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住进了东宫,还就在她的隔壁,司寇初南抱着小白菊激动地在床上左右翻滚,时不时笑出声。
小白菊被烦得耷拉着花叶,要不是贪图司寇初南身上的龙气它早就跑了。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司寇初南顿住身体,小白菊立起根茎,她们同时看去。
无名出现在门外,她的衣服上没有血迹,身上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隔着一段距离司寇初南就闻到了。
原来她出去杀人了,她不在隔壁。
司寇初南细嗅着鼻尖的血腥味,这才是师尊的味道,她方才感受到的师尊的气息全是她的臆想。
也好,至少没让师尊听到她犯傻的动静。
无名的逼近带来一身冷气,吹散了司寇初南满身氤氲。
“我来带走它。”
无名抱起小白菊,小白菊竟然也任由她抱起,这让无名有些意外。
她先前要带走它的时候它可是死死缠着司寇初南,花叶被撕裂也不松开,如今这就厌倦司寇初南了?
“师尊,你这么晚还出去?”
“嗯,娘娘说不能让那个人见到明日的太阳。”
司寇初南低垂着头,皇祖母未免太过苛刻,怎么能这么压榨师尊!就算把她赔给师尊也不够偿还的。
“师尊,明日我上朝还要带着它,你不如将它放在我这,省的明早叨扰你。”
“不了。”
无名害怕一个晚上过去小白菊会把她吸干,除非必要她不想让没轻没重的小白菊与司寇初南独处。
但小白菊在她走到门边上时又从她的身上窜了下来。
乍然没了龙气它很不习惯,它突然觉得它可以忍受司寇初南的稀碎小动作了。
它的速度太快了,无名去抓它,抓到它时它已经窜到了司寇初南的怀里。
连带着……她的手也碰到司寇初南温热的肌肤。
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轻颤,大抵是因为她的手很冷。
在此之前,她洗了很多遍手,用冰水一遍遍去冲洗自己手上的热血,直到这双手被冻得没有知觉,她再也感受不到手上的罪恶。
她今晚杀的那个人早有防备,她行动的时候冒出好多好多人,将她围堵起来,她那时已经把人杀了,完成了任务,她大可以逃走,但她没有。
她本无意杀他们,可是他们看到了她。
太后娘娘说,只有未知才会让人最恐惧。
她是被太后娘娘安排在暗处的杀神,必须隐匿在黑暗中,不能被一丝光亮照到。
她把他们都杀了,全部,一个都没有逃掉,血,满地的血,满眼的血,挥之不散的血。
她究竟是侠客,还是杀人狂魔?
无名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若是感到不适就将它赶走,它能找到我,不会走丢的。”
撂下这句话无名就离开了,而司寇初南还沉浸在无名给她带来的冰凉触感,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师尊……冷冰冰的师尊也颇为有魅力。
方才,她好想扑进她的怀中,这股冲动被她硬生生压下了。
她不配……
师尊满身血气却不见血迹,她一定很讨厌血吧?
这样的她,却为了她双手沾满了血。
静谧之下小白菊的声音格外明显。
“你喜欢娘亲。”
司寇初南被吓得差点将小白菊甩出去,但是无名尚且不能将小白菊从她身上扒拉下来,她又如何能将小白菊甩开呢?
“你别激动啊!我……只要你给我吸,我就帮你!”
“可我现在也让你吸。”
“哎呀我说的是以后!你不需要我操控皇帝尸体了之后!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我想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或者你不想死,我也可以帮你延长寿命,只要你能允许我跟着你!”
“……那你另一个娘呢?你未免太没心没肺了!”
“……”
怪物不懂人类在想什么,它只知道它把天聊死了,它失去了人类的信任。
最明显的就是,它吸不了龙气了。
明明龙气包裹着它,它就是吸不了,因为司寇初南对它有意见。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类究竟在想什么?她的欲望都浓重到让它得以感知的地步了!为什么她会拒绝它?
“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师尊,我们的交易就中止了,从此以后你都别想再吸我!”
“呵,你不过一个人类,我赖在你身边你也不能怎么样。”
小白菊摇摆着自己的花叶,一副悠然样子。
打死它也不会承认的!不然它就要被这总是呆愣愣得人类死死拿捏住了!
