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杀人很利落,但架不住她周围的血肉太多,她的身上不免粘上一点。
此刻她用手扶着司寇初南,都不敢将司寇初南拥入怀中。
她害怕她会弄脏她。
可司寇初南又怎么会嫌弃她脏呢?
这满身的脏污,都是她为了保护她才染上的。
她还是又让她受累了。
她好没用……
被司寇初南盯着哭,无名很无奈。
“你看,我一点事儿都没有,你不信的话,我们回去,我给你好好检查。”
司寇初南并没有被她的话哄好,依旧水汪汪地盯着无名。
是,她知道,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一直都很厉害。
可是她很厉害也不意味着她能随意消耗她。
再厉害的人,也经不起过度的消耗。
她今夜杀了这么多人,来日她会不会因此做噩梦?就像她不知不觉戴上手套的手一样。
她好像……在亲手毁灭她……
“好了,不哭了。”
无名不得已用还带着血污的手为司寇初南抹去脸上的泪水。
“小——初南,我只想回去洗一洗自己。”
顾及到边上还有旁人,无名不敢唤出小狗崽,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她会被一群女人怒目而视。
唤天子为狗,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好,有损天子的威严。
小狗崽还是等只有她们二人的时候私下再唤吧。
“好。”
无名不想带着满身血污抱起司寇初南,她们便一路走回去。
皇宫里的建筑因为叛军放火烧掉了一些,一路上甚是凄凉。
夜风习习,无名害怕司寇初南着凉,便拉住司寇初南的手,传内力给她护体。
“师尊,明天你就走吧,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我要快些成长,直到……我也能成为你的靠山。”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我走呢。”
“我当然舍不得,可是……师尊,我不想再让你为我背负鲜血了。”
司寇初南知道,无名不喜欢杀人,师尊是一个很温和的人,能避免杀人的情况她从不杀人。
但是她为了她杀了那么多人,这让她很内疚。
她什么用也没有,只会一味地拖累师尊。
甚至,连她让师尊感到快乐都需要师尊的帮忙。
她真的很没用……
无名与她相握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不要乱想,我付出这些都是为了你许诺的未来,我要看到我想要的盛世。”
司寇初南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用她明亮的目光望着无名。
“师尊,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成为一位贤明的帝王,将盛世带给你。”
“好,明日你要上早朝,我们都早点睡吧。”
“师尊,我……希望你能够陪着我上朝。”
“不是都要赶我走了吗?怎么还让我陪着你上朝?”
“我……你付出了这么多,总该得到点什么,比如帝师应有的尊荣。师尊,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可以不必活在暗处了!”
“然后呢?你还愿意放我走?”
“师尊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师尊在江湖上行走,若有需要就去找无双阁弟子,无双阁身为江湖势力,背后的主人却是皇室。”
司寇初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特殊令牌交给无名,有了这个,无名就是无双阁的主子。
这是她唯一能为无名做的事情了。
无名接过令牌,手指磋磨着上面的图案。
曾经她杀了无双阁的人才换来了一枚相似的令牌,现在,无双阁的身份令牌主动送上门,还是最高级的令牌。
“好,既然如此,我就可以伪装成无双阁的人参加武林盟主的选举了。”
“可是,现任武林盟主还没死啊。”
“七星盟的人参与了叛乱,还是现任武林盟主的兄弟。有异心的人或势力都不能留。”
“好,师尊放心,我也会在暗中动手的。”
她是皇帝,一个政令下去就可以分解全是散人聚在一起的七星盟。
这种小事,她怎么舍得让无名动手。
可司寇初南怎么也没料到,因为门下全是散人,七星盟的骨头软得可怕。
她还没有找到机会生事,对方就找上来认罪了,速度极快,她得到消息时人已经到了大殿外。
找上门的,还是七星盟地位最高的人,现任武林盟主。
那时正是早朝时间,他弯着腰穿过百官,在她面前跪下认错。
是他没看管好兄弟,让兄弟犯了大错,他愿意自己赴死,只求皇帝饶过七星盟。
若是皇帝还不放心,他剩下的兄弟们就在殿外,他们可一同去赴死,去弥补已经酿成的大错。
梁齐将头磕得很响,很卖力得向新皇示忠。
他早就听说新皇很是仁和,他只要态度诚恳好好认错,皇帝也不会真的让他去死的。
毕竟他身后站的是整个武林啊,皇帝刚上位,一定也不想与武林闹翻吧?
