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吻

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

“你不问我为什么锁你的灵力?”程斩玥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沙哑的、气若游丝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每个字都刻进空气里。

“问了你会解吗?”

程斩玥没有回答。

沈弱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变化,像是在嘴角那个位置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又把这个决定吞了回去。

“那我不问。”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种放弃,又轻到像是一种最大的坚持。

程斩玥看着沈弱的眼睛。那些蒙着灰色翳的、失焦的、看起来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此刻正对着他。

不是对着他的脸,是对着他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对着他的“存在”。沈弱看不见程斩玥,但他知道他在那里。他一直都知道。

就像他知道归零剑不在了,但他的左手还是会去摸。就像他知道灵力被锁了,但他的经脉还是习惯性地运转。

就像他知道自己现在,在程斩玥面前没有胜算,但他的意识依然清醒,他的牙齿依然咬着,他的心脏依然在跳。

程斩玥伸出手。

手指穿过沈弱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指腹轻轻贴上他的太阳穴。那个位置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的血管像一张精细的蛛网,每一次心跳都会让那些细小的血管微微鼓胀一下,然后又缩回去,鼓一下,缩一下,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很小的、很执着的动物在用尽全力证明自己还活着。

程斩玥的指腹覆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感觉到了那个微弱的跳动。

不快。不慢。不慌。不忙。

沈弱的心跳和他这个人一样,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最深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正常。

但程斩玥知道正常不是这样的。

正常的心跳会有变化。看到喜欢的人会快,看到讨厌的人会更快,遇到危险会像擂鼓一样砸,从危险中脱离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降回去。

正常的脉搏是有故事的,它会在某些时刻突然加速,像一个人在看到什么的时候突然瞪大了眼睛。

沈弱的脉搏没有故事。

程斩玥的手指从沈弱的太阳穴滑到他的面颊。

指腹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下移,经过那一片被归零剑“吃”出来的过分苍白的区域,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薄、更凉、更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破。

沈弱的皮肤在他指下微微地、细密地战栗着,这是身体对外来刺激的本能反应。

“你在想什么?”程斩玥问。

他的拇指停在沈弱颧骨最高点,没有再往下。

沈弱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没有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在想的太多了,多到所有的思绪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破了都是一个念头,但所有的念头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是重要的事情。是那种很小很小的、你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但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刻会突然从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里蹦出来的事情。

无一例外全都是关于裴厌的。

程斩玥应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主动低头。

沈弱闭着眼睛。

不是主动闭的,是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睫颤了颤,像被风吹过的枯草,然后慢慢、慢慢地合上了。不是因为顺从,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做“睁开眼”这个动作之外的事情了。

程斩玥的嘴唇隔着指尖贴着他的颧骨,贴了很久。

久到沈弱以为时间停住了。他感觉到那个呼吸,很轻,很慢,很稳定,像潮水一样一进一退,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热的,也不冷,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属于程斩玥的那种温度。

那种温度沈弱不熟悉。

他熟悉裴厌的温度。裴厌的呼吸是烫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热度,靠近的时候像被火舌舔了一下,退开的时候还会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片灼烧的痕迹。

裴厌从来不会安静地吻一个人,他的吻是撕咬,是掠夺,是攻城略地,是那种“我要让你记住我”的凶狠。

沈弱记得裴厌第一次真正的吻他的时候。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在藏书阁里躲雨,裴厌整个人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

沈弱正用手帕擦剑,裴厌突然凑过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嘴唇撞上来的力度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撞散架。

那不像吻,像打架。

裴厌的牙齿磕破了沈弱的下唇,铁锈味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沈弱当时想推开他,但裴厌先一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向自己。

“别动。”裴厌的声音哑得像含了沙,“让我抱一会儿。”

沈弱没有动。

那之后裴厌吻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暴烈的、带着怒气的,像在惩罚什么;有时候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有时候是沉默的、一言不发的,嘴唇只是贴着,什么也不做。

沈弱一直不太明白裴厌为什么那么喜欢吻他。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吻的。

但现在程斩玥的嘴唇隔着指尖贴着他的颧骨,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被吻的感觉,是被测量的感觉。

程斩玥不是在吻他,程斩玥像是在丈量他的轮廓,像一个盲人在阅读一本用皮肤写成的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很慢很慢地读过去。

“你在想裴厌。”

程斩玥的声音贴着沈弱的皮肤传进他的耳朵,低沉的、没有起伏的,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暗流。

沈弱没有回答。

他的静默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不像是拒绝回答,更像是不值得回答,这个问题不值得他说。

程斩玥不需要他说。

他的手指从沈弱的面颊滑到下颌,捏住,力道不大,但恰好让沈弱无法转头。

拇指压在沈弱的下唇上,指腹感觉到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裴厌留下的,不久前留下的,新鲜的,还没完全愈合的。

“这里,”程斩玥的拇指按着那道伤口,很轻地蹭了一下,“他咬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弱的呼吸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到如果不是程斩玥的手指正贴着他的嘴唇、如果不是程斩玥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被捕捉到的一瞬。

但程斩玥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一把刀在灯光下翻了一个面,露出来的是另一面的寒光。

“你刚才在想他。”程斩玥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问了,“想他吻你的时候。想他咬破你嘴唇的时候。想他把手指插进你头发里、把你按向他胸口的时候。”

沈弱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蒙蒙的、失焦的、看起来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此刻正对着程斩玥的方向。

他觉得程斩玥是疯了,他从前不会这样的,所以他没必要在意和回答一个疯子的话,他就当没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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