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仙首不该有软肋

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

裴厌把沈弱放在仙宫的冰室里。

冰室是仙宫最冷的地方,冷到连呼吸都会结成霜。历代仙首的遗骸都存放在这里,但沈弱不是仙首,他是公敌。

裴厌把他放在最里面那间,最小的那间,从前用来存放废丹的那间。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那件破了的白衣,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胸口的血洞,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嘴角那个死了都没散的笑意。

那些都是他的。沈弱的狼狈是他的,沈弱的伤口是他的,沈弱最后那个笑也是他的。

他把门关上了。

冰室的门很重,关上之后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封存了。裴厌站在门外,听那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转身,回他的寝殿。

仙宫很大,走廊很长,他走了很久。每走一步,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裂开一条缝。

不是骨头,不是经脉,是比那更深的东西,是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藏在灵魂最深处的一层壳。

那层壳裂了。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冷得很。

他推开寝殿的门。寝殿里什么都没有变。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床还是那张床,窗台上还放着沈弱从前送他的那盆兰草。

兰草早就枯了,枯了很多年了,但他没扔。

沈弱送的东西他都没扔,都收着,放在一个他从来不去翻的箱子里。

他坐在床沿上。

寝殿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像一个仙首该有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是仙首。

他是仙首,他从来没有算错过一件事。

从小到大,他算过的每一卦都应验了,算天气,算吉凶,算天下大势,没有一次失手。

师尊说他天生就是当仙首的料,他说师尊谬赞了,但心里是得意的。

他当然得意,他算得准,他看得透,他把这世间万物的规律都握在手心里,像握一枚棋子,想落在哪里就落在哪里。

他算过沈弱。

他算过沈弱能扛住三千雷劫。

卦象上说,大乘期的剑修,百劫不侵,万法不灭。他信了。他是仙首,他信卦象,信天理,信这世间一切可以计算的规律。

他算错了。

不是卦象错了,是他错了。他忘了沈弱已经不是大乘期了。

他忘了沈弱的修为早就碎了,骨头早就裂了,那颗剑心早就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骗磨得千疮百孔了。

他把一个废人送上了雷刑台。

他算过的。他算过雷刑台上的雷会劈三千下,他算过每一道雷的落点,他算过封印的每一层纹路。

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沈弱会把剑心挖出来给一只狐狸。

他没算到。

他怎么会没算到呢?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那盆枯死的兰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他是算得到的。

如果他真的想算,如果他真的在意,他是算得到的。

沈弱是什么人?沈弱是那种会把最后一口饭让给师弟的人,是那种会把最后一件衣裳披在别人身上的人,是那种会把剑心挖出来喂给一只狐狸的人。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

他只是没算。不是算不到,是没算。

因为他没想过沈弱会死。因为他不允许沈弱死。因为他要沈弱活着,活到封印补完,活到天下太平,活到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好好看看他。

他没有机会了。

裴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算过天下大势,握过仙首大印,杀过无数妖魔。

这双手干干净净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但这双手没有在沈弱摔倒的时候扶过他,没有在沈弱冷的时候给他披过一件衣裳,没有在沈弱说“你三天后来接我”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说一句“好,我一定来”。

这双手什么都没做。

他张开五指,又合上,又张开。手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弱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认真的握过沈弱的手。

不是握不到,是没握。他有很多次机会,沈弱坐在院子里晒月亮的时候,沈弱喝汤的时候,沈弱叫他的名字的时候。

他的手就在旁边,只要伸过去就能碰到。但他没有伸。他怕自己伸了就会想要更多,想握更久,想握一辈子。他怕自己握了就放不开了。

他是仙首。仙首不能有放不开的东西。

现在他放开了。

他什么都放开了。

裴厌坐在那里,从傍晚坐到了天黑,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他没有睡,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塑像,身上落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想让沈弱死的。

是另一个他。

那个他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藏在仙首的袍子底下,藏在算无遗策的面具后面,藏在“我是为了天下苍生”的旗号下面。

那个他早就知道沈弱会死。那个他甚至希望沈弱死。

因为沈弱死了,他就不用再矛盾了,不用再在“仙首的责任”和“师兄”之间做选择了,不用再在每个深夜里问自己“我今天又骗了他,我算什么东西”。

沈弱死了,他的选择就消失了。

他的愧疚就消失了。

他就不用再面对沈弱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了。

那个他想要的,沈弱死了。

现在沈弱真的死了。

裴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撕走了。

不是慢慢地扯,是猛地一撕,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抓住了什么东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拽了出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好好的,皮肤好好的,什么伤口都没有。

但那里空了,空得很彻底,空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轻了,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被撕走的那块东西叫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那东西叫在意。

他在意沈弱。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意了。

在意他站在山门口的样子,在意他练剑时的呼吸声,在意他叫“裴小崽”时的语气,在意他喝汤时会不会烫到舌头。

在意他晒月亮的时候会不会着凉,在意他瞎了之后会不会摔跤,在意他每次被自己骗了之后会不会哭。

他在意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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