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婚宴惊变

腐鼠

薛令止来者不拒,谈笑风生,与众人推杯换盏。

他言语风趣,讲起京城的趣事,逗得几位官员哈哈大笑,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薛大人好酒量。”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薛令止回头,见是同知孙焕。孙焕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茶:“宴席尚早,薛大人还需保重身体。”

“多谢孙大人。”薛令止接过,道了谢。

孙焕与他并肩而立,似是无意地感叹:“赵公子少年英才,苏小姐温良贤淑,真是天作之合啊。苏老爷为了这门亲事,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薛令止心中一动,顺着话头道:“是啊,能得赵大人这样的翁丈,是苏小姐的福气。方才见苏夫人对女儿也多有不舍?”

孙焕呵呵一笑:“嫁女儿嘛,总是难免的。何况是嫁入这等高门,苏夫人那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薛大人与关大人初来乍到,若对本地风物有何不解之处,尽管来问下官。下官虽不才,在此地做官多年,些许人情世故,还是知晓的。”

孙焕这话音是在向自己示好么。

薛令止心中一凛,反而对孙焕这人重视起来。

但他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那日后少不得要叨扰孙大人了。有孙大人这般热心的同僚,实乃我之幸。”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孙焕便借口招呼其他宾客离开了。

薛令止盯了孙焕的背影片刻,收回视线又将注意放到其他人身上。

他的酒量的确不错,可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轮番的敬,不一会就有些晕眩,脸颊也开始泛红。

见人的眼神都开始迷蒙,手撑在桌子上缓了好久,关应山挡下其他人的酒杯,将人带着,拦住一个小厮道:“薛大人喝醉了,可有休息的地方。”

“有,两位大人跟我来。”

薛令止当真是人事不省了,迷迷糊糊的不知在嘟囔什么。关应山拒绝了小厮的帮忙,薛令止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虽说他拖着这么个成年人,可依旧步履从容,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将人从宴席带了出去。

刚出去透风,半眯着的薛令止睁开了眼睛,面上虽仍有红痕,但不再是刚刚那么迷迷糊糊的样子。

他正想从关应山身上下来,箍住自己腰间的手却更紧。

他带着困惑敲了敲关应山的后背,“怎么,不嫌重?”

那小厮在最前引路,关应山低声道:“此地景色甚好,就在这透透气,你下去吧。”

小厮看了眼周围,倒也没说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挡酒?”

“醉了我也好过醉了你,你清醒着谁又敢欺负我呢?”

薛令止从关应山的背上跳下来,寻了一处坐下,正好能靠在柱子上。

他打着哈欠,闭上眼,酒液让他的大脑混沌,说话也少了再三的考量。

关应山陪坐在薛令止身边,一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意思。这边的官员碍着自己的身份倒不会做什么,可没了他,薛兄面对这群虎狼,定要被拆的骨头都不剩。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是自己让薛兄受了这么多罪,面上流露出不忍,化作一道沉重的叹息。

“瞧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关应山被抓包,先是别开视线,后又是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那双闭着的眼。

“你的视线太灼热了,”薛令止睁开眼,直直对上关应山的脸,他轻笑一声,“又在想什么对不起的话?”

“我……”

关应山没想到自己想的全被看破,话到舌尖却被堵了回去。

薛令止摆了摆手,尽管刚是闭着眼,被视线包裹的感觉一样清晰。好在那注视是温和不带恶意的,这才没引起他的反感。

算算时间,这喜宴快要结束,准备露面后便打道回府。

正往主厅走,却听到了嘈杂的吵闹与惊吓声。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顿觉不对,连忙加快脚步往发声处走去。

循着那愈发清晰的嘈杂声快步穿廊过院,声音的源头,赫然是后院深处。他们这些客人大多好奇的张望,却并未踏足后院,主人家赵谦已不见踪影。

“苏家的人也不在。”

关应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仅看了一圈,立刻发现少了哪些人。

两家人全部离开,本是极其失礼的事,难道说是这对新婚夫妻出了什么事?

