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彻底挂断后,沈霁在安静的房间里,沉默回想这一通电话,忍不住皱眉。
他从始至终都在被裴忱牵引着。
沈霁的问题,裴忱一句正面回答都没有,东拉西扯,答非所问。
尽管沈霁警惕着,一样什么也都没有告诉裴忱,可对方还是轻而易举的猜到了沈霁想要联系他的目的。
一通电话下来,除了最后得到那几句意味不明的逗弄,和戏耍的羞辱外,只留下一肚子闷气。
还浪费时间和他废话一堆,简直是自找苦吃。
沈霁难得会觉得自己做了蠢事,虽然最后挨骂的人依旧还是裴忱。
刚刚被裴忱引起的抚慰和愉悦,已经随着寂静的空气渐渐消散,沈霁觉得心口处挥之不去的躁意又在往上蔓延。
他试着强忍,用没有贴着阻隔贴的腺体,释放一些微弱安抚信息素。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信息素气味太特别,沈霁闻着空气中自己的信息素,只觉得心中烦躁更甚。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打开相册,将以前保存过的,裴忱发过的那三条视频调出来。
午后的房间被遮光窗帘捂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亮,黑沉得更像是深夜,只有屏幕那一点冷冽的白光,在漆黑中幽幽亮着。
沈霁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
画面里,依旧是那台黑色桌面,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支盛着淡黄色液体的注射器,一把闪着冷光的手术刀,一双带着硅胶手套的手。
唯一能动的,大概就是最旁边笼子里那只实验小白鼠。
下一秒,所有东西都跟着动了,那双手在动,左手抓着小白鼠,右手持注射器,轻轻推入,很快,什么都不动了。
聒噪刺耳的“吱吱”声,随着那一针液体注入,彻底消失殆尽。
最后动的,是那把手术刀。
沈霁每次看到这里,都会下意识屏息敛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眸光骤然炽烈起来,眼底翻着暗涌的疯狂,兴奋得眼尾泛红。
那双执刀的手很沉稳,隔着手套也能看出下面的指节分明,指尖拨开毛发,直直落刀,动作精准冷漠得近乎机械。
刀刃划开皮肉时,暗红的组织带着淋淋鲜血,在冷光下泛着潮润的淫靡艳色。
脏器很快从皮肤里裸露出来,罗列整齐的排在桌面,沈霁的瞳孔忍不住跟着颤栗。
太安静了。
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显得视频里,那并不算太大的声音,格外刺耳。
器械碰撞的细碎脆响,黏腻的,湿润的滴水声闷在腔体。
持针器夹着缝合针穿过皮肉,细锐的穿刺声,一针,又一针,节奏沉稳。
整间屋子依旧死寂,只有这些微弱刺耳的声响,冲击着他的视线,又一下下,重重敲在耳膜上。
三段视频都不算太长,不到二十分钟就彻底放完了。
白鼠,青蛙,兔子,全部都有,流程也不尽相同。
尽管内脏大小不一,血液颜色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手。
执刀切割,拆除,剥离,所有步骤行云流水,毫不犹豫,熟练到近乎完美。
每一处落刀刺入的力道,指腹轻滑尸体时的停顿,用力捏紧血淋淋的脏器。
沈霁都会忍不住凑近,忍不住疯狂躁动的心脏,忍不住呼吸急促。
最后的画面,停在裴忱将那把刀放到桌面,摘掉带着鲜血的手套,裸露出白皙修长,青筋隐约可见的双手。
戛然而止。
鬼使神差,沈霁毫无意识的伸出手,用有点打颤的指腹轻轻触碰在屏幕上的那双手。
一瞬间,他的肩膀忍不住打颤。
隔着一层冰凉的显示屏,仿佛可以感受到死尸的僵硬,鲜血的炙热滚烫,手掌的冰凉余温。
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良久,喉咙里滚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那股悬在心口,高浮不下的烦躁,终于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空白的平静。
