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盯着这几个字，一时怔愣，并没有按下接听，可对面却一直在拨打，似乎他不接就不会停下。
挑衅一样，手机顶部传来那人的消息：“怎么不接。”
沈霁心中烦乱，最后心一横，按下了接听。
很快，沈霁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意外之外，意料之中，对面确实开了视频摄像头，只不过，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任何声音，似乎是有的，沈霁仔细听着，好像是雨声。
这还是这么多天，他第一次和这个人打视频。
沈霁在心里鄙夷对方，还是这么见不得人。
沈霁主动开口问：“怎么不说话？”
对面沉默着，沈霁都快要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或者是没有开麦，对面却又忽然诈尸。
“警惕性很差。”
是被变声器特意处理过的声音，雄雌莫辩，语气却和手机上那些骚扰文字，如出一辙的招人厌烦。
而且这个语气......依照沈霁的第六感猜测，对面这个人，大概率是个男人。
一个胆子大到敢来骚扰Alpha的人，要么是和他同等级的变态Alpha，要么就是欲求不满的，送上门找死的Beta。
沈霁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在刻意掩饰下，温和的能浸出水，他轻笑着问：“为什么要警惕，难道你会拿我的脸做什么？”
“提议不错。”男人沉吟，近乎冒犯的继续说，“今晚可以试试。”
疯子。
沈霁捏紧手中熄灭燃尽的那支烟，面不改色的微笑：“作为交换，为什么不能让我看看你呢。”
沈霁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意有所指的刻意停顿，体贴的加了一句：“......还是说，你的长相有哪里不方便，看到我会觉得自卑呢。”
“不用急着激我，沈霁。”
沈霁浑身一怔。
明明已经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很了解，知道他的名字并不足以为奇，可沈霁还是为对方口中喊出的这个名字深觉恶寒。
“我的脸你或许记不住，但你的脸，我每天都能看见。”
“你的照片，我这里有很多。什么样的都有。”
沈霁脸上伪善的笑意随着男人的这句话彻底消散，他冷下脸，寒声问：“你到底是谁。”
一阵轻笑。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透过变声器，仍旧能听出嗓音里的低沉，得意。
“还猜不到么。”
“我们认识很久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暴露他自己的破绽，沈霁沉默的想着。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十分安静。
只剩下男人那边淅淅沥沥的雨落声。
很快，沈霁意识到不对劲——他在被他牵着走。
对方是故意告诉自己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他想看到沈霁在他的引导下，产生怀疑，恐惧的情绪。
这种引导手段，他再熟悉不过。
“我猜到了啊。”
沈霁忽然微微一笑，唇瓣张合，漫不经心颔首，声线松散的喊出一个名字:“李宇。”
对面没说话。
沈霁挑眉继续说：“沈仪。”
很安静。
沈霁：“林安夏。”
依旧安静。
沈霁：“宋望。”
沉默。
“裴......”
最后一个名字的字音都还没说出口，便被不耐烦的打断。
“够了。”男人沉声说，“沈霁，我没时间和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沈霁心里发笑，终于不装了。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唇角勾出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像只逗弄老鼠的猫。
“可是怎么办，我真的很好奇你是谁啊。”沈霁用手肘撑着下巴，微笑着靠近屏幕，他佯装苦恼地皱眉，嘴巴张开，轻轻叹气，“我认识这么多人，你又藏得这么好，我不用排除法怎么猜得到呢。”
沈霁眼睫颤动，眨眨眼，好奇的问：“你会是这些人里的谁呢，”
那人一字一句的淡声说：“谁都不是。”
沈霁似笑非笑的挑眉：“真的吗？”他忽然瞪大眼睛，状若恍然的说，“可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我认识你。”
对面安静，沉默，一言不发。
屏幕上，沈霁脸上笑意更深，艳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上下启合，沉吟自口中轻泄出：“你是......”
