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

下等深爱

一个居心不良,轻而易举就可以用信息素压制,甚至标记Alpha的Enigma。

一个因为腺体受伤,不得不依靠Enigma信息素缓解治疗,留下的Alpha。

这就是他们的关系,也是他们现在的状态。

以前的事裴忱不肯提,沈霁心里隐隐也已经有了猜测——

两个月之前,甚至更早,他和裴忱有了一个类似朋友的关系。

至于这个“朋友”的定义,是亲密无间,还是虚与委蛇,都无从得知。

但确实是能够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关系。

而裴忱,他应该也就是在这个期间喜欢上了沈霁,无论是信息素吸引还是只是单纯的喜欢他,沈霁并不在乎之间的区别,总之,这段隐秘的感情被当时的沈霁发现了。

甚至很有可能,是裴忱主动所表现出来的,于是沈霁理所应当的体面拒绝。

而裴忱被拒后受到打击,主动离开,后面却因为求而不得对沈霁耿耿于怀,心生怨念。

所以才会变得这么矛盾,别扭。

明明摆出一副冷漠厌烦,恨不得他立刻离开的样子,行为上却控制不住地靠近,照顾,妥协,示好。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否则,他想不通,以沈霁从前那套滴水不漏的伪装,根本不可能会被谁这么记恨。

沈霁心下了然,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回裴忱的问题上。

对于沈霁把裴忱的秘密轻而易举戳破这一点,裴忱丝毫不辩解,不否认,只是问沈霁,你要走么?

其实不难理解,一个是对他有过不轨之心的Enigma,一个是受伤失忆,处处没办法占到上风的Alpha。

面对这样一个潜在危险性的人,沈霁可以选择离开。

裴忱很大方给了他这个资格。

甚至不只是一次的机会。

沈霁,你要走吗?

他定定盯着沈霁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眼底毫无波澜,好像只要沈霁说一句“离开”,他立马就能将沈霁从这间房子里带走。多迫不及待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霁就是看出了他强撑的冷漠下,另一层,无法为人所道的感情。

沈霁忽然就有些恍然。

他坐在沙发上,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前后不过三四米距离的裴忱,微微侧头反问他:“裴忱,你是很希望我走吗?”

裴忱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多余,毕竟在此之前,裴忱就已经为这个问题表态过很多次。

刚醒时,沈霁要留下,借口是失忆没办法回家,裴忱当时态度冷硬的拒绝,但最后还是答应了,甚至给他设立过期限。

后来在医院,裴忱依旧问过他,沈霁给他了第二次回答,依旧是留下,理由变成了需要信息素。

现在,裴忱第三次问他这个同样的问题时,沈霁却微妙的察觉出其中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心理错觉,好像在裴忱亲口承认那句“喜欢”之后,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可以换一种方式和角度解读。

到底是真的厌烦,驱赶,不肯让沈霁留下,还是用这句话试探沈霁的态度,以退为进的欲擒故纵呢?

沈霁忽然觉得裴忱也不算太无聊。

沈霁微微往前面倾身,将阳光挡在身后,脸上的表情终于尽数暴露在裴忱眼底。

他在笑,唇角微微上扬,缓缓攒聚出一抹笑意,无害而温和,见裴忱也在看他,笑意更深,轻声喊:“裴忱。”

裴忱神色冷淡的皱眉,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眼底隐隐有不耐。

“我要走,”沈霁慢悠悠开口,“你会送我回去么?”

沈霁并没有错过裴忱那一瞬间的微怔,和强加掩饰的眼底滑过的一抹阴郁

“会。”他说会。

真是丝毫不带犹豫的,毫不拖泥带水的,谎话。

沈霁眼底笑意更深了。

裴忱到底知不知道,他所有的情绪其实都没有藏得多么好,只要沈霁多看几眼,就全都能看透。

“那我不走。”沈霁放松的耸耸肩,他歪头,笑吟吟的说,“我要留下。”

裴忱皱着眉,下意识抬起头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沈霁没再继续看他,将那本食谱重新捡起来,随手翻动着,边漫不经心说,“我好像还吃过你做的午饭呢。”

“沈霁,你现在可以走。那些信息素够你用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再找一份替换信息素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裴忱难得说这么多话,甚至都是为沈霁考虑的,沈霁却头都连没抬起来,轻飘飘岔开:“可以多放一点盐,之前太淡了。”

他在转移话题。

裴忱不知道沈霁为什么会在一通咄咄逼人的戳破他之后,又要当作无事发生。

为什么就此打住,为什么就此揭过,为什么仍旧要留下。

他看不懂沈霁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没有忘记自己家在哪。”裴忱拧眉,沉声说,“沈霁,你.......”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被沈霁出声打断:“我很饿了。”

沈霁抬起头,用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向他,语气算得上诚恳:“真的。从早上到现在,我一直没吃东西,能不能先做饭?”

