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弱这个闲人

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

沈弱还是沈弱,即使修真界对他的杀气早已漫山遍野,他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逛茶楼,喜欢一个人听茶馆说书先生讲故事。

丝毫不在意。

千秋楼,是仙洲火热茶馆之一的牌号,虽说他的茶品一般,但好在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实在精彩。

沈弱一袭白衣,三千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的盘着,脸色有些苍白,莫名的有种病美人好欺负的感觉。

他抬起瘦削的手夹起青瓷盏,抿了一口,皱着眉评价道,难喝至极。

半晌不到,茶馆便已挤满了人。

说书先生不急不慢的走了进来,手中摇着一把蒲扇,一脸意味深长。

说书先生姓古,没人知道他的全名,连千秋楼的掌柜都只叫他“古先生”。这人在仙洲茶楼界是个异数——不修边幅,不修口德,偏偏他讲的段子场场爆满。有人说他以前是某个大宗门的客卿,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赶了出来,沦落到茶馆里说书糊口。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混饭吃。

沈弱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古先生的段子里,偶尔会夹带一些真的东西。

比如上个月讲的《北荒异兽录》,里面提到的七阶冰蟒的习性特征,和他十年前在魔渊深处亲眼见过的那条一模一样。比如三个月前讲的《上古阵纹考》,里面有一段关于阵纹交叠处灵力流速差异的分析,和他研究清霄宗护山大阵时的发现如出一辙。

这些东西,不是靠道听途说能编出来的。

古先生走进来的时候,茶楼里的喧嚣声反而低了下去。不是怕他,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不像是杀气,也不像是灵压,更像是一种“你最好安静下来听我说”的暗示,像小时候先生走进学堂时的那种感觉。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处有一块洗不掉的茶渍。手里的蒲扇破了两条边,扇面上被人用墨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不知道是哪个淘气鬼的杰作。他也不换,就这么摇着,一步三晃地走到台前,在那把缺了一条扶手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醒木不在。古先生说书从来不用醒木,他用蒲扇。蒲扇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比醒木还响,还带着一股子烟火气。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茶楼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今儿个不讲仙首,不讲魔渊,不讲那些个打打杀杀的陈年旧事。”

茶楼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唏嘘。古先生不为所动,蒲扇摇了两下,慢悠悠地接下去:

“今儿讲一个人。”

沈弱端着那杯难喝的茶,又抿了一口。还是难喝。他把杯子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转,只是搭着。

“这个人啊,”古先生的蒲扇停了,“是个活得很没意思的人。”

茶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算什么开场?”

古先生不理会,继续往下说,语速不紧不慢,像一条流了很多年的老河,河道窄了,水浅了,但还在流。

“此人修的是天下最厉害的剑,住的是天下最凶险的渊。他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骨头断过,筋脉裂过,丹田碎过,可他偏偏不死。为什么?因为他还没活够。可他活的是什么呢?诸位看官,您猜猜——”

没人答得上来。

古先生自己摇了摇头。

“他活的不是什么。他什么都不活。他不求长生,不求大道,不求名扬天下,不求报仇雪恨。他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渊里待了千百年,翻了一堆破书,猎了一堆妖兽,把那个鬼地方的地形摸了个底朝天。然后呢?然后他出来了。出来之后干什么呢?喝茶,听书,吃桂花糕。”

有人笑了。

“这不就是个闲人吗?”

古先生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只是继续说:

“可就是这个闲人,修真界的通缉令贴满了三十六宗,悬赏的灵石够一个小宗门吃三辈子。追杀他的人一拨接一拨,金丹的,元婴的,甚至化神的——全去了,全回来了。不是死了,是回来了。没杀一人。”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诸位看官,您说这是为什么?”

和上次方先生问的一模一样的问题。但古先生的语气和方先生不同。方先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悬疑的、吊胃口的,像是一个说书人在玩弄技巧。古先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甚至有些困惑的——好像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好像他真的在问在座的每一个人。

沈弱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

“老朽琢磨了很久,”古先生摇了一下蒲扇,“琢磨出三个字。”

蒲扇拍在桌上。

“没必要。”

“此人不是心善,不是手软,不是打不过,不是不敢杀。是没必要。杀一个人,和被一个人追杀,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日子已经过成那样了,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就像这杯茶里多一片叶子少一片叶子——”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诸位看官觉得,他喝得出来吗?”

有人笑了,有人若有所思。

古先生放下茶杯,蒲扇又摇了起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一个毛病。”

蒲扇停了。

“他喜欢等人。”

茶楼里的光线暗了一些。不是天色变了,是有人关了半扇窗。沈弱坐的位置刚好在光线变化的交界处,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影子里。他的手指还在杯沿上搭着,一动不动。

“他等一个人。等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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