“神、经、病。”
“……”
沈霁说完这三个字，粲然一笑，慵懒的后仰到沙发上。
他刚洗完澡，浴巾松松的系在腰下，可上半身毫无遮掩，这样一动，屏幕里便很清晰的映照着出他赤裸的上半身。
肌肤冷白，肩线利落流畅，锁骨陷出两道浅弧，腰腹线条干净利落，小腹处锻炼的薄肌随着呼吸起伏。
沈霁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锋利又柔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俊美，反倒更显勾人。
他眯着眼，望向屏幕，浅笑吟吟：“只是开个玩笑。”
男人似乎并不觉得好笑，依旧无言，屏幕里一片漆黑，看不到那张脸上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沉默却仿若实质般，压到沈霁身上，磋磨着沈霁本就浅薄的耐心。
沈霁等了很久，久到他很快要压抑不住自己，就此骂出声，让他滚后挂断电话拉黑删除，这才等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沈霁，你没变过。”
声音有些哑，似乎还有一声极其轻浅的叹息。
然后，屏幕里的一片漆黑彻底消失不见了。
电话被挂断了。
沈霁愣了下，后知后觉，他被人挂了电话。
不可置信的钝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怒火顺着血管直冲头顶。
压抑的烦躁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沈霁猛地抬手，将掌心那只早已熄灭的烟狠狠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
下一秒，手臂一扬，整只烟灰缸被他狠狠掼在地板上。
“哐——”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开，陶瓷碎片四溅，烟灰混着烟蒂散了一地。
沈霁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双眸在此刻冷得淬冰。
“该死的狗东西。”他咬牙，低声咒骂，“别让我抓到你。”
*
休息日结束，意味着沈霁要再次过上，每天待在实验室里和那些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标本，日夜相处的生活。
这对沈霁而言算不上什么好事，当然，也不算什么坏事。
好事是他可以再次接触尸体和解剖刀。
坏事是他需要在长达一天的时间里，不仅要面对一堆实验室外诸如李宇这样的废物，还要和那个假清高的活死人待在一起。
想想都觉得窒息。
高阶Omega或低阶Beta对S级别的Alpha，有对上位者本能性的臣服。
可对于Alpha，尤其是像沈霁这样的S级Alpha而言，他们面对高一级的Enigma就只剩下敌视与排斥。
Alpha生性好斗，好胜，强势且领地意识极强。
他们骨子里慕强，但向来不服强。
——所以沈霁会讨厌裴忱。
这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本能。
可惜再合情合理，理所当然存在的情绪，出现在他身上也是不合理，不被允许的。
沈霁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他对裴忱的厌恶，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情绪会受本能左右。
沈霁从来就不会允许自己在面对外人时，有任何不堪，任何缺点，任何不光彩的一切表露出来。
人前，他必须永远体面，冷静，正常，必须保持好完美无瑕的天之骄子人设。
一如此刻，从沈霁踏入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就在笑。
面对那些心里瞧不起，接连骂了一个遍的人，他始终保持着最温和的姿态，妥帖的对每个人打招呼。
“早上好。”
“阿宇，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学姐，上周你要的资料我放桌上了。”
“……”
所有人也都只会对他笑，称赞他，羡慕他，仰视他。
沈霁享受这种感觉。
直到裴忱出现。
实验室内刚刚还融洽温馨的状态被打破，陷入短暂的沉默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透过沈霁落到沈霁身后。
沈霁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身，看过去。
裴忱站在门口，淡淡抬眸看向他。
两相对视，沈霁心中妒意更深。
沈霁讨厌裴忱，讨厌他的总是淡漠视人的目光，每一寸的呼吸，甚至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不可否认，哪怕倨傲如沈霁这样的人，也要承认，裴忱确实有好运气，造物主似乎都更加偏爱他。
基因决定，Enigma的身形通常比Alpha更加高大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比沈霁高出半个头，天生要人臣服的压迫感。
“裴学长好。”
“裴师兄早上好。”
“......”
