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取药

腐鼠

在他知道皇上信任谢停时他不忿,可他也知道谢停与皇上有过往的情谊在,皇上最念旧情。

在他知道皇上为谢停扫除障碍,力保谢停进内阁时他嫉妒,可他知道谢停真才实学,只是进的早了些,也算正常。

在他知道皇上将监国重任交给谢停时他憎恨!谢停是有万般好,是有那么多理由,可为什么,为什么谢停能有那么好的命!

皇上爱重孤臣,如果亲族死光是好事,那他呢,他何尝不是孤身一人?

如果有才学是好事,那他十几年的苦读有算得上什么?

谢停吃了很多苦,所以皇上怜惜他。可自己呢?他就很顺遂么?!

他就是这样一个阴暗的,以嫉恨为养料攀爬的人!曾经他将这份恨放在关应山身上,将关应山视为自己情绪的容器,哪怕关应山无辜……

而和关应山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诚然他被改变了很多,但骨子里的自私是变不了的,他无可救药的恨,并将这份恨倾洒给所有人。

而他本人却一直压抑着。

“我本可以一直藏下去。”

薛令止无力的垂下手。

关应山看着他那双垂下去的手,目光沉了沉。他没有去握,只是将自己躲藏的手从身后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那只手展开,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攥成拳头。

薛令止顿时发现异常,他一把拉起关应山的手,哪怕在黑夜中看不清楚,但手一覆上,立刻察觉到了那不正常的抖动。那是一种规则的,却不受控制的频率。他死死的握着,眉头蹙起,“你的手怎么了?”

在薛令止吐露自己情绪的当下,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一个怎样回应的此刻,关应山用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将那种自弃的迷烟吹了个一干二净。

他肯定的语气让关应山没法说出弥补的谎言,他似乎在这方面格外的不擅长。而此刻他显然是在用这种手段来安慰他的心上人。

偏偏心上人很吃这套。

“难怪你刚刚不抱我,本就怀疑你有问题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被戳穿了么?

关应山坦白道:“药吃完了。”

薛令止可是见过关应山发病的样子,以关应山的骄傲,定然是不愿意将这幅最脆弱的模样展露人前,可糟糕的是他要离开!

“是我想得太多才又发病,来叔调理了许久已经无甚大碍,我不说也是怕你分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有香囊在,会慢慢恢复的。”

他似乎怕薛令止不相信,又道:“小时候母亲还没请到来叔的时候,我都是这么过来的,那时比这还严重些。”

“我长大了,只会比以前更强,而过去的路一直都作数。”

他以一种轻松的语气揭开了隐藏在最深处的伤疤。

“我知道了。”

薛令止此刻突然有些后悔,或许将关应山带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以皇上对臣子的喜好,应当也不会对关应山做什么。而他不应该强行把关应山带到这个局里。

明明关应山处境比自己难上千万倍,他却还要关应山安慰。

鼻尖感到酸涩,好在看不清。

他仰头轻轻吻上关应山闭上的唇瓣,反复研磨,这是一个不含情*的,温柔的吻。被温和的容纳包裹,是独属于关应山的沉稳和体贴。

他们似乎都没放纵的投入,却又如同亡命之徒般珍惜。太大胆了,两个臣子,皇帝的肱骨大臣,在此刻,在皇帝的身边密会!

他们不是在密谋造反,却在同流合污,在昏暗中接吻!

薛令止倒着退了两步,果断的开门离开。

真正的离开,不应该有任何言语,因为他会回来。

“回来了?”昆行猛不丁从阴影处出现。

薛令止的脚步一顿,直直对上昆行的脸,对方似乎不惊讶自己去了哪里,更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要告发我么?”

“薛大人——”

当昆行把内敛于身的气势外放出来,压迫感非常强。薛令止有一种马上要被扭送跪倒在皇上面前,交代自己为什么半夜要跑到其他臣子房间的感觉。

薛令止眯了眯眼,将双手伸了出去,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走吧。”

“薛大人不必反复试探,如果真不想被发现,就不该去见关大人。”

薛令止放下双手,此时明明心情不佳,还要分出情绪应付旁人,他扬起笑道:“多谢你放我一马。”

昆行不说话了,似乎是默认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出来,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偏偏要露面,要说出来。

薛令止却揉了揉额角,看着月光朦胧,想到下午皇上的雷霆之怒,也没有了休息的想法,开口道:“进来聊聊?”