沈霁闭上眼,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仰面靠在床头。
空气中依稀可以嗅到他的信息素气味,清苦,发涩,但莫名的,又有一点异样。
沈霁眉头轻蹙,微微眯眼,鼻翼翕动,细细嗅着。
他的信息素是很特殊,也极其少见的氰苷草。
因为剧毒的属性,攻击性极强,带有浓烈的涩苦味。
却又奇怪的混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腥甜,无端中和了这股苦意。
就像剥开杏仁涩苦的外壳,裸露出内里,最深处的芯核,才能尝出一丝回甘的甜意。
非要明确形容的话,他的信息素更像是一股苦杏仁混杂着鱼腥草的气味。
在外面,沈霁永远是以清苦甘甜的杏仁味示人,刻意掩盖着那股浓郁刺鼻的氰苷气。
导致很多人会把他的信息素闻错,弄混,会误以为他的信息素是苦杏仁。
——当然,这也是他想看到的。
毕竟,苦杏仁好歹比氰苷草听起来还算无害。
其实,像他这个级别的Alpha,平时在外是一定要贴着阻隔贴的,一般除了关系亲近,无需防备的人外,是不会轻易让人感知到他的信息素的。
毕竟于他们而言,腺体这种东西,是相对隐私的。
而信息素,就更加不能,也不被允许轻易示人。
这个世界上,Alpha的信息素一般只有两个用途:信息素安抚,信息素压制。
前者一般用在十分亲密的Omega身上,后者则用在低等级的Alpha身上。
两者顺序是不能随意更换的。
法律明文规定,任何级别的Alpha都不可以利用信息素强行压制Omega,致使其屈服。即便是自己的伴侣。
而如果将安抚信息素释放给同等级的Alpha,就更加危险,会被其视作挑衅,激发他们好斗残杀的本性。
所以像沈霁这样通常代表着危险和隐患的S级Alpha,就要更加严苛的遵守这些规则。
正常生活中,他们是不被允许轻易释放信息素的特殊人群,哪怕易感期间也要被关到见不到人的安全屋,以免造成社会恐慌。
他们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主宰,却也是人人忌惮,需要时刻防备的暴徒。
身为S级Alpha,沈霁从很小,大概五岁时,有意识的第一课,学习的就是压制,抑制,自我控制。
他不被允许失控。
强行抑制天性,如同在告知狼犬,要他们深埋自己锋利的犬齿,不允许他们嗜血食肉。
这其实有一点困难,但沈霁一直学得很好。他总是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很小开始就这样。
可直到后面不知道哪一年,一个荒唐的理由,让他失去了这点成功——意外损伤腺体,导致信息素紊乱综合征。
沈霁的腺体变得不再听话。
阻隔贴压不住,抑制剂无效,他变成无法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没用的废物。
尽管不愿承认,可事实确实如此。
他的腺体在反抗他,抵触他的控制,平常或许感受不太到,可每当易感期将近,这种失控感便格外明显,强烈。
所以他讨厌易感期,讨厌不由自主的失控,甚至开始讨厌自己的腺体和信息素。
宁愿避之不谈,视若无睹。
而现在,沈霁的呼吸里,盈满了那一丝怪异的腥甜,已经浓烈到无法刻意忽视。
而他先前并不知道,还要靠自己后知后觉的嗅觉,亲自闻到后才能确认——他的腺体又在失控。
又。沈霁精准捕捉到这个字眼。
似乎加上这个字,显得这次并不算太意外,毕竟这也不是特例,不值得太奇怪。
可问题是,他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了。
在他处于正常,而非特殊易感期时,他的腺体仍旧在不听使唤的释放信息素。
这是以前来没有过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沈霁骤然睁大双眼,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惊悸与警惕,一丝后怕凝在眸底。
沈霁伸手,试探着去触碰腺体,果不其然,很热。
腺体处的皮肤不正常的发烫,冰凉的五指覆上去时,一阵涩意酥麻,隐隐作痛。
很快,这一小簇热意从腺体扎进皮肤,顺着血管窜上来,他全身都开始烫,喉头开始哽。
明明刚刚洗了澡,上床之前喝过水,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热,口干舌燥。