“你以为你吸走我身上的‘气’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吗?”
小白菊顿住了。
“先前只是我念在师尊的面子上纵容你,既然你是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怪物,我就要好好约束你了,以后干多少活得多少报酬。”
“你!你!”
小白菊悲痛欲绝,它的天塌了。
不是,她明明那么呆,怎么和她祖母一样黑啊!这就是血缘纽带吗?
一想到明日还要早早起来上早朝,司寇初南不再去关注小白菊,闭眼入睡。
师尊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她至少不能辜负师尊的努力,她要学习着当一个好帝王,为师尊带来师尊所期盼的世界。
等到那时,她就有了资格与师尊在一起了吧。
那时,她们一定会是人人称羡的一对。
因为太后要求无名教导司寇初南武艺,待司寇初南下朝后无名就把她带到校场,她们的影子在阳光下叠在了一起。
与无名对接的萧千百看到这歪歪腻腻的一幕,颇为不自在地将眼睛别开。
“这是下一个目标的信息。”
“萧将军,这样行动是不是太频繁了?”
“殿下以为您父皇的死讯能瞒住多久?况且,快一些不好吗?我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可是……
司寇初南望向无名的手。
师尊的手……一直都在微微颤抖。
真的有人能忍受一日日的血腥吗?
“好,我这就去。”
无名回来的时辰要看任务目标的难缠程度,有时她能回来与司寇初南一同用晚膳,有时司寇初南等得累得睡着了她都没回来。
她从不空着手回来,或是路过的摊子上贩卖的精巧的小玩意儿,或是随手采的一束野花,或是在暮色里冒着柔和雾气的点心。
司寇初南知道,无名是想通过这些忘记血腥。
师尊的手,已经不知从什么时候戴上了手套。
她越来越熟练了,每次回来身上的血气也越来越淡。
司寇初南总是要很忧心地查看无名有没有受伤。
她不知道,无名的肌肤早已刀枪不入。
无名也从未对她说过,任由她一遍遍扒掉自己的衣裳,无论她的心情是多么的无趣,逗弄小狗崽总是能让她放松。
她以为她没有发觉吗?
她柔和的目光打在她身上便带了点热,她柔软的指腹犹豫地在她身上滑动,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汹涌的情愫。
这种时候,再捏捏她的脸,看着她缠绵又纠结的目光,真是有趣极了,能遣散自己一身的疲惫。
无名笑起来,司寇初南也笑起来。
明明她们还没有互诉衷情,司寇初南却已经从中品出了些许甜。
她相信,她对于师尊而言是特别的。
既然如此,就把剩下的事都交给时间吧。
但如果特别是她的臆想呢?
司寇初南从未去考虑这个问题,却被迫去回答这个问题。
“师尊,你为何……会在这里?她……”
她的话语很无力,她的动作却用足了力气,将无名按在山壁上。
——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日,无名望着下方风尘仆仆的一群人,她决定仁慈一回,等他们吃完最后一顿再送他们上路。
她杀了太多太多的人,已经达到了闻到血腥味就反胃的程度。
躺在房梁上,明明她还没有动手,无名却仿佛在鼻尖闻到了血腥味,她不适地咬着自己的唇。
她浸入幻觉,却模模糊糊听到下面的声音。
“瞧这伞!多么风雅,它的主人一定是位姑娘!”
“京城中爱慕风雅的书生也不少。”
“哈!最近死了那么多男人,那些瘦弱的书生怎么敢出门!”
“依我看我们不如赌一赌!”
“妙极了,正好这桌还能再坐三人,若是个美人……我们兄弟——”
无名忍不住了,过分汹涌的反胃感让她一刻都歇不下,她起身折下一根柳枝将三人卷走。
“说啊,若是个美人,你们打算如何?男女有别,你们竟一点礼数都不懂吗?”
