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需要第二个疯子。

下等深爱

自沈霁说完这句话后,裴忱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撩起眼皮,淡淡盯着他。

他们之间在沈霁刚刚那一指的隔挡下,从最开始的紧密,到现在,已经有一只手臂的距离。

裴忱的呼吸,沈霁已经感受不到,可他眼睛里莫名晦暗的情绪,沈霁却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那你想要我们以后怎么相处呢?”沈霁微微抬下巴,问他。

本来就只是很正常普通的同学关系,即便背后掺杂着很多厌恶的负面情感,可在暴露,拆穿前,表面依旧相安无事。

沈霁依旧可以虚与委蛇,假情假意的对待裴忱,和他相处。

可现在,裴忱却毫无隐瞒的把这一切认下,在沈霁面前把这条彼此间的遮羞布撕得彻底。

所以沈霁会说他实在心急,会有些头疼的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相处。

“随便。”这就是裴忱毫不在意的,随意的回答。

沈霁最讨厌他这一副故作姿态,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众人皆醉我独醒。

都已经现在这样了,还装什么。

沈霁从心里就瞧不起裴忱这种人。

——这种和他很相像,哪里都像,性格像,思维像,态度像,却又偏偏又不是沈霁的人,是沈霁最为讨厌的人。

就像照镜子,你知道自己脸上五官哪里有一点小的缺 陷,心里已经有些抵触,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出现,他的五官和你的大差不差,最突出的地方就是和你完全相似的那一处缺陷。在眼前无限度的放大。

这种感觉没人会喜欢,沈霁也不例外。

“学长。”沈霁蹙眉良久,忽然微笑着这样喊他。

在裴忱的沉默应答里,微眯双眸的注视下,他又继续喊出第二个称呼:“裴忱。”

“你想听我叫你什么呢?”

沈霁换了一种问法,问题却并没有改变。

裴忱垂眸,一时间并没有说话,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沈霁确确实实听到了,他胸腔里跑出的那一声,短促低沉的轻笑。

沈霁神色微顿,很明显的一愣。

印象里,裴忱从来没有笑过。

不只是对他,而是对任何人,裴忱都永远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独来独往。

他就像刻板印象里,很标准的能力出众,性格古怪,极其不好接触的那一类人。

不,沈霁在心里又否认,甚至不如。

裴忱比印象里的那一类怪人,要更加寡言少语。

他就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缺少一切活人该有的表情,甚至都比不上会聊天解闷的机器人。

所以能从裴忱这个死人脸上,窥见一丝笑意,真的很难得。

而这一声低笑,莫名出现在裴忱身上,就更加别扭,值得琢磨。

沈霁并不知道他忽然的笑是什么意思,但这熟悉的声音,却让他脑海里不期然想起那一通电话。

“叫我。”

“贱 狗。”

“爽。”

“......”

还没从混乱的回想里拽回思绪,身前猛然一暗,裴忱的脸在瞳孔里被放大。

裴忱在靠近他,那一臂的距离已经不见了。

他的呼吸就这样滚烫的,直直的扑在沈霁耳边。

Alpha的腺体是十分敏感的,即便裴忱并没有释放信息素,可他稍稍一靠近,沈霁的腺体就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微微发烫。

沈霁顿时浑身一激灵,小腹处隐秘的升腾起一层细密的燥意。

妈的。

裴忱这个神经病一定是故意的。

沈霁咬着牙暗暗骂他。

“你离我......”

沈霁皱紧眉头,刚刚伸出手,想要毫不留情的把人推开。

话都没有说完,裴忱却在这个时候往后退开半步,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回了安全界线里。

沈霁抬在半空的手一僵。

裴忱却好像并不太在意,根本没注意到一样。

他手里拿着那份被沈霁碰过的文件夹,迎着沈霁瞪视的目光,无所谓的翻动几页。

沈霁脸色骤然一黑,变得很难看。

果不其然,很快,裴忱便将那份文件里夹着的纸条翻了出来,轻捏在指尖里,垂眸看着。

只一眼就能看出,上面就是他的字迹,被刻意处理过后,以那个匿名账号,神经病变态的名义,发送到沈霁手里。

裴忱确实有些意外,他以为凭借沈霁的性格,这种东西已经出现在垃圾桶才对。

可现在却被他随身携带着。

裴忱隐隐能感受到,上面似乎还留有沈霁指尖的余温。

他的指腹在上面微微摩挲,眸光有些发沉。

沈霁视线跟着他的看过去,自然看到了自己藏起来,却被轻而易举发现的那张纸条。

他的身体很明显的一僵,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蜷紧,指甲嵌入掌心,用力得发麻。

沈霁的脸色并不太好,自裴忱刚刚那一声莫名其妙的低笑,到现在,他偷藏的那一张留有羞辱意味的,裴忱字迹的纸条,被堂而皇之的落到裴忱手上。

正常人面对这一幕该有什么情绪,沈霁其实非常清楚,他演绎正常人的时间,已经快要大于自己真正阴暗的时间。

但这一刻,他心里被一种莫名的焦躁充斥着,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味叫嚣着,想要伸手夺过来,让裴忱滚。