是,皇帝身边是有个绝世高手保护着,但,她总有独身一人的时候,武林人总能找到机会杀了她!防不胜防。
他想得很美好,他的态度很诚恳,只可惜,当他抬起头时,他失态了,直愣愣地盯着与无名看。
无名……正抱着司寇初南坐在皇位上。
她本不想如此出格的,可是司寇初南不想让她站着,也不想让她随便搬个椅子坐在她下首。
司寇初南想让无名坐在崔念文曾经垂帘听政的地方,她的上首。
两人私下里无名是不介意高高在上的,可这可是当着朝廷众多官员的面!她又不想篡位,她也对权力没什么欲念,她何必去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
于是她选择折中,抱着司寇初南与司寇初南一起坐在皇位上。
这样朝臣就会知道,她们是一对儿,亲密和谐的一对。
武有无名,文有司寇初南,她们的关系还牢不可破,能震慑很大一部分人了。
而梁齐就被震慑到了。
无名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五官,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无名的来历,再加上与无名亲密无比的帝王……
他的事善不了了。
他会死!他会真的死!他不要死!
无名冷漠地看着梁齐,原来是他。
当年她杀了天枢之后意图追溯身世,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原来是因为她要找的人是当时的武林第一人!
真是可笑,她与他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难怪当初天枢一眼就认出了她。
明明她这么好找,她却作为一个流浪儿长大,为什么呢?因为对方根本没想着要找她。
而现在……他认出了她,他在害怕她。
他为什么会害怕她呢?当然是他心虚了,他知道她会夺去他的性命。
无名起身,一步步走下,走到梁齐面前。
她本想问她娘,但是她没问。
又不是她问了梁齐就会老老实实告诉她真相,男的可最会掩饰他们犯下的罪行了。
反正梁齐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他的经历很好找,无名只需让司寇初南安排下去,自有人会奉上她想要的信息。
“你……”
他的生命,没有意义。
无名抬起手,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
大殿里的官员要么是教司坊里原本的女官,要么就是原本某某大人的得意女儿孙女,她们见了无名这凶残的动作,纷纷低头用笏板遮住自己的脸。
她们自然也认出了这是对父女,按照律法杀父是要被处以极刑的,但是,现在都是新时代了,当然不能用旧法了。
毕竟按照旧法,她们这些人可不配站在这里。
如今女子为大,这个男人对她的女儿既没有生育之功,也没有养育之恩,他凭什么约束女儿?他相对女儿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
这不是子杀父,这只是帝师杀了一个心中有反意的陌生人罢了。
但是帝师遇上了父亲,竟什么也不问吗?看来她对自己的身世已经释怀了。
“师尊……”
司寇初南担忧地走至无名身边,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朕本可以将他关进牢狱,师尊想怎么折磨他就可以怎么折磨他。”
“他武功高强,牢狱也不一定能关住他,何况,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他。”
她在乎的,从来只有隐藏在这个男人背后的,她的母亲。
无双阁底蕴深厚,陈年旧事也能被查出来,无名当天下午就拿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她娘名阎妙松,原也是武林高手,甚至是当时的武林第一人,梁齐参加了她的比武招亲,打架没赢,却靠着一张俊俏的脸得到了她的青睐。
后来,阎妙松怀孕,梁齐那厮练了邪术,趁着她产后虚弱杀了她,吸走了她的功力,成了新的武林第一人,对外还立深情人设,妻死不复娶。
原来她这么优秀的天赋是继承了她娘。
如果没有生育带来的伤害,阎妙松也不用死。
女人这一生中总是在承担风险,她们的伟大却几乎无人认可,甚至不断被社会物化。
明明她们才是世界的主体,却被一无是处的男人挤占到世界边缘,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求生。
幸好,现在世道变了。
司寇初南静静等着无名看完卷轴,无名抬起头时她才在她旁边说道。
“底下传来消息,有个叫‘桃源乡’的全女势力研制出了一种秘药,可以让两个女子生出女儿。”
“哈?这么神奇?”
她走了才几年?要是侯丹雪能搞出这么神奇的东西侯丹雪早就给她们用上了。
“嗯,听说有五蕴教的插手,因为秘药似乎是一种蛊虫。”
蛊虫啊,无名想到后菱华的来历也不惊讶了,后菱华是这么出生的,她当然也能复刻她娘的成功。
“因为是蛊虫,许多人不能接受呢,师尊,我不需要孩子的,皇位会传给有才之人,我既然要让女人都能活得像个人,自然就不能搞皇权垄断。”
“那便好。”
“师尊,桃源乡的人已经上路了,她们会来京城献礼。”
“什么?!小狗崽,我不是要走了吗?现在你这一切安好,我就走了哈。”
“师尊——”
无名头也不回地跑了。
哪怕她很强,她也害怕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