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照心在香奈儿买了两个包，一双鞋，一条裙子。
她把所有购物袋都递给了唐乔汐，待她拎起才说：“那双鞋送你。”
是唐乔汐刚才试过的，王照心直接了买下来。不过是她购买的，和唐乔汐试穿的所有东西里，最便宜的那一件。
但唐乔汐还是很高兴：“谢谢心心姐姐。”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王照心才叫车。坐上后座，唐乔汐拍照分享给周谶，配文“已经出发啦。”
周谶没看她的消息，就算看了，也不知道那张照片的背景是网约豪华车——他不打车，对此没有经验。
周谶组局，4、5个兄弟，再叫上6、7个女的，达到水中藻荇交横的效果就可以了。
原本叫来的女孩临时有事，唐乔汐不仅随叫随到，还会保证质量地完成任务，周谶总是在这种时候叫上她。
不过他属实没想到，这一次她能够把王照心带来，而王照心竟然长得不错。
穿着考究制服的经理在前面引路，推开了包厢的门，两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拎着一大堆奢侈品购物袋的侍应生。
最靠门边的两个年轻女孩，一个穿粉色紧身T恤，一个穿浅蓝色吊带，本来正在唱歌，见有新人进门，嘴巴停下，换成眼睛在动。
众人像打了商量，一起朝王照心和唐乔汐看过去。在场的女孩子们不约而同挺直了脊背。
没人招呼，王照心站门口不动，待侍应生将袋子放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回到她面前交待后才开口：“谢谢，辛苦了。”
周谶的目光湿滑地扫描王照心。
白T就是最普通的版型，有双C图案的暗花，但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有明显的运动痕迹，衣服成了她身体的陪衬。只穿平底鞋，差唐乔汐半个头，却不显矮。一头长发浓郁得非常原生态，又直又亮，素着脸，面孔格外洁净。
不是所有人都像唐乔汐这样吊带收腰连衣裙加上细高跟鞋的盛装出席，席上其他女孩也有简单打扮的。确切地说，越不是被男人当成女人叫过来的女孩，越不会在外表上追求轰轰烈烈。
但没人像王照心这样脸也素着。
周谶的眼神从王照心的面孔一路向下，情不自禁落到王照心的胸口上。
胸倒是很荤。
唐乔汐跟周谶对视一眼，立刻拉着王照心坐在了他身边：“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吧，你们真应该认识一下的。”
周谶给足面子：“哦？为什么应该呢？”
“你们离得很近。”唐乔汐神神秘秘。
“哪里离得近？”周谶调侃道。
“在我的榜上离得很近。”唐乔汐手托着腮，冲周谶眨了眨眼睛，“你是我的榜一大哥，她是我的榜二大姐，哦不对，应该说是大小姐。”
“一般没有女孩会去女孩的直播间刷礼物吧。”周谶问。
王照心又露出了那种唐乔汐非常熟悉的，她称之为“唯愿世界和平”的笑容：“我平时也会看看直播，主要是有些人不是很惨吗，会在直播间里卖点小商品什么的，我就会随便买点支持一下。那天偶然点进小汐的直播间，听到她讲自己的故事，真的很难相信世界上怎么有她这么可怜的小女孩呀。她直播间里都没什么人，我觉得很不忍心，就帮她把展馆都点亮了。”
哇。唐乔汐说不出具体的语言，只能在心里“哇”一声。
但她马上接过话头：“是哦，后来姐姐就经常来看我直播，给我刷礼物。还带我去很贵的餐厅吃饭，上一次吃这么好的饭就是她请客呢。姐姐还送了我好多她不穿的衣服，都是很好很贵的牌子。哦对了，今天姐姐带我逛街，还送了我鞋呢！我真的好幸运，能遇见你们呀。”
唐乔汐双手交扣在胸前，t?眼睛亮晶晶地表达感激之情，引得桌上所有人侧目，神情各有各的古怪。
周谶瞥了一眼沙发区上的包装袋。
王照心没有说话，显然对唐乔汐的话很受用。
唐乔汐继续发力。她打开手机，举过去给周谶看：“这些都是我偷偷从心心姐姐的朋友圈存下来的，她都是仅三天可见，发过就算，不想让人知道。”
真不想让人知道的话就不会发了。
更何况，这些其实都王照心在聊天时发给她的。
周谶一看，是许多给公益基金会捐款的截图，还有公益活动的官方图片。单次金额不小，次数也频繁，累积下来也是一笔正经钱。