许多人往桃色方向猜测,难道说是被抓了奸。

一想到这些,宾客都有了凑热闹的想法,一个人怕被府尹记恨,可一群人怕什么,你推我我推你,也跟着去了后院。

此刻院门外已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宾客和仆役,人人脸上带着好奇,伸头探脑地向内张望,窃窃私语声不绝。

几个赵府的家丁试图维持秩序,却显得力不从心。

里面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吵闹声,反而听到了痛苦的哭泣,薛令止用眼神示意关应山,关应山立刻开口道:“让开!究竟发生何事。”

他官位最高,刚一发声,其他人只能悻悻向后退半步,让出一条一人可过的小道。

薛令止跟在关应山身后,一同挤开众人,径直走入院内。

那条道在他们进去后又再次闭合。

只见新房门口,喜娘和几个陪嫁丫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有的甚至在低声啜泣。

新房门扉大开,里面红烛高燃,映照出的却非新婚本该有的春色,而是扑扶在桌上不可置信的哭泣。

赵谦与其夫人汝氏已先一步赶到,汝夫人被丫鬟搀扶着,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赵谦则是脸色铁青,身体微微摇晃,指着洞房之内,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令止与关应山心知不妙,立刻迈入新房。

触目所及,新郎赵连睿仰面倒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榻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残留着一道血迹,已然气绝。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凌乱,似乎经历过短暂的挣扎。

而新娘苏知意,则伏在梳妆台前,凤冠歪斜,珠翠散落,有几支簪子已从她头发抽出放在桌面上。

她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梳妆台的边缘,一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上双眼大睁,唇角同样溢着黑血。

刚刚还鲜活的夫妻二人此刻却成了两具尸体,配在这大红的房间中,越发的诡异。

“睿儿!我的睿儿啊——!”

赵谦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老泪纵横,就要扑过去,被身旁的管家和仆役死死拦住。

“大人!大人节哀!不可,不可啊!”管家涕泪横流地劝着。

汝夫人更是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现场顿时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本官略懂些医药之理,可先看看,赵大人先要节哀,却不可随意触碰尸体,以免破坏证据。”

赵谦想抚摸儿子的脸,心中的痛意无法控制,大喜大悲之下也险些要晕厥。

苏老爷也同样悲痛,整个房间都被低沉的气压所笼罩。

关应山几步上前,不顾污秽,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探了探赵文睿和苏知意的颈侧,又迅速翻开他们的眼睑查看。

衣服无破损,身体也无外伤,两人死状相同,而这样的情况大概率是毒发身亡。

他先看向桌子上摆着的菜品,两双筷子只有一双有使用痕迹,一壶合欢酒摆在一边,两个银杯里有残留的酒液。

他拿起一只的银杯,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紧紧蹙起,又将那酒杯对在光源处仔细查看,没有任何变色的情况。

可并非所有的剧毒都会使银杯变色,他先开口问向新娘的婢女,“从苏小姐进房到刚刚,你是否一直陪在新娘身边。”

那婢女双目含泪,似是还未从刚刚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怔愣的点了点头。

还没等关应山继续问话,周敏德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到。他显然是闻讯而来,官袍都有些不整。

看到房内惨状,他亦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

他目光在现场快速扫过,随即沉痛地对赵谦拱手道:“府尊节哀!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下官万分悲痛!”

他转而看向关应山和薛令止,语气变得严肃,“关大人,薛大人,我等要办案,还请两位大人先行离开现场。”

他不等关薛二人回应,便对身后的衙役下令:“立刻封锁现场!赵府内外许进不许出!所有人逐一讯问!”

命令下得又快又急,显得雷厉风行。

然后,他面向众人:“府尊大人为官清正,赵公子平日也与人无冤无仇!此等手段,狠辣决绝,绝非寻常仇怨!依下官看,定是那等与府尊或赵家有深仇大恨的亡命之徒,趁着婚宴人多眼杂,混入府中,意图报复。”

赵谦此刻已是心神俱碎,听闻此言,更是悲愤交加,嘶声道:“查!给本官查!无论是谁,害我儿性命,本官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现场一片混乱,各种混杂在一起。来参加赵府婚宴的均是中宣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时被当做犯人看管不许离开,显然引起众人不满。

许多人为自己撇清关系,此案不同于以往,周敏德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压下众人,想要寻求赵谦的帮助。

可赵谦还沉浸在悲痛中哪里能注意到他的尴尬。

薛令止走到关应山身边,低声道:“关兄,你怎么看?”

刚来到中宣府就遇上命案,这气运实在太差了些。

关应山没有听周敏德的话离开,而是对周敏德道:“凶手在今日出手,实在太大胆狠毒,必须要查。”

“周大人,既然此事让本官碰上,定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此案,将由我等与府衙共同审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以告慰新人在天之灵,亦正国法!”

他开口显然要比周敏德有分量的多,他一介入,显然是分了周敏德的权。

周敏德眼神微不可查地一沉,但面对关应山与薛令止的身份,以及此刻的情势,他无法公然反对,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关大人和薛大人主持大局,下官自然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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