然而理智还在囚着他,控制着他,把他每一次面对裴忱都濒临失控的理智栓了一根绳子,吊在半空。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

裴忱没抬头,淡声说:“如果你喜欢收到这样的礼物,你可以继续喊我学长。”

他用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微抬下巴,反问沈霁:“你想喊什么。”

言下之意,你喜欢我送给你的这份礼物吗?

沈霁脸上竭力维持的那点笑意,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不见以往一贯的温和假像。

他在被裴忱发现,被戏耍。

他在生气。

裴忱,你算什么东西呢。这幅姿态是摆给谁看的呢。

“裴忱。”

他选择了喊后者。

“我不喜欢,全部都不喜欢。”

和直白的撒谎。

裴忱微微眯起眼睛,安静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对我很了解,十分了解。”沈霁沉吟说,“你觉得我们是同类,有想要惺惺相惜的错觉也很正常,但是——”

语气一转,语调瞬间冷了下来。

他警告道:“我对你没有过丝毫兴趣。也希望你不要做太多余的事。”

不要太自以为是,不要得寸进尺,不要做多余的事。

比如以为他们真的是一类人,比如现在用这样的姿态和他讲话,比如,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们会因为同病相怜而留下点暧昧的,不该有的念想。

“我的生活不需要第二个疯子。”

沈霁笑意转换自如,脸上的情绪来去都快:“坦白说,我不觉得自己对你印象有多好。无论你是怎么看我的,我确实都不太喜欢你。”

过分直白的委婉,很多时候,都算作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裴忱并不傻,相反,他太聪明了。

他们有着同频共振的思维,能清楚的感受到沈霁对他流露出的,所有的恶意。

所以他知道,他十分清楚,沈霁口中所谓的“不太喜欢”,并不是不太喜欢,而是非常讨厌。

忮忌,生理性厌恶。

甚至延伸到了憎恨的层面。

沈霁甚至会在某些时刻,阴暗的诅咒裴忱去死。

于是相较之下,裴忱做的这一切,传递给沈霁身上的情感,就会令人觉得有些微妙。

他们是同类,当然知道那些动物尸体和监视意味着什么。

窥视和监视,挑衅与刺激,避之不及与投其所好。

正常人和神经病的思维是不一样的,他们都是后者,所以其他人不能理解的事,到他们面前摊开,再清楚不过。

所以最奇怪的地方,就是那张多此一举的纸条。

骚扰和威胁都算不上,说是侮辱又有些牵强,反倒在他们的世界里,能琢磨出一丝,非同寻常的意味。

沈霁也是很快就察觉到其中不对劲——

裴忱传递给他的,似乎并不是和他相同的,关于憎恶的情感。

反倒是这样的态度,拉扯间,触及到对方眼底的情绪,让沈霁莫名想起李宇。

对方殷切的态度,心怀不轨的心思,令沈霁浑身恶寒,深觉恶心。

而现在,在裴忱身上,在他面前,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沈霁挑眉,精致昳丽的桃花眼跟着微微上挑,他的嗓音刻意压低,有些沉:“我无所谓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觉得好玩,觉得有趣,我都可以陪你玩。但如果你想要试着做一些让人很讨厌的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认可和赞同,警告和威胁。

沈霁把一切说得轻飘飘,云淡风轻。

“砰——”

裴忱将文件夹不轻不重的重新丢回桌面,迎着沈霁冷漠防备的眼神,那张纸条在他指尖翻动。

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却又十分清晰,最后落到沈霁眼底。

关于这张纸条,裴忱并没有多说什么,多解释什么,只是很随意的在手中摆弄,摩挲。

而面对沈霁的那一些话,裴忱看起来无动于衷。

可沈霁却知道,裴忱听见了,甚至听到了心里。

毕竟他的一双眼睛变得这样冰冷,毫无温度。

是在因为被这样警告而生气吗?谁在乎。

沈霁笑眯眯的继续逼问:“所以学长,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裴忱的回答是那张在他手中,被撕得粉碎的纸条。

“你想多了。”

只面无表情的留下这么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废话,裴忱转身,便离开了。

沈霁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的沉默。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身影消除在沈霁的余光中,沈霁的视线重新落到地板上,那被撕得粉碎的纸条。

一直看着你。

沈霁微微皱眉,在心里嗤笑,不嫌恶心。

作者有话说:

周六好呀!

一周里

爱周五的下午

周天的上午

而对周六 狠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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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背叛》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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