也有一些生活类内容，但没有一张露脸。
周谶看过一遍，再一次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王照心一番。
不发自拍照的漂亮女孩，一百万人里也找不出一个。
很难判断到底为什么，但理由一定够狠。
“我也很热衷于做公益，家里也一直有相关动作，看起来我们很合得来啊。”他主动拿出手机，问王照心，“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好友验证通过，发出“叮”的一声时，包厢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豪车俱乐部主理人原本坐在周谶旁边跟他聊天，在男人过来之后立刻起身，让出位置。
“家里还有点事，我正好在附近，想着先跟你打个招呼再回去。”
男人说话速度很快，身体绷直，后背在宽大的椅子中间悬空。姿态很临时，并不打算久留。
他讲完话抬起头，看见了斜对面的王照心，眉头一挑，突然放松了身体，一双眼睛紧盯她，缓缓靠住椅背。
王照心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关于周谶的一切。
她翻遍了这个人家庭的信息，看过他历任女朋友的社交媒体，就连他本人所有互动过的账号都仔细浏览过。
没有任何线索显示，周谶认识宋明汲。
王照心还是笑，回盯宋明汲，本来就很黑的瞳仁微微扩张，没有高光，像某种屏息的死物。
宋明汲明知故问：“这位是？”
周谶跟宋明汲简单讲了前情。
“榜二大小姐？”宋明汲瞥到休息区沙发上一大堆包装袋。
唐乔汐自动回复一般：“是呀是呀，心心姐姐对我很好的。”
宋明汲气定神闲，懒散中带着些阴阳怪气：“这大包小包的，拎到餐厅里不累吗，怎么不放车上？”
和王照心见过这么多次，唐乔汐没见过她开车。唐乔汐也看向她。
王照心转头看向周谶，神情认真：“你的这位朋友是交警吗？”
周谶哈哈大笑过后，适时地展示绅士风度：“宋明汲，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八卦了，不像你的作风啊。你不是有事吗，还不走？”
“难得见面——”宋明汲这句话加上了重音，显得格外阴阳怪气，“我取消了，今天好好跟大家吃顿饭。”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人一盅的佛跳墙、一盘只有零星几块的溏心富贵虾、干巴菌熏制的乳鸽、石斛花胶螺头炖煮出的清汤……接连摆在众人面前。
周谶继续跟王照心聊天：“你住哪里？离得近可以经常出来一起玩啊。”
听到这话，王照心凉凉地看了周谶一眼，转瞬又变了颜色，笑道：“我住公府壹号院。”
公府壹号院是城京市最老牌的别墅区，随着十几年前随着经济腾飞，有消费力的新贵出现而建造完成，占地面积超50公顷，一共只有30栋别墅，超过一半面积是景观和绿化，前二后三双花园格局，最小的户型也有500平。这种建筑面积与总面积的比例，只可能在地皮还不算紧俏的年头实现。
但它最大的特色，是地理位置。
它不算近，在城市东侧的四环到五环之间，但毗邻真正的自然水系。
城京市远郊有座山，因山形从一侧看上去呈断裂状，名为不周。典故取自《山海经》，水神共工因治水主张与黄帝之孙颛顼发生分歧，争斗失败后怒触不周山，导致天柱断裂，大地倾斜，因此引发女娲补天的后续。
不周河自山势陡峭处一路流进城市之中，形成了一片天然湖泊，一侧作为森林公园，面向公众开放，另一侧就是公府壹号院。这座几乎算做森林公园里长出来的建筑群，即使房龄已经有些年头，也依旧是老钱的象征。
它还有个特点，自10年开盘至今已经15年，从未有过房源交易。
所有房主如今都成为了财富榜上有一席之地的名人，即便本人低调，也逃不过掘地三尺的八卦。
这是潜规则，没有任何游刃有余的人会卖掉手里的老底。如果连阶级标识都要打包出售，那就是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其实已经完蛋了。
“公府壹号院是我家的盘。”周谶眼睛一亮，随即追问，“你住哪栋？哦对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周谶，一语成谶的谶，我家你应该听说过，言城控股。”
