敏德,他坐到某人身边,故意唉声叹气,提高声音给身边人听,“也不知是谁欠下的债,竟全部算在我身上。”

说着,他故意揉了揉肩又捶了捶腰,像是被这天大的人情压的喘不过气一般。

关应山将手里的木棍翻了一圈,轻轻笑道:“那还是要多谢薛兄帮人帮到底了。”

“你不好奇我同周敏德说了什么吗?”

薛令止的手指在身下坐着的石头上轻轻地敲着,同时歪着头看着专注烤鱼的关应山。

“无非是出路,”关应山表情未变,“薛兄这是给周大人找好了去处?”

他看着似乎针对刚刚的谈话不感兴趣,薛令止眯着眼,想看看自己不说,身边这人能猜到几分,因而“嗯”了一声,又问道:“你猜猜去处如何?”

“你既说要去九江府自然有你的道理,答案就在路上。”

薛令止眼睛未眨,意味深长地看着关应山。这人看着不声不响,实则心思灵动,竟然猜的分毫不差。

明明打着去关家的旗号,而这也的确是他的目的之一。怎么关应山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好似全无秘密。

“看来关兄是故意藏锋了。”

原先对关应山还多有轻视,不仅仅是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明道不清的嫉妒,还是因为此人给他的感觉过于古板。他以为这样的人轴了些,定然难以察觉官场上的暗流涌动。可事实上关应山很敏锐,看人看的很准。

他又想到自己,所以关应山之前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待见还要贴过来,这人是什么毛病。

“小心烫。”关应山的话打断了自己跑偏的思绪。

他自然而然的接过关应山为自己烤好的鱼,这鱼烤的外脆里嫩,散发着浓浓的肉香。他一口口吃着,对关应山的全能已然波澜不惊了。

这人有些像一个人,他忽得有些感慨。像一个皇上身边,真正信的过的臣子,谢家的大公子谢停。

关应山的现在简直是谢停的过去,一样的身出名门,璀璨夺目,温和有礼。他在皇宫多次和这位谢大人相交,就更能看出皇上对这位谢大人的喜爱。

关应山能成为下一个谢大人么,他想着又摇了摇头。谢大人是孤臣,有谢大人在前,只怕关应山会永远也只能掩盖在谢大人的锋芒下。

此刻,他不由得为关应山感到可惜,叹他时运不济。

感受到旁边人莫名传来的可惜之情,关应山奇怪地问道,“可是味道不妥?”

他说着拧眉看向自己烤的那串鱼,心想是不是这火候不到位亦或者这鱼的品质不好。

薛令止先是一噎,而后恨铁不成钢!他在这关心关应山未来的仕途,这人却只想着烤鱼!

吃吃吃!

“我在想你仕途,你却只关心这条鱼?”

薛令止因为生气表情变得更加灵动,关应山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心道今晚薛兄怎么如此多谈。

这让他意外之余有些恍然,紧接着蔓起一种淡淡的高兴,薛兄这是在关心自己么。

他神色不经意舒展,眉目含笑道:“聿珩的仕途怎引得薛兄蹙眉?”

虽磕绊了些,但总归也算得上顺风顺水。

薛令止的舌尖无意识的舔过唇瓣,忽得开口,“你就没想过进内阁?”

他恍然大悟,是了!若关应山最初的目的并不是进内阁,那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便也有了解释的缘由。一但想通这些,再想起自己最初劝诫关应山的话就十分可笑。

若不是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他绝对想不到这些,关应山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关应山似没料到薛兄会突然冒出这一句,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叹了句,“何人不愿进内阁呢?”

只是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一把梯子更是一把锁,梯子可以让他登的更高,却也牢牢锁住了内阁的大门。

当今圣上虽未明着表露,但从对臣子的提拔也可见其用意,显然是偏爱些根基浅薄的孤臣。他姓关,这是洗不脱的印记,哪怕他再有才学、再有抱负,也只能止步于此。

他深知站的越高才越有可能做更大的善事,才越有可能为民谋福。他不为自个,只求从心。

只是人生的意外总是接踵而至,薛兄的出现让他无法不动摇。

这样想着,他柔和了神情,也没有什么不甘的念头,“你不是刚还喊着饿,再不吃就要凉了。”

薛令止怔愣了片刻,在双目相对中似是念头通达,竟也理解了关应山的想法。

围着篝火而坐的人不少,可他们身边却像是有一层看不见也打不破的隔膜。薛令止再尝这鱼,原本鲜香的鱼肉在口中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想到这一路上关应山对自己全方位的照顾,他将鱼拿下来,觉得今夜这话说的不好,自以为好心的递过他未动吃过的另一半,“你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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