昆行沉默的跟了进去,落座在薛令止对面。

薛令止不可避免的提起了下午的事,“我带着邪丹去九江府,你与十令有联系,让他们私下把这批货买走,切勿打草惊蛇。”

“是。”昆行应了一声。

此行九江府,薛令止之所以让昆行先走一步,也是为了替关应山取药。

有了所念之事,薛令止快马加鞭,几乎是不眠不休赶到了九江府。到九江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联系关家的暗桩。

来叔来的很快,在薛令止将关应山的身体情况说了一遍后,来叔要慌张许多。

“我能不能跟在大人身边,要看公子的情况具体配药。”

“可是有了什么异变?”薛令止顿时紧张地向前走了两步,眼中满是焦急。

“这……”来叔垂着头,“要先把脉才能确定。”

薛令止原本是很着急,可来叔掩藏情绪的本事属实不到家,他顿时有些狐疑,眼神也冷了下来:“你想打听我们的行踪?”

“不是。”

像是戳破了什么,来叔立马大声否认,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他心虚。

可这时薛令止已经防备起来,甚至觉得此处已经不安全。皇上的行踪有多少只眼睛盯着,他真是大意了。

若真要暴露,不如让其他人以为皇上在九江府。而操控陈家的那伙人,应当也不想皇上出事,未尝没有祸水东引的可能。

他心中已经算了一圈,放在外界也就两秒的事。来叔见薛令止误会,只好坦白解释道:“薛大人,并非我要窥探你们行踪,担心公子是一个方面,关家被盯着是另一方面。”

来叔便把自己如何发展关家被盯着这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不知道关家是惹上了什么人,下意识便想求公子帮助。

而薛令止警惕了好一会,变着法试探了几次,这才确定来叔没有给他下套。

关家被盯着的原因他大概能知道,估计是别人找不到皇上的行踪,便想从他们两个巡守这下手,自己无牵无挂就只能盯着关家。

只可惜那些人想岔了,别说关家,就连关应山的行动都不自由。

“既是如此,你也不要回去了。”

“不回去?是跟着公子么?”

“不是,我会给你安排个地方。”来叔对关应山如此重要,他是不可能再让来叔被监视,万一后面出了差错,关应山还怎么办?

实话实说,他很冷血,他不在乎其他人是死是活,想要保全来叔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了。

来叔一看薛令止如此严肃,嗫嚅了半点,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有些担忧道:“我若离开,会不会被那些人察觉?”

“无妨。”

薛令止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就怕他们不发现呢。

“你先制药,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小厮,你就不要出去了。”

将来叔这边处理好,薛令止便和昆行汇合。卖增元丹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好在有东南十令种“钱眼”的帮助,只需要暗戳戳的混进拍卖中,再找几个有名望的医者背书,这事也就安排妥当了。

至于增元丹被戳穿后要多多少骂名,他已经有所预想了。

“你要走?”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我还有要事要和皇上禀报。”

昆行怎么不知道薛令止有什么要事?其实呆在九江府绝对要比在成阳府好的多,离得远了,也能少招惹是非。

可薛令止执意要离开,昆行便不再多说什么。他本就寡言少语,一次次的包庇提醒已是越界不忠。

成阳府绥节,毕氏最近正为毕家老太太过大寿,皇上和影一去就是好多天,这段时间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更是不知皇上安全与否。

正是这个关头,薛令之回来了。在得知皇上不在时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借口休整换了身衣服,一回生二回熟,莫名有种偷情的错觉,偷偷溜进了关应山的房间。

“我回来了。”

关应山看到来人,激动的坐了起来,上下扫视一圈后扬起嘴角,“很快。”

“先把药吃了。”薛令止掏出贴身放在怀里的药瓶,那细腻的瓷瓶被他的体温捂热,温温地,徒增几分暧昧的气息。

薛令止倒出两粒放在手心递给关应山,另一只手碰了碰茶壶,拧眉提了提,是空的。

他这才注意到关应山干燥起皮的嘴唇。

“我去给你接点水。”

“不必。”关应山的唇贴上薛令止的掌心,舌尖一勾将药丸含进嘴里,喉结滚动直接咽了下去。

薛令止挑了挑眉,视线忍不住在关应山那张淡然的脸和手心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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