不管周谶有没有那个意思，这都是在探她的底。
好在王照心当然听说过。不止是听说，她可能是除了周家人以外，最了解言城控股和公府壹号院的人。
王照心笃定地说：“07栋别山苑，我叫王照心。”
公府壹号院的07栋还真叫别山苑，是朝南临湖而建的楼王。但这些信息网上都能查到。
宋明汲看了一眼周谶，对他不着痕迹地抬了抬下巴。周谶了然，私下给公府壹号院所属公司的负责人范永荪发消息，询问别山苑户主姓名。
公府壹号院是言城控股真正发家的项目，别墅30栋，户主甚至不到30人。范永荪过去就一直在他大哥周谦手底下做事，周谦是土皇帝的话，范永荪就是戎马大将军。公府壹号院是范永荪从头到尾跟着周谦一手开发下来的，也是他们人生头一个拿出手的成绩，应该对关键信息了如指掌。
不学无术的三少爷没头没脑发来了问题，范永荪只当他心血来潮，或者又要跟人吹什么牛，他没多问，随手回复了一个名字。
王誊宁。
还真姓王。
周谶将消息拿给宋明汲看。
宋明汲28年的人生之中，少有烦心事，此刻他难得皱眉，盯着王照心，有些难以置信。
王虽然是大姓，但放到“王照心”这个人身上，就不是巧合。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王照心的出身，他甚至看过王照心的身份证。就在2年前，她甚至都不姓王。绝无可能是住在别山苑的富豪之女。
宋明汲又开口：“王照心是吧？你是做什么的？”
王照心眨眨眼：“先自我介绍再问，是基本礼貌吧，你朋友都懂，你不懂吗？”
“哦，这样吗，受教了。”宋明汲并不恼，“我跟着家里做点小生意。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王照心面不改色：“我投资短剧。”
坐在上菜口的小明星马指着粉T恤和蓝吊带说：“诶呀心总，失敬失敬，咱们这个桌上自己就能组局了，她们俩都是演员呢。”
王照心说：“是吗，这么巧？我正好在找新脸呢。”
两个女孩的神色立刻恭敬起来，拿着手机凑到王照心身边：“方不方便加您个微信？”
王照心递出二维码，不等二人镜头对准，突然来了兴致：“要不然，你们直接在这里试试戏吧，嘿谁演得好我直接签约。”
两人有些手足无措，王照心像看不见一样，理所当然地继续安排：“你演正室，你演小三，你俩偶然在饭局上遇见。”
她指着宋明汲：“就当他是那个渣男好了，谁先准备好了就开始。”
粉T恤注意到宋明汲莫测的神色，有些抗拒：“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吧……”
王照心的脸瞬间冷下来：“哦，那就算了。”说着收起了手机。
唐乔汐面露不忍，抓了抓王照心的胳膊，被她不着痕迹地甩开。
被指派出演正室的蓝吊带一把抓起粉T恤的胳膊：“好啊！终于让我逮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粉T恤无奈，只能接下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
演都演了，两人豁了出去。演员入戏，在场观众却很难适应这幅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王照心笑出声：“再激烈一点，给出情绪！”
见有人先起头，豪车俱乐部老板的老婆和另一位富贵花网红也憋不住笑了起来，随即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两个女孩。
这场面才真的是有人在闹，有人在笑。
宋明汲拿起勺子开始舀汤。汤头清亮，明明是昂贵材料熬煮，却一点浮油也无。一浅勺，吹凉，喝掉，再一浅勺。一盅喝完，闹剧收场，他起身，对着周谶挥了挥手机，走出门去。
没过一会儿，王照心的手机发出振动，她看到来电，将手机揣进口袋，对周谶说了句“我去卫生间”，起身离席。
宋明汲站在离包厢有些距离的走廊深处t?，靠着墙等她。
宋明汲挑眉：“怎么，这回换赛道，盯上富二代了？上次捞的还不够你吃的？你野心不小啊，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