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日常(偏温馨)

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

师兄的身体很脆弱,师兄的魂魄也很脆弱。

身体上的伤基本上被裴厌补的七七八八了,可是魂魄上的却迟迟没有进展。

由于神魂不全,导致裴厌根本无法将沈弱的肉体与现在的神魂相加契合。

这也是裴厌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冰室里存放着沈弱的肉身,裴厌每天都会去看,每天都会用一点精血和灵力去滋养。

偏殿里的魂魄状态的沈弱,裴厌每天也都会和他说很多话,有时是人间的花,有时是新的菜谱,有时是话本里的内容。

沈弱一次都没有回复过他,他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有时也会坐在窗边走神发呆。

偏殿的光线比冰室柔和得多。

裴厌特意让人把朝南的窗子都换成了透光的明纸,日光透过来,不烈,温温软软地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蜜。

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是沈弱从前喜欢的品种,裴厌寻了很久才从人间一个隐世的花翁手里讨来。兰草长得慢,种了大半年才抽出两片新叶,嫩绿嫩绿的,跟旁边老叶的深绿叠在一起,倒也好看。

裴厌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弱正坐在窗边。

说是坐,其实更像是被放在了那里。他的身体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一侧,白发没有束,散散地垂在肩后,有几缕滑到胸前,随着窗外透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不聚焦,像一个人在看很远的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裴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他每天进来之前都会站一会儿。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需要把自己脸上的表情调整好。

他不想让沈弱看见他难过的样子,虽然沈弱可能根本看不见,虽然沈弱可能看见了也不在意,但他还是想对沈弱笑。

裴厌走到沈弱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师兄,今天外面出太阳了。你这边晒得到吗?”

他偏头看了看沈弱身上的光线。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沈弱的膝头,把他素白的衣袍照出一片浅浅的金色。裴厌伸手摸了摸那片衣料,被日光照得温温的,他的嘴角就弯起来了。

“晒得到。那就好。”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在沈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是一本人间的话本子,讲的是一只狐狸精和一个小书生的故事。

裴厌以前从来不碰这种东西,觉得无聊,但有一次他无意中听见仙宫里两个小弟子凑在一起讲这个故事,讲得眉飞色舞,他就让人去寻了来。

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却说那狐狸精化作一个美貌女子,去敲书生的门。书生开门一看,月色之下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眉目如画,风姿绰约,便问她深夜来访所为何事。那狐狸精掩口笑道,听闻公子学问高深,小女子特来请教。”

裴厌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弱。

沈弱还是那个姿势,头偏着,眼睛半睁着,睫毛一动不动。

裴厌低下头,继续念。

“书生便请她进屋,两人对坐灯下,谈诗论文,甚是投机。如此过了半月,书生竟不知她是狐狸,只当是邻家的一位姑娘,心中渐渐生出了情意。”

裴厌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他念话本的时候跟平时说话的腔调不一样,少了几分凉薄,多了几分温柔,甚至会在念到有趣的地方自己先笑一下,好像那个笑话不是讲给沈弱听的,是他自己觉得好笑。

“一日,书生上山采药,遇一老道士。老道士看了看他的面相,大惊道,公子,你身上妖气缠身,只怕活不过三个月了。

书生不信,老道士便给了他一道符,让他贴在门上。当夜,狐狸精再来敲门,见门上贴了符,进不去了,在门外哭了一夜。”

裴厌的声音低下去。

“书生在门内听着那哭声,心如刀绞。他想开门,又怕死。他不敢开门,又不忍听。最后他把那道符撕了,打开门,狐狸精扑进他怀里,哭着说,你为什么要撕了它?你会死的。书生说,没有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裴厌念完这一段,停了很长很长时间。

日光从他膝头慢慢移到了他的腰上,又慢慢移到了他的胸口。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干干净净的,一丝云都没有。

“师兄,你说这个书生傻不傻?”裴厌的声音有点哑,“为了一个妖怪连命都不要了。”

他把话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画圈。

“我以前也觉得他傻。现在觉得他一点都不傻。他做的那个选择,是那天晚上唯一正确的选择。

符贴上了,门关上了,人是活下来了,但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他以后每天都会想起那个在门外哭了一夜的人,每天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开门。”

裴厌转过头,看着沈弱的侧脸。

“我要是那个书生,我也会开门。”

沈弱没有反应。他的睫毛上今天没有霜,干干净净的,一根一根的,很长,微微卷着,像两把小扇子。

裴厌看着那排睫毛,忽然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沈弱面前,又蹲下去。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梳子,黄杨木的,齿很密,是他在人间一个集市上买的,花了三文钱。

卖梳子的老婆婆说这是桃木的,辟邪,裴厌知道不是桃木,就是普通的黄杨木,但他还是买了。

他把沈弱的白发拢到一边,一缕一缕地梳。动作很慢,很轻,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把结慢慢解开,绝不扯疼了沈弱。

“师兄,你的头发又长了。”裴厌一边梳一边说,“过两天我帮你修一修。上次修得不好,左边比右边短了一截,我看着别扭,你可能也看着别扭,不过你也没跟我说。你不跟我说我就当你觉得还行,那我这次还那么剪。”

他梳完了左边,又梳右边。沈弱的白发在他手底下服服帖帖的,像一匹被驯顺了的丝绸,从梳齿间流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我今天来的时候路过莲池,那朵白荷花还开着。开了好几天了,我以为它早该谢了,它就是不谢。你说它是不是在等我夸它?我觉得是。我夸了它两句,它开得更大了,简直不像话。”

裴厌说着说着就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少年的神色,跟他在大殿上端坐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时候如果有人推门进来,一定不敢相信这个蹲在地上给人梳头还自己笑出声来的人就是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仙首。

梳完了,裴厌把沈弱的头发分成两缕,从肩头拢到胸前,让它们垂得整整齐齐。他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够好,又把左边的头发拨了一些到右边,再看看,还是不够好,于是重新打散了,就让它那么散着。

“还是散着好看。”裴厌自言自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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