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长城险要地带的封印已经加固完毕,北境断桥是程斩玥守得地方。
程斩玥在北境断桥打得很凶。
他从来打得很凶,但今天凶得不一样。裂缝从冻土里撕开,像一张黑色的嘴,吐出数不清的东西。
有影魔,有骨兽,有程斩玥叫不出名字的、半透明的、会发出婴儿哭声的东西。
程斩玥的剑上全是血。
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他是大乘期,这些东西伤不了他,但他不在乎伤不伤得了,他直接冲进去杀,刀刀到肉,剑剑见骨。
他的打法跟所有修士都不一样,别人用灵力护体,他不用。别人远程攻击,他不用。他贴上去,一拳一拳地砸,一剑一剑地捅,像在跟什么东西赌气。
“程斩玥!”有人在后面喊他,“你退一点!”
他没退。他听出来了,喊他的人是北境驻军的统领,一个化神期的老头,叫周奉先。
周奉先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什么脾气,一般不劝他。今天劝了,说明情况确实不太对。
程斩玥没退。
他身上多了七八道口子,都是骨兽的爪子划的。骨兽的爪子上有腐蚀灵力的毒素,对别的修士来说很麻烦,对程斩玥来说无所谓。
他不是靠灵力护体的那种人,他身上那层东西比灵力硬得多,毒素渗不进去。他是在很小的时候发现的这个本事,后来才知道这叫不破体,整个修行界只有他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本事,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
沈弱。
他一边砍碎一只骨兽的脑袋,一边想沈弱。
不知道沈弱现在在干什么。封印加固完了没有。裴厌那个杂种有没有好好看着他。
程斩玥不喜欢裴厌。不是不喜欢,是恨。他恨裴厌拿沈弱做阵眼这件事,恨到骨子里。但他没办法。因为这是大局,所有人的大局。
程斩玥又一剑捅穿了一只影魔的胸口,剑刃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团黑雾。他手腕一转,把那只东西撕成两半,黑血溅了一脸。
他没擦。
身后周奉先又在喊什么,程斩玥没听清,也不打算听。面前的裂缝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一道口子变成了三丈长的裂谷,黑漆漆的,像大地被人用刀豁开了。里面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好像永远杀不完。
骨兽的爪子又从左边划过来,程斩玥偏头躲了一下,没全躲开,肩膀被撕掉一块皮肉。疼。他喜欢疼,疼让他清醒。
反手一剑把那只骨兽的脑袋钉在地上,脚踩上去,用力碾。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断冬天冻硬的树枝。
“程斩玥!裂缝还在扩大!”周奉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得退到第二道防线——”
程斩玥没理他,抓起地上那只骨兽的尸体往裂缝里砸,然后跳起来,整个人落进裂缝里。
周围全是黑暗和嚎叫。
他在裂缝底部站稳,脚下是湿滑的、黏腻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四面八方全是怪物,那些半透明的、会发出婴儿哭声的东西贴着他飞,声音刺耳,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
他没捂耳朵,直接挥剑横扫,灵力灌进剑身,扫出一片扇形真空。那些东西被切成两半,哭声变成尖啸,然后消散。
裂缝底部的压力比上面大得多,怪物的密度几乎是外面的十倍。
程斩玥被挤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攻击,他挡不住所有,也不打算挡。
爪子和牙齿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但都不深。不破体替他扛了绝大部分伤害,但扛不住全部。总有那么几道能破开他的皮肉。
血流了很多,袖子湿透了,贴在小臂上,黏糊糊的。他握剑的手指上全是自己的血,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就把剑柄往掌心一顶,让剑刃割破虎口,用新的血去填补滑腻。
疼。
又疼了。
他想起沈弱。
上次见沈弱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他把沈弱按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逼他跟自己走。沈弱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倔又可怜。
程斩玥当时真想掐死他。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他怕沈弱真的跟裴厌跑了,怕沈弱真的听裴厌的话去当那个该死的阵眼,怕沈弱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他掐他,打他,把他关起来,用最狠的话骂他。这样沈弱虽然会恨他,但至少能留在他身边。
他一直觉得裴厌会害死沈弱。
裂缝底部的黑暗浓得像浆糊,程斩玥在里面杀得浑身是血。
他的剑早就卷刃了,换成拳头。大乘期的拳头砸在骨兽头上,一拳一个坑,骨渣子往肉里扎,他不在乎。左手的指骨裂了两根,他握了握,确认还能动,继续砸。
那些半透明的东西缠上来,贴着他的皮肤吸他的血。吸不进去,不破体把它们挡在外面,它们就贴在伤口上吸。
程斩玥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捏碎,黏糊糊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像捏烂一个果子。
更多的涌上来。
程斩玥有点喘了。他从早上杀到现在,中间没停过,灵力消耗了将近七成。大乘期的灵力是海量,但架不住他不省着用。
他从来不省着用,他就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刀刃上,一拳打完算一拳。
他退了一步,裂缝底部那层黏腻的东西越来越厚,像某种生物的内壁,踩上去会往下陷。
他的靴子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腥臭味。
程斩玥稳住身形,继续往前杀。
他的方向是裂缝的最深处。那里有个东西在呼吸,他能感觉到。
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裂缝颤动一下,像大地的脉搏。那个东西才是裂缝扩大的原因,这些怪物只是它吐出来的渣滓。
杀了它,裂缝就会合拢。
程斩玥知道这个道理,周奉先也知道。但周奉先没让他往里冲,因为太危险了。大乘期也危险。
他不在乎。
他往前走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半截人腿。穿着北境驻军的制式靴子,靴筒上有编号。他不知道是谁,北境驻军几千号人,他认不全。
他把那截腿踢到一边,继续走。
沈弱应该还在封印主位。
程斩玥一边走一边杀,脑子里全是沈弱。
裴厌说沈弱当阵眼不会死。裴厌说很多话,程斩玥一句都不信。但他同意让沈弱去当阵眼,因为沈弱自己愿意。
沈弱那个蠢货,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裴厌说要救天下苍生他就去当阵眼,程斩玥说要带他走他就跟程斩玥打。
烦死这个蠢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