那些刚刚还在沈霁耳朵里流过的字字句句，全部都重新说了一遍，只是换了一个对象。
沈霁不动声色的蜷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脸上笑意丝毫不减，也附和着大家，甚至更加真诚的向裴忱问好。
“学长早上好。”
然而裴忱依旧是那副死样子，脸上的表情万年不变。
坦白说，裴忱确实有一副好皮囊，面部线条冷硬利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冷白皮肤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而此刻，他站在那里，淡淡扫了眼向他打招呼的人，黑眸淡漠无波，毫无反应。
从进门到现在，从始至终，没半点多余表情，完完全全一张死人脸。
“沈霁，你跟我过来。”
裴忱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命令似的口吻，没给沈霁说话的机会，转身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沈霁愣了下，抬脚跟上去。
输入密码，打开门，裴忱已经换好了衣服，白大褂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净，正低头调试仪器，周身气场淡得像实验室里常年不散的酒精味。
沈霁脚步微顿，轻带上门:“学长，怎么了？”
裴忱没回头，指尖在仪器面板上敲出冷脆声响，目光落在跳动的数据上，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下周开始，我不在实验室。”
沈霁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心里却已轻蔑嗤笑，不在就不在，在他面前摆什么架子。
裴忱却在此时侧头看向他，黑眸沉沉压下来，沈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温和，关心问道：“学长是要外出吗？”
“私事。”裴忱言简意赅，并不愿和他多说什么，只淡声告诉他，“这段时间，这批动物实验的分组，给药记录，解剖取材，全部由你跟进。”
沈霁一怔。
“早晚两次观察，腺体反应、行为状态、血清离心精确到秒，数据实时备份。错一项，你自己补。”
沈霁指尖在白大褂下骤然收紧，在心里将裴忱全家问候了一遍。
裴忱自己没有私生活，整天泡在实验室当标本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安排他做这些破事。
还真把他当助理用了。
不过就是年纪大他一岁，早来实验室一年，叫你一声学长还真把自己当玩意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霁脸上的温和淡了一瞬，随即又轻轻蹙起眉，像是在斟酌措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袖口，一副为难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他轻声喊:“学长。”
裴忱面无表情看着他:“说。”
沈霁于是说:“这些任务很多，我一个人可能没有办法完成。”
“是不是需要阿宇他们过来帮……”
“不行。”
沈霁话都还没有说完，便被裴忱冷声打断。
沈霁呼吸微顿，听到裴忱毫无温度的声音:“这间实验室，除了你和我，任何人不得入内。”
不得入内。
你这是什么秘密基地，有什么重要机密，就一间破实验室外也用得上这四个字。
沈霁眼睫微垂，唇角微微下抿，表情依旧有些为难:“可是……”
裴忱声线低沉，语气很淡，透着几分不耐:“你是Alpha。”
沈霁怔了下，不知道裴忱为什么会忽然提到性别，但还是点头说:“是。”
空气安静了几秒，仪器的嗡鸣格外清晰。
“我不想搞性别歧视。”裴忱看着他，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字字清晰，“但跟在我手下的人，不会太没用。”
沈霁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僵在眼底，心口抑制不住的戾气在听清裴忱话的那一刻轰然炸开，猛地往喉头上冲。
没用。
沈霁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刚刚裴忱是在告诉他——沈霁没用。
S级Alpha的高自尊心，和与生俱来的不容置喙的傲慢，自以为是，在此刻，遭受到裴忱轻描淡写的挑衅。
沈霁的指尖在白大褂下攥得发白，他看着裴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犬齿碰撞的声音。
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净，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死死盯着裴忱，双目猩红，像被侵犯领地的雄狮，用目光发出驱逐的低吼，很快要亮出獠牙，扑上来撕咬。
实验室内，空气中的福尔马林气味被一股忽然飘浮涌动的甜腥味驱散。
这是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微甜又发苦的杏仁气裹着鱼草腥，浓烈，刺鼻，隐隐能感受出一丝怪异的甜香，交织缠绕分不清真正的味道。
——这是S级Alpha的信息素，是沈霁腺体处压抑不住，轻泄出的，带有明显攻击性的信息素。
实际上只有很少，很淡的气味，可落到一旁的Enigma鼻息里，就要放大千倍万倍。
裴忱却仿佛无知无觉，神色毫无变化，只是喉结稍稍滚动，眸光微沉，冷声问:“有问题？”
沈霁这才恍然回神，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
他抬手按住脖颈处，因为受到裴忱挑衅而不受控外泄信息素的腺体。
沈霁有些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像他这样级别的Alpha，对腺体的掌控度远超常人，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信息素失控的现象。
仅仅只是因为裴忱的一句“没用”？
怎么可能。
沈霁苍白着一张脸，神色隐隐有些痛苦，他摇摇头，哑声说：“没有问题。”
裴忱眸光微动，沉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话：“收好你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霁宝:挑衅.jpg
学长:他放信息素勾引我
-
写这本一直在听《Al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