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单手抱和背后抱

虚构上流

宋明汲向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别说闲杂人等,就连宋瑞山在世,他也不会看老皇帝的眼色生活。

虽然基础是家里给的,但宋明汲有自己的本事。除了后天学习了如何管理公司,他还有金融天分。

14岁生日,宋瑞山送的礼物是一个股票账户和1000万本金。这些年钱生钱,宋明汲自己的资金盘已经是相当可怕的规模。

自从他进入瑞山担纲要职,他又用集团资源创办了投资公司,掌握着瑞山集团除了本行业业务以外的资本命脉。

全世界不过是他的玩具。宋明汲常常觉得没意思,这世上,恐怕再没有能困住他,刺激他七情六欲的东西了。

然而这时这刻,他却成为王照心延伸出去的手、脚和大脑,替王照心动手,替王照心思虑。

她需要保持低调,不能多生意外,那他也小心行事。无需他做的,他要做,他想做的,也可以不做。

宋明汲搂着王照心,小声叫她名字,让她保持清醒,起码能勉力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尽可能避人耳目,顺着宴会厅的边缘离开。电梯从67楼直直地坠下去,高空失重令宋明汲的心跌宕起伏,焦躁万分。

终于到了地下层,旁边再没旁人,宋明汲猛地横抱起王照心。

宋明汲低声说了句“搂着我”。王照心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试探地伸出了胳膊。

他胳膊紧绷,肌肉几乎涨破衬衫与礼服,稳稳地托住几乎化作一滩水的王照心,飞快地朝着停车位走去。

疾行至副驾驶,宋明汲单手抱着她打开车门,将她安稳地放到座位上,关上车门,利落转身走到另一侧,上车,引火,踩油门。

车子发出马力十足的轰隆声,直接朝着佳恩医院开去。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好像宋明汲急需借助外力为自己降温。

又或者是因为冷气开得太足,王照心更加明显地感受着宋明汲残留的余温。

王照心在周家人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做所有事都要有目的,有计划。

她有她的步步为营,那宋明汲在她身上花这些功夫,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要的东西仍旧握在宋明汲手里,她本应忌惮他,按照惯性勾心斗t?角,遮掩住自己的真实背景,或者想方设法用最小的代价让他不构成威胁。

王照心不由自主抚过刚被宋明汲触碰过的皮肤,知道自己应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这个横插一脚的破坏分子。却不知道为何,在离开周家的场域,离开众人聚集的嘈杂环境之后,在只剩他们两人时,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吧,她好想睡觉。

王照心头一歪,竟然难得像短暂地忘记了危机一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路程很长,但又太短。

宋明汲频频地看向王照心,眼神游离,若有所思。

他是在感慨,这一次注视,中间再也没有隔着那么复杂的其他人和其他事,还是在默默计时,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渴望的人才来到了自己在身边?

等王照心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手背黏着静脉留置针。

竟然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往她的身体里注射药剂,她一下子警惕起来,刚要扯掉,就被宋明汲抓住了手。

“是葡萄糖。”宋明汲轻声解释后,又问,“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想吃点什么吗?”

“我手机呢?几点了?”王照心看着外面的天色,想起唐乔汐此刻正在独自跟周谦接触,紧张起来。

“在这里。”宋明汲立刻递过去,“你别动,医生说吊完水还要好好休息,今天你先住院吧,明天医生说没事再离开。”

王照心已经听不见宋明汲说话,只顾担心唐乔汐的状况,看到唐乔汐发来消息,说计划失败,还带了两个哭哭的表情,才松了口气,轻轻笑了出来。

宋明汲见她变得平静,试探着开口:“看看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手里的东西你还要不要?”

王照心下巴一抬:“我总会再拿到的。”

“但会耽误时间。”宋明汲笃定地说,“你这个身份有窗口期,你害怕暴露,所以要抢时间。”

他想了想,给自己加码:“而且我可以帮你加急做检验。”

“你跟他们才是一路人。”王照心认真地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答应你?”

宋明汲两手一摊:“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时光倒流或者清除记忆的魔法,而我愿意开诚布公跟你谈。你最好的方式是拉拢我,多一个有能力的帮手,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

“告诉我,你手心的疤是哪里来的。”

宋明汲毫不动摇地炽热而坚决地看着王照心,哪怕她回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带着抗拒,他也这样一直看着,直到将她融化。

时间在王照心轻如叹息的声音中,回到2010年。

唐娇娇记得王照心的嘱咐,修好了唐婉婉的手机,一直在给手机号缴费。赵心在福利院稳定下来之后,开始借用苏春俊办公室的电话联系唐娇娇。

两人年纪尚轻,体力和经济水平都不足以支撑扩大行动半径,只能通过电话联系。

她们一遍遍复盘当天发生的所有事,记下一切可能有用的细节,还会跟彼此同步近况。

李少梅和唐长海还是不相信唐婉婉死于非命,只当唐娇娇童言无忌。被迫离开唐家村,李少梅决定买房,新房子是外环非常便宜的回迁房,但好歹算是上了楼,也能用马桶了。

福利院院长苏春俊和其他人都对赵心很好,因为赵心故意对自己的过去一问三不知,就帮她注册了新的身份,送她去读小学,顺利升到小学四年级。

唐娇娇也换了学校,因为是村子里出来的转学生,土气得格格不入,还没找到好朋友。

赵心长大了一点,想得更深一些后,疑惑地跟唐娇娇探讨,明明跟院长说不记得过去的事,但听到她想要用电话,院长怎么从来没怀疑过?

