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向上爬了没一会,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头顶掉下来一些石头的碎屑,丹霄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有人从井口掉下来了。
好在这里远离井下的阵法,他能够运用灵气。
丹霄将匕首插入井壁,用束雪迅速地缠绕几下,割断身上的绳子,让李均寰掉在束雪上。自己则快速向上爬了些,接住掉下来的人。
好在丹霄身手并非一般人,如果换成常人,这一下非得砸得双臂全断不可,丹霄牢牢地接住了人,那人却还惊魂未定,嘴里不成字句地说着话,丹霄听着声音耳熟,不由得疑惑道:“冬青?”
“夏红……”冬青像是回了神一样,井内黑暗,他看不清夏红的脸,即使丹霄没有用幻术,他也没有识破对方,激动地道“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丹霄一愣,他问:“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冬青像是此刻才想起自己掉进了井里,欣喜的语气也没有那么足了:“我看庭院中有一口井,就好奇看了几眼,没想到有人在后面推我。”
丹霄心中疑虑不减,如果要是有人推他下来,他还能理解,推冬青做什么,难道是被自己连累的吗?
哗哗的石头碎屑再次掉下,丹霄仰起头,但这次没有人再掉下来,他能感觉到四周的井壁在颤动,像是什么机关被打开了一样。
丹霄顾虑片刻,还是从储物镯中取出面具戴上后,才重新燃起火折子,向上看去,他心神巨震,因为上面的井壁居然在合拢缩小,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还没有爬出去,就要先被压成肉饼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冬青也看到了夏红的模样,和他想象中脸色苍白的水鬼不同,夏红戴着一副模样奇怪的银色面具,看不清样貌,可是从声音和身形来判断,对方就是夏红。
丹霄道:“抓紧了!”
说完,丹霄居然松开了手,两个人齐齐掉了下去。
丹霄开始怀念起以前在师傅家里用过的兵器,他记得有一种钩索很好用,甩出去后可以死死地咬住任何东西,连石头都能钩进去,人抓着钩索,配合轻功,可以去很多地形险要的地方。
但他现在手里没有钩索,只有束雪。
丹霄也踩在束雪编成的绳子上,抓住李均寰,将人夹在自己的胳膊下面,头顶的井壁合拢速度逐渐加快,已经近在咫尺了。
丹霄将火折子递给冬青,冬青举起一看,便看到山岩已经将离他一尺的上方封得死死的,而且还在逐渐靠近合拢,险些吓晕了过去。
丹霄放弃了一把匕首,扎在井壁上作为固定,用束雪钩住匕首,带着两个人匀速下降,终于安稳地落到了地面。
就在他落地后,井口彻底合拢了,除了汉白玉的围栏,井内已经全部是灰黑色的山岩,和周围没有区别。
丹霄并不气馁,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想中,能按照原路返回是最好,回不去,就再找出路。
冬青看到周遭的御花园景色,也和最初的丹霄一样,精神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地上,但他蹲下身摸了摸那些花草,就知道这地方是假的了。
冬青的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难道是阴曹地府吗。”
丹霄检查了下李均寰的身体,好在这位虚弱的皇子殿下没有事情,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他将对方背在身上,抽空回答了冬青的问题:“你没死,这是位于皇宫地下的一处秘境,我们迟早能够出去。”
他向前走去,而冬青也害怕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快步跟上丹霄。
一路上,冬青似乎很害怕,止不住地问丹霄聊天,排解紧张的事情。
“你背上的人是谁啊?”
“李均寰。”
冬青惊恐的声音响起:“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如果你想的是皇子殿下,那就是他。”
“殿下为什么也会和我们一起,他是死了吗。”后面这句话,冬青几乎将声音压低到没有,还是丹霄耳朵灵敏才听得到。
“他要是死了,我就不背着他了。”丹霄将背上昏迷的李均寰向上掂了掂,以免人掉下去。
冬青知道皇子殿下没死,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胆怯,不敢直视李均寰,他的视线转回到丹霄的脸上,刚才被吓得缩回去的问题再次冒了出来。
“你怎么一直戴着这副面具?”