沈霁皱眉,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各处的细微变化,后脖颈处传来的一阵酸胀尤其明显。
或许并不仅仅只是后颈,被信息素包裹着地,他的脊背,尾椎,腰迹,一路往下,全身各部都在疼。
却又不是真实的,尖锐或者顿感的痛觉,而是一种类似于灼烧的胀痛,丝丝缕缕的麻痒,似蚁噬肤。
沈霁蹙眉,闷哼一声,难耐得伸出手,用冰凉的指腹,轻轻覆在腺体上,能感受到一处明显的凸起,很热。
他用力揉搓,按压,酥麻的爽感伴随着痛觉,轰然在脑海里炸开。
沈霁的喉结用力滚动,喉头发紧,喉管一阵痉挛,忍不住随着动作闷声喘息。
一片漆黑下,信息素还在空气中漂浮,苦杏仁,鱼腥草,如有实质,苦涩的,甘甜的,砸在身上。
S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柔和而强劲,一定浓度下,会令人忍不住失神。
双眸微眯,瞳孔涣散,沈霁大脑被浓郁的信息素充斥着,变得一片空白,麻痹到无法正常思考。
只记得皮肤上高烧一样烧灼的体温。
脖颈,脊背,胳膊,锁骨,一直到胸口前,触碰到皮肤下剧烈的心跳,沈霁正在轻轻抚动的手骤然僵住。
放空,麻痹的思绪终于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回。
沈霁潮红的脸上倏地褪尽血色,他的瞳孔微微颤抖,不可置信一样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堆积的凌乱的衣服,脸色变得极其难堪。
沈霁不知道自己的异样是因为什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些自我抚慰,他只记得此时此刻的愠怒和羞耻。
他在做什么?
沈霁垂头,怔怔的看着自己尚留着身体余温的手心,依稀可以感受到的滚烫炙热。
沈霁深深皱眉,痛苦的闭上眼。
他不愿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即便是自己的身体,即便在自己家里,没有任何人发现,可沈霁还是觉得羞耻。
刚刚这些下流,恶心,淫 秽,不齿的行为,真的是他能做出来的?
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他怎么可能做这些事,他到底怎么了,易感期都没有这样过,现在却莫名其妙的......
沈霁颤抖得攥紧拳头,绷紧的身体倚靠到墙面上,无力的喘息,身体随着动作起伏,锁骨一片湿红,淡蓝色青筋微微凸起,在白皙皮肤下十分明显。
黑暗中,沈霁的指甲深深抵在掌心,用力得深陷,掐得发红,指腹下,那道醒目的血痕隐隐可见。
沈霁知道,他的腺体又出现问题了。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它很安静,并不多躁动,只是沉默的失控,令沈霁陷入焦躁和空虚。
信息素也没有多暴戾,只是变作以另一种形式,温和的浪潮,在他心口,身体,四肢里不断翻涌,波动,起伏,裹挟。
幻化成一双无形的,滚烫的手。
肆意抚摸他的敏感处,迫使他生出更强烈的欲望。
情 欲,色 欲,肉 欲。
令沈霁难以启齿的空虚和渴求,冲动和躁意。
热,痒,疼。
他需要一双手。
一双节骨分明,指节修长的手。
掌心是冰凉的,替他贴上阻隔贴时,剐蹭脖颈,凉得他一颤。
指甲会因为做实验时那些昂贵仪器而修剪得干净规整。
指腹可能会因为经常握手术刀而生出层薄茧。
冷白的手背青筋若隐若现,虎口处会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红痣。
带着硅胶手套时,若隐若现,好像有,却又怎么都看不到。
如果这双手出现,抚摸过他身体,最好是从左手开始,从发顶开始,经过他的额头,眉心,往下,碰他的眼睛,鼻梁,嘴唇,用指腹的冰凉一点点浇灭他身上覆着的那层滚烫的灼热。
落到滚动的喉结,拇指轻轻揉搓,隔着指腹上的薄茧摩挲,在他想要呼吸,不经意吞咽口水时,用力按下去。
沈霁想,这个时候,他一定已经在他的触碰下降温,那样,就要伸出艳红的舌尖,露出深藏着的,尖锐的利齿,狠狠咬在那双手的手背上。
用眼睛去看,到底有没有这样一颗痣。
没有就用力,要见血,血滴飞溅,不就是一颗痣么?