他们原是慌张的,看清无名后却一点都不怕了。
“姑娘,依我看你要比那看不见人影的美人还美,虽然……壮硕了点,你还是我见过最美——”
真是可笑,明明他们都大难临头了,他们却还是要物化她。
他们的反应令无名深感无力,幸好她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
带着手套的手快得连残影都看不到,一瞬间她就解决了所有人。
“呵,还想着美人?都给我去喂野兽吧。不对,恐怕野兽也会觉得你们的肉臭。”
她转身离开,熟练地找到萧千百,萧千百却向她摆摆手。
“东西不在我这,东西在毕昭芸那,她让你去灵寒园里的假山里找她。”
无名充满煞气的眼神直直盯着她,萧千百心里在颤抖,却还是勉强撑住了。
毕昭芸说,只要她帮助她看一场好戏,她就答应她的邀约。
无名不耐烦地找到了约定地点,她现在只想回去,回去找小狗崽。
“东西呢?”
毕昭芸清丽的面庞让无名的怨气消散了些。
她张开掌心,无名伸出手。
毕昭芸顺势贴过来,她的手解开了衣领的扣子。
“姑娘,你知道我杀人的手段,不要将自己的脖子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无名按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好人~我只是想看一场戏。”
“什么戏?”
根本不用毕昭芸回答,因为她挑选的主角已经冲了进来。
“师尊,你为何……会在这里?她……”
司寇初南的一双眸子染上薄薄一层红雾,恰巧无名很憔悴,一时不察,直接被自己教出来的小崽子按到了山壁上。
“你误会了。”
无名再看向毕昭芸时眼神已经带上杀意,毕昭芸却笑盈盈地走出假山空洞,将空间让给她们。
“师尊!你竟然还去看她!”
“我……是她刻意制造这一场误会的!”
“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一定私下有联系!”
“师尊……我一直以为我是特别的……”
无名本想解释,司寇初南口中的“特别”却让她哑口无言。
如果司寇初南要的是特别的爱,那她确实给不起。
没有毕昭芸,但是有侯丹雪,有后菱华,有白应秋。
司寇初南出现的时机太晚了,但,也只有此时身体经过千般锤炼的无名是对她的宏图伟业有用的。
如果她想要的是她全部的爱,那么她给不起,不如就此放下。
反正,她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日子,等到一切结束她就会离开。
她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无名的沉默让司寇初南更气了,她捏了捏手臂上的小白菊,小白菊迟疑着张开茎叶帮助司寇初南挟制无名。
呜呜呜娘亲,它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它被威胁得死死的。
“你要干什么?”
“师尊,我也可以的……”
说完,她的头低了下来,无名瞪大眼睛。
反了反了!小狗崽反了!
但小狗崽加一朵小花就想反?未免太低估她的实力。
无名一把扯开小白菊,小白菊本就不想掺和在她们中间,吸附在山壁上溜了出去。
局势一下子逆转,司寇初南眼底的暗色散去,可怜巴巴地低声呢喃道:“师尊……”
这时她又是乖乖的小狗崽了。
无名冷笑一声,按住了她。
“你说过,你可以。”
“师尊?”
司寇初南不解其意,但当无名的吻落下的时候,她的脑里炸开了焰火。
无名斯条慢理地解开手套,手套被随意甩到地上。
“我洗了很多遍手。”
“我知道。”
司寇初南想抬起手,无名却用臂膀抵住了她的手。
“师尊……”
“我不需要,你让我看着你便好。”
可是本子里都是……
司寇初南终究没能开口说出这令她羞耻的话。
她难道要告诉师尊,那些过去了的夜晚里,她都在肖想着她吗?
很快,她就没有办法再思考了。
幻想只是幻想,幻想出来的触感不如现实体验的十分之一。
无名说是要看着司寇初南,却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
小狗崽只是人类,还是个脆弱的人类,她必须要小心些。
万一因为这些天杀人的肌肉记忆用多了劲可就不好了。
手指触及的温暖一直传递到她心尖,让她饱受血腥折磨的心安静下来。
鼻尖一直萦绕着的血腥味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甜丝丝的芬香。
是假山外的花香,还是……
她用冰水一遍遍地清洗自己,却怎么也洗不干净自己,原来是找错了水。
无名笑着睁开眼,与司寇初南对视上。
她的眼神都失去焦距了,可她就是要盯着自己。
“师尊……”
“小狗崽,你怎么这么乖,为什么不拒绝我?你知不知道,要是我陷入幻觉没控制住力气,你会被我玩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