裴忱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沈霁根本没有打算继续和他说什么。

这段莫名其妙开启的,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意义的对话,由沈霁开启,也由他结束。

从始至终,提出问题的是沈霁,字句试探的是沈霁,把裴忱的心搅动得乱七八糟的也是沈霁。

现在沈霁说他饿了,堂而皇之,轻而易举的就把话题随意揭过去。

裴忱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抿着嘴,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说什么。

真的要把沈霁从这里赶出去吗?他做不到。

真的希望沈霁从这里离开吗?他说不出口。

好像现在这样,当作一切无事发生的粉饰太平就是最合适的。

从备菜洗菜一直到下锅煎炒,大概半个小时,期间他们两个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都没有。

沈霁将那本食谱翻来覆去的看了三四遍,空气中的饭菜香不断浮动,沈霁空了一天的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的抽痛了。

沈霁再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个时候,裴忱正在把锅里最后一道菜往盘子里盛,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也正往沈霁的方向看。

两相对视,沉默移开。

不算多长的小茶几上其实陆陆续续已经摆满了几道菜,只是裴忱一直在厨房,沈霁不好自己先吃,就一直等着他。

直到裴忱把筷子放到沈霁面前时,说了句可以吃了,沈霁才从迟缓的胃痛里缓过神。

他半撑着身体,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奈何坐得太久了,小腿有些发麻抽筋,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站起来,还没走一步身体便开始晃荡。

好在刚有一点要跌回去的苗条时,被裴忱眼疾手快的伸手抓住了,这才不至于摔倒。

一折腾沈霁脸都有些白了。

裴忱看着他,神色有些冷的问:“起来做什么?”

他捏得沈霁手腕疼,忍不住往回抽手,又动不了,只好放弃,喘了口气说:“洗手。”

裴忱说:“不用。”

沈霁闻言眼皮轻抬,怔了一瞬,随即鼻翼微蹙,有点嫌弃的说:“从医院出来就坐的出租车,很脏。”

他能感受到自己说这些话时,裴忱抓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力,只是还没等他喊疼,裴忱便又突然松开了。

“我知道,你先坐下。”裴忱说着,用了点巧劲,将他往下按,让他重新坐回去。

沈霁只好顺着他的力气重新坐回去。

裴忱说他知道,沈霁以为他会带着自己去洗手,结果并不是,裴忱只是转身,去到入门的玄关柜里找到了什么东西,便往沈霁的方向走过来。

逆着光,看得不太清楚,直到他站在沈霁面前,沈霁才反应过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包消毒纸巾。

裴忱递给他:“用这个。”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去洗一下就可以。”

沈霁搞不懂他多此一举的目的是什么。

裴忱深深看了他一眼,淡声说:“这里很多地方还没有清理,也很脏。”

他刻意咬重了那个“脏”字的尾音,听得沈霁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眉头深深皱着。

这个语气,让人怎么都看不出他是细心,贴心,反倒更像是嘲讽和阴阳。

沈霁皱着眉,不太理解,自己说的哪句话戳到了他,要让他特意拿一包消毒纸巾过来阴阳怪气。

说医院和出租车脏不是很正常,他在应激什么?

莫名其妙。

可裴忱又确确实实没过多说什么,沈霁也没办法就自己的解读去反驳,回击他。

沈霁表情不怎么好的将那包湿巾接过来,因为动作有些用力,指腹不轻不重的拍在裴忱的手背上。

很沉闷的声响,沈霁却好像无知无觉一样,头都没抬,只淡声说了句:“谢谢。”

说着,抽出湿巾开始擦手。

他故意要气裴忱,四五抽湿巾顺着一根一根手指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像是真的在厌嫌裴忱这个家里多么的不干净,甚至需要擦两遍。

裴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开始收紧,额间一根青筋也跟着鼓动,只是沈霁没有抬头,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一顿沉默的午饭。

裴忱坐在他对面,他坐在沙发上,茶几很窄,只要一个人往前靠一靠,几乎就是脸贴脸了。

只是没有人做这个主动者。

坦白说,裴忱做的饭卖相看起来还算可以,至少能让人激起食欲,而且每道菜里都是有肉的,不算敷衍。

沈霁没怎么抱期望的尝了一口,果然,他再度确信了,那些晚饭就是裴忱的手艺。

一模一样的味道。

不,甚至不能说是味道,因为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淡到沈霁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现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这些菜明明长得都不一样,却全都一个味道。

在吃第三道的罗马生菜时,尝到一口的菜涩,沈霁终于受不了的放下筷子,主动打破了这持续没多久的沉默。

“你是不会放调味料吗?”