有的话也要用力,让那颗红痣更艳。
意乱情迷,胡思乱想,沈霁心底的燥火并没有随着自己的幻想和意 淫而消退,反倒愈烧愈烈,疯狂的往头顶冒。
烧得人头晕眼花,再难把控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霁微微发抖的手心里,已经将丢到一旁的手机重新捞了起来。
麻胀的手指无意识落到屏幕上,将那通以他骂了一个“滚”字而结尾的,已经挂断的电话重新按了回拨。
他其实并没有等很久,嘀嗒,嘀嗒,大概有三秒,沈霁又听到了水滴声,心中的烦躁翻滚,在身体各处弥漫。
为什么不接。裴忱。接电话。
这三秒里,只有这三个问题,叮——接通了。
好安静,沈霁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正在通话中”久久没说话。
但裴忱确实是在对面的,即便那是十分微弱的呼吸声,大概连几个赫兹的频率都没有,但沈霁还是很精细的捕捉到了。
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故意的么。
焦躁,不安,他的腺体又在躁动,信息素里的鱼腥草味已经压过苦杏仁。
无形间,因为听到裴忱的呼吸声,而变得轻缓。
“裴忱。”沈霁强行压制着心口处源源不断疯涨的浪潮,竭力平静的喊裴忱的名字。
裴忱这才终于有了点回应,是一个十分简洁的“嗯”字,证明自己在听,就再没有了。
似乎前不久,甚至也就是刚刚,半个小时都没有,还在说那些不可理喻的疯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语气冷漠而疏离,又变成了沈霁最熟悉的,最讨厌的裴忱。
装模作样,故作姿态。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这一瞬间,沈霁听到他的声音,神色微怔,那股燥意却真的被莫名抚平。
沈霁有挣扎过,但滚烫发痒的皮肤却没怎么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头在晕,意识算不上清醒。
浑浑噩噩,理智坍塌。
沈霁喉结微微滚动,哽着,哑声说:“把你的位置发给我。”
明明是预想中冷漠命令的语气,可不知道为什么,配上他饱受渴欲的折磨下,暗哑低沉的嗓音,听起来,莫名有一股湿漉漉的,可怜的祈求的意味。
或者更明确一点形容,是低声的哀求。
“裴忱。”他嘶哑着喊他的名字,追问,“你听见了么?”
他竭力忍耐着要呼之于口的喘息,冷声说:“把你的位置发过来。”
重复。
“沈霁。”裴忱淡声喊他,短暂沉默,停顿后,只是问他,“你现在清醒吗?”
不清醒。当然不清醒。
如果真的清醒,沈霁不可能用这样明显异样的声音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对一个级别远高于他的Enigma,对一个和他有着同样思维的危险的同类,对一个对他或许有肮脏想法的裴忱,说出这样的请求。
可是如果说他意识不清醒,他又确确实实,字字句句,格外清晰的重复着他的要求。
沈霁将手机捏紧,指腹绷得发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此时此刻,隔着手机屏幕,外放的音筒,裴忱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丝丝缕缕蛊惑。
小腹发紧,那股火又跑了上来,沈霁呼吸变得粗重。
他不能听到裴忱的声音。
却又不能听不到。
沈霁用力按压着腺体,毫无用处的堵着那里源源不断释放信息素的腺体,嘶声,一字一句说:“我要见你。”
现在就要见。
立刻,马上,就要见到。
作者有话说:
芥末留言:
双更合一!
今天更5300+
今天+明天的两章都在这!
放假出去玩没办法更新
提前放出来啦~
下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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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在听
《爱我不要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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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了这个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