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把我当条狗。

下等深爱

是。

这就是裴忱想要的。

或者说这就是他们两个想要的不是吗。

原本的计划里,裴忱一个月之后申请通过,就会离开,只有沈霁留在实验室,再也不用为他们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而厌烦。

他们会就此断开联系,至少要一年之后才会再见。

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是裴忱先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可是现在,全都不需要了。

没有一个月,也没有一年后。

沈霁利落干脆的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彻底的一条。

他会比裴忱先离开。

被丢在这间实验室的人,从原本的沈霁,又变成了裴忱。

兜兜转转,沈霁永远都是那个先离开的。

裴忱只配在他做完一切决定后,得到一个通知权——甚至这也是一种奢求。

裴忱深深看着他,喉结滚动,口腔内壁的一块软肉被咬破,一股铁锈的甜腥漫上来,他终于忍不住哑声问:“沈霁,你是故意的吗?”

迟钝如裴忱,终于也看出沈霁的故意。

沈霁笑:“故意什么?”

故意要他难堪,故意要他在意。

故意的.....报复。

“你在报复我。”

难得沈霁没反驳这句话。

他将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掀起眼皮回视,神色淡漠的反问:“你觉得呢。”

你觉得是吗?

沈霁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是懒得回答,还是根本自己就不知道答案。

沈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窥探不到任何情绪。

至少裴忱什么都看不出来。

裴忱定定看着他,沉默几秒,心也跟着颤动几秒,最后,他低声回答说:“我不知道。”

这确实是实话。

他当然不知道,他看不懂沈霁,一切都看不懂。

哪怕以前以为已经看懂,以为已经很了解,沈霁也总会把他的这种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想法打破。

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做自以为是的猜测,因为那通常只会换来沈霁的轻蔑和羞辱。

裴忱也不知道沈霁到底想要什么。

沈霁因为过去的事,因为他曾经的犯贱要来羞辱他,没关系。

沈霁因为后来他的报复而憎恨他,想要划开界限,没关系。

沈霁厌恶他,恶心他。想要再也不见到他。没关系。

全都没有关系,沈霁不要他,不要他们曾经的记忆,不要彼此之间有联系,要结束。

裴忱接受。

可以,什么都可以。

他甚至愿意主动离开。

愿意亲自把这五年被羞辱,被遗忘,可笑的感情,尽数踩进泥泞里,自己都不承认,他也不需要什么对沈霁作出报复,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可他明明都已经决定离开,为什么,沈霁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报复他?

为什么,即便这样,沈霁也不肯放过他。

不放过。

裴忱甚至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用上这个词。

放过不放过,又有谁真的抓紧过?

“沈霁,我不知道。”他眼眶渐渐变得猩红,咬牙,一字一句的重复“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选择的任何东西,喜欢,示好,温情,美梦,沈霁明明全都看不上,却还要一件件毁掉。

什么样的恨,能刻薄成这样。

“因为我见不得你好。”

沈霁看着他,忽然漠然出声。

“凭什么。”沈霁彻底冷下声,咬牙说,“你凭什么?”

他说凭什么,却又不说凭什么。

就只是怨恨和嫉妒一样的,深深的瞪视裴忱。

“好?”裴忱念着这个字,无波无澜的眼底终于开始刮风下雨,有一股情绪在里面波动,他没笑,眼里的东西却远比苦笑更深刻,“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的。”

“沈霁,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

好吗?哪里好?整整五年的耿耿于怀,爱也好恨也罢,记忆,瓜葛,情感,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像个小丑一样狼狈退场。

不好吗?哪里不好?你把他忘却五年的记忆连同那些不愿面对的情感一瞬之间全部唤醒,却又要拍拍屁股潇洒离开。

裴忱看着他,他在质问,眼眶依旧很红。

渐渐的,这点红意,顺着对视,流进了沈霁眼中。

他死死瞪着裴忱,两个人互相深深看着对方,这么多情绪在流转,最后却都像是在看仇人。

沈霁忽然一笑,刻薄的说:“我们之间,能做决定的人,只有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裴忱却终于听懂了。

他们两个之间能做决定,能主导这段关系,能把对方先踹开的人,就只有沈霁。

他不是见不得裴忱好,是见不得裴忱竟然敢先他一步,做出的这个决定。

即便这个决定沈霁也是赞同的,即便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关系走向结束最好的方式。