大概是刚刚裴忱那句阴阳怪气,他的语气不怎么好,声音也有些冷。

裴忱闻声,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医生说你需要清淡饮食。”

沈霁愣了愣,没想到裴忱的借口会是这一句,一时间竟然没办法反驳。

说什么呢?裴忱都把是“为了你着想”这样的理由用上了,甚至自己也吃的从容淡定,面不改色,那沈霁无论说什么就都是无理取闹和挑刺了。

沈霁被迫闭嘴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吃或者吃不下去的,毕竟这一整周晚上不都是一模一样过来的吗,沈霁只是觉得裴忱刚刚的态度莫名其妙,无端惹人厌烦。

草草吃了几口,等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后,沈霁就放下筷子说吃好了。

裴忱扫了眼几乎没动的菜:“不是说饿?”

再饿,看到这一桌子味同嚼蜡的食物,面对着裴忱这样要死不活的态度也吃不下去。

面对裴忱的问题,沈霁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饱了。”

裴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着头自顾自吃饭。

沈霁就这么坐着,看着他吃。

他现在腿伤还是个麻烦,来来回回的走动都要靠裴忱。

现在裴忱吃饭,沈霁就只能陪着他。

在沈霁无聊的放空思绪,数那道菜里放着几块肉的时候,裴忱好像突然站起来了,又回厨房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眼花缭乱间,思绪被眼前突兀出现的一碗冒着汩汩白色热气的瘦肉粥扯回。

鼻息间能很清晰的闻出热气下,那一股熟悉的松茸轻香,混杂着肉粥的醇香,一个劲往沈霁鼻子里挤。

他愣了下,问裴忱:“这是什么?”

裴忱面色不动,言简意赅的回答:“粥。”

沈霁又不瞎,当然知道这是粥,只是为什么在现在忽然端到沈霁面前,他不是已经说过自己吃好了吗。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裴忱淡声解释:“刚刚没煮熟,现在可以吃了。”

沈霁心里有些微妙,偏过头拒绝:“我不饿。”

裴忱没逼他一定要吃,甚至连服软也没有,只是说:“我下午不在家,饿的话也没有东西吃。”

意思是,他一整个下午不会在家,如果沈霁现在闹脾气不吃东西,下午也就只能饿着。

沈霁抓到裴忱话里的关键词,问:“你要出去?”

裴忱说:“工作。”

沈霁皱眉:“不是请假了?”

“销假了。”

“一下午也要过去?”

“嗯。”

嗯什么嗯。沈霁心里烦躁,他现在受着伤,一个人根本动不了,裴忱走了之后他就只能在床上躺着,无聊的干等着他回来。

他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可能不太好,让裴忱看出了什么,裴忱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是不想看到我。”

“什么?”

沈霁是真的愣了下,不知道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和他想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裴忱却不说第二遍了,他低着头吃饭,只随口说了一句:“粥是咸的。”

沈霁不知道裴忱犯什么病,臆想自己说什么想不想看到。

他根本说有说过。

沈霁视线重新落回那碗冒着热气的瘦肉粥上。

果然,他刚刚没有看错,冰箱的角落放着的,真的是松茸。

现在就飘在这碗粥里,混杂着比米粒还要多的肉块,看起来卖相一般。

沈霁试探性的重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瞳孔微微一亮,确实像裴忱说的那样,放过调味料,不知道是不是对裴忱的要求放得过低,他竟然觉得还算可以。

沈霁用余光不着痕迹的瞥了裴忱一眼,见他自顾自吃饭根本没看自己,也懒得装什么饿不饿,干脆拿起碗边放着的勺子自然的吃了起来。

一碗粥过半,裴忱出声说:“吃完了我带你上床……”

休息这两字还没说出口,沈霁忽然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裴忱皱着眉,把一边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沈霁看也没看,接过往嘴边送,等喝完才好受一点。

沈霁将杯子往桌子上放的时候,看到自己手边满着的那个水杯,才突然反应过来——

裴忱给他的这个杯子,是他自己用过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准时!准点!啦!

明天还有一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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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天~

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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