丹霄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该怎么说才能逃避这个问题?实话实说,还是再撒个谎。他现在已经靠近了阵法,身上没有幻术,只有脸上的面具维持着遮挡作用,帮助他继续隐瞒身份。
一直瞒着迟早会露馅,丹霄松了口气,打算如实相告。
“其实,我……”
“你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丹霄的话语。
两人抬起头看去,只见杨却扶着一棵假树站了起来。
“他是从井口掉下来的,是我在直殿监的朋友。”丹霄解释道。
他和杨却说过自己的这个假身份,杨却应该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名字。
“听着比我聪明,我是主动跳下来的。”杨却说。
丹霄把身上的李均寰放到地上,活动了下肩膀道:“现在井口封死了,出不去,可能是国师已经发现我们进来了。”
杨却咋舌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得尽快出去。”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抓鸟吗,用木棍支起一个盆子,在底下放下一些谷物,等到鸟飞过来,就抽开棍子,把鸟关在里面,抓到鸟后,你会做什么。”
“把鸟放了?”李均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回答了杨却的这个问题。
“殿下,你真是笨啊,当然是架锅烧火拔毛烤着吃了。”杨却道。
冬青听得浑身发冷:“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是那些鸟,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人想要把我们吃了。”
“差不多,那些井口就是木棍,现在木棍已经抽掉,代表制造这个困境的人已经知道我们被关在里面了。”杨却耸了耸肩膀,“但我们这一行人除了老,弱病残都在这了,想跑都困难。”
冬青听完,脸都变得毫无血色起来,可是除了他,周围人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像是对眼下的困境视若无睹一般。
“我知道谷物在哪。”丹霄说,“我是被兰观引来这里的,他在这,只要能找到他,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那死太监武功不低,带上我们几个拖油瓶,你确定能抓到他?”杨却问道。
“不一定要抓到他,只要能跟在他身后出去就好。”丹霄自认为自己是唯一的修士,而这三人都是因为自己才进入了此等困境,所以他也该让这三人平安出去,这件事的优先级,被他排在最前面。
做好了打算,丹霄重新背起李均寰,这位殿下虽然醒了,但走路几乎是用挪的,只能由丹霄来背,而冬青则扶着杨却,四人顺着御花园的小道向前走去。
除了风水走势,这处御花园和地上完全一致,所以丹霄干脆按照玉简上的地图走,果然找到了出口,可是出去之后,一行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止是御花园,这处地下世界,将地上的皇宫完全仿制了过来,仿佛是一处地下版本的皇宫,朱红色的宫墙,流光溢彩的琉璃瓦,一切都和地上一模一样,若不是灰黑色的山岩穹顶和周遭阴森的气氛,他们真的会相信,自己回到了地上。
“殿下,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老子在地下修这么大的皇宫要干什么。”杨却出口问道。
李均寰看着四周,神色困顿:“我只知道父皇一直在按照刘仙师的吩咐,在地下修葺着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
“那你自信地叫我往下跳?”
“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被抓到就是一个死字。”李均寰呵呵地笑着。
丹霄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地上的天子是假的,配了一座真的皇宫,而地下的皇宫是假的,但说不定会配一个真的天子。
修为被压制的丹霄并不能用神识搜查兰观,但他的五感依旧属于修士,凝神时,就能感觉到周遭的变化,在经过一面墙的时候,他站定脚步。
冬青和杨却摸不着头脑,却也都站住了身体,等着丹霄发话。
丹霄跳起,靴子在墙上一踏,整个人便翻到墙的那边去,身上背着的李均寰一点也没影响他的动作。
片刻后,丹霄手里拎着一个人,再次跳了出来,他把手里的人扔到了地上,为了保险,他还将这人的两条胳膊都扭断了。
冬青和杨却围上来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被扔到他们眼前的人,居然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兰观。
只不过现在的兰观可不是在地上时,那副拿着拂尘,神光异彩的阴柔好样貌,而是犹如病入膏肓的枯槁老人,被丹霄扭断两条胳膊也没有任何反抗,完全看不出武功高强的模样。
杨却笑了一声:“这下真是老弱病残俱全,兰观大人怎么变成这副尊荣?死人肉吃多了终于反噬了?”
兰观咳了起来,因为太过苍老,他咳嗽的样子也很吓人,像是要随时死掉一样,他咳了好一阵,才声音沙哑地道:“你们都是一群凡人罢了,那是太岁肉,是恩赐。”
“吃死人肉是畜生才干的事情,算哪门子的狗屁恩赐。”杨却面对兰观火力全开,显然对兰观很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