可就是不行。

沈霁不会允许他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

要走,要离开,也必须是沈霁早于他。

被抛下,被留下,只能看着他背影的那个人,才是裴忱。

所以这近乎冷战的一周,就只是因为裴忱要做那个先离开的人。

裴忱的做法打破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抢走了沈霁要做的事,仅此而已。

沈霁的眼神里有火一样的不满和怨恨,全都烧在他身上,可裴忱却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心脏冷得彻骨。

这一场对视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已经像是对峙。

可对峙讲究双方都要有筹码,而裴忱呢,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他僵硬的脸上才能勉强的扯出一抹类似于笑意的表情。

那笑很苍白,和他的语气一样轻。

他扯动嘴角,眼神和声音平静的都像是一潭幽深的黑水,无波无澜,满是空洞:“沈霁,你赢了。”

沈霁一怔,他明明还没有要和他宣战,裴忱却忽然说认输。

“我比不过你。”裴忱终于承认了这件不挣的事实,迎着沈霁错愕的视线,一字一句说,“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我都输了......剖开心脏说话,原来到最后,痛苦到极致,是会笑出来的。

“你把我当条狗一样耍着玩,现在你赢了。”

“......”

“满意了吗。”

沈霁闻言神色一愣。

满意了吗?裴忱问他,沈霁也问自己。

你想要和裴忱较劲,在他一无所知的五年前,在那个他尚且青涩的十八岁,你要和他较劲。

在五年之后,他什么都不要了,已经成熟到可以报复你,却选择离开的二十四岁,你也要和他较劲。

在现在他认输了,他甚至用这样五年后的一张脸,这样一副落败者的姿态,坦言说你赢了。

沈霁,你满意了吧。

应该是满意吧,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喜欢这种把人当狗,耍得团团转的滋味。

从最开始见到裴忱,你厌恶他,讨厌他,从外貌到性格,到脾气,到感觉,再到他的身世——无论哪一处都不顺眼。

所以从始至终,你就都没把他当人。

你讨厌他身上那种装模作样,故作清高的姿态,所以你羞辱他,你一定要毁掉他。

现在,他都承认自己是你的狗了,你不就如愿了吗?

沈霁问自己,你不满意吗?

满意……应该是要满意的,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快感,这一刻真正到来,为什么没觉得多开心。

心口还是堵得慌。

就像他每次想起裴忱要做那个先离开的人就闷沉不畅的感觉一样。

同样不畅快。

不顺心。

所以他骗裴忱自己会彻底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好像就只是为了想要看到裴忱会有什么反应。

就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于是就做了。

现在他成功了。

裴忱果然是在意的,他当然是在意的。

可为什么,他的表现和沈霁想要的不一样,沈霁的感受也和自己想要的不一样。

为什么?

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沈霁心里烦乱得厉害,太阳穴一阵猛烈的刺痛,他看着面前裴忱的脸,却始终看不清楚,隐隐约约,又变成了五年前的那张脸。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

“我可以教你。”

“过来吻我。”

“......”

“房间不会被海水淹没。”

“晚安。”

......

“你比我想的还要狠心。”

“你走吧。”

从以前到现在,从相识到今天,前前后后整整五年,他和裴忱之间一件又一件牵连出来的事,已经太多太多。

沈霁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个人,能像裴忱一样,给他留下这么多深刻的记忆。

生命里还会不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能这样牵动他的情绪。

沈霁也很慌乱。

可一切,戏弄也好,真情也好,好也好,坏也好,开始也好,结束也好,总要有人先说一声。

“如果只有这样你才满意,那就这样吧。”

很明显,说结束的这个人是裴忱。

离得近,沈霁很清晰地看到了裴忱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时,那一瞬间眼底飘动的水光。

里面包含着沉默的死寂和浓重的失望。

然而并没有时间分辨是不是错觉,裴忱已经起身站了起来。

他要离开。

“裴忱!”

沈霁下意识站起身喊住他。

裴忱为这句呼唤背对着他站定。

一个人的背影有什么可看的,如果还想羞辱他,就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把你拦住他想要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去啊,沈霁,你不是要叫住他。

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说啊,你想说什么?

到现在,到今天,你还要对裴忱说什么?

沈霁的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他只是站在裴忱身后,面色有纠结,有动摇,却在裴忱半晌等不到一句话的下一瞬,脱口而出:“满意。”

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不见裴忱的脸,却也知道这句话出现在这一刻,出现在裴忱尚且愿意为他的一句呼唤而停留的这个瞬间,该有多伤人 。

下意识。

原来这就是下意识。

沈霁已经不知道这一瞬间自己应该有什么情绪。

是懊悔吗?不可能。

于是他硬着头皮,把口不择言的话说了个彻底:“你滚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结束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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