李少梅将自暴自弃的何茹接到了她们小区,何茹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从来不出门。但是唐娇娇还是找机会试探着问了她,如果唐晓进的死并非意外,她会怎么办。何茹说为了唐晓进,她什么都愿意做。

赵心决定当护士。唐娇娇说,我不是学习的料,我也早点工作好了。

两人终于长成少年,可以见面。赵心去找唐娇娇,见了李少梅,几人痛哭一场。李少梅打听到赵勇的情况,每每提起,愤怒如新。

赵勇一个人独占了唐家村搬迁以及唐明月和“赵心”两人的抚慰金,没买房子,而是先是找了个年轻的老婆,但是架不住他酗酒赌博家暴,无恶不作,老婆跑掉,存款花光,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

“不过,谁管他去死。”李少梅啐了一口唾沫,换上哀戚的神色。

“找到盛意了。他爸妈死了之后,奶奶也死了,他现在寄养在远方亲戚家,早就不读书了。那家人对他不太好,还贪了他好大一笔赔偿金,他好不容易要回来了一些钱,现在跟着唐家村其他人在摆摊呢。”

悦豪酒店和言城的写字楼面朝大路,比肩而立,附近就是金辉路地铁站。

地铁站其中一个出口,刚好对着这一排高楼大厦的后身。寸土寸金的地段,没有再建大路,而是挤出了狭窄的一线天,大约一两半车宽的距离。

高楼遮蔽住所有太阳,这条小路在日头最盛的中午,也暗如阴天。

商场众多底商和餐厅的后门,写字楼的后身,正对着此处。快递员、外卖员都要从这条小路进入楼体,以免被顾客投诉或者被安保人员驱赶。

不止商场、酒店、写字楼本身的工作人员,许多上班的白领也会聚在此处,嬉笑打闹,抽烟放风。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商机,第一辆电动三轮车改装的煎饼摊入场,以低于周边门店商家的价格,开辟一条揾食的路。

先是普通体力劳动者发现了便宜的吃食,紧接着是工资高但生活成本也水涨船高的办公室一族……基础客源有了保证,这条位于夹缝中的后街,聚集起了一群做餐饮的小摊贩。

CBD的高楼建在地基之上,言城集团的写字楼高耸入云。但大地允许所有人踩在它身上,无论上层人还是底层人。

唐家村的村民辗转腾挪,流离四散,而后又慢慢地联系起来。离开唐家村之后,虽然是城京市人,但能找到的谋生方式还是很有限,和外地打工者共享同一片底层水域。

不知道是谁送外卖时发现了这处宝地,随后就有人摆了个烤冷面的摊。见生意尚可,口口相传,唐家村散落在各处的村民,离开不周河岸,于这道楼宇夹击出的逼仄缝隙里,重新形成了聚落。

他们成为了熟悉街头的过路者,自己故乡的异乡人。

17岁的赵心和唐娇娇,穿着洗到领口松懈的校服上衣,在周末坐地铁于金辉路地铁站下车,手拉着手,拐进这条没有立着路标,也没有被地图记录,只存在传说中的CBD脏街。

路口是最好的位置,越往里面生意越冷清。赵心和唐娇娇经过烤冷面、煎饼、炒饼炒饭、炸串、臭豆腐、酸辣粉……等等摊位之后,看见了一个烧烤的铁架子,以及站在架子背后,被烟熏火燎的唐盛意。

唐盛意的烧烤摊在这条脏街最深处,自然客流少,但好处是还有很多空地,所以他在摊子旁摆了几张矮桌和椅子。一个大音响在旁边,一直放着DJ舞曲。

他穿着白背心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衣服和脸上都有灰迹,一边唱歌,一边跟着音乐的节奏来回翻烤穿在铁钎子上的肉串,时不时还要喊一句“新鲜现烤各种串,买五送一大优惠”。

7年未见,赵心和唐盛意,隔着充满孜然味的浓烟,看见了彼此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脸。

看见赵心的那一刻,唐盛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每一条因为笑得太开而产生的纹路,都在表达着他的快乐。

唐盛意立刻冲到赵心面前:“心心,是你吗?”

赵心说:“唐盛意,好久不见。”

唐盛意激动万分,刚想抱住她,庆祝重逢,但他看着她虽旧却格外干净清新的校服,又低头审视自己沾满污渍和油烟味的背心,意识到自己冒昧,讪讪地笑着退后半步。

他一边转身一边说:“心心,娇娇,我给你们拿点烤串!”

赵心利落地向前,张开双臂,自背后用力抱住了唐盛意。

“你辛苦了。”她说,“你真的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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