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丹霄不说还好,他此言一出,慕容升更是连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
她特意带队前来,就是为了利用这里的幻阵解决掉朝暮雨,这个她多年以来的心头大患,她年少时的确喜欢过朝暮雨,在如此冰冷的修仙界,朝暮雨是唯一一个肯去帮助苍生百姓的人。
更何况望春阑和拓跋门主交好,常常来绛珠门做客,慕容升便日益喜欢上这位仙君,却一直没有勇气和对方搭话,反倒让朝暮雨在她的想象中愈发完美无瑕。
直到两人在一处险地遇见,朝暮雨没有留任何情面,用牵丝术把她拽进了泥潭里,还拿走了最后一株千年棠果。
由爱生出来的恨,往往比单纯的恨更为刻骨铭心,慕容升自觉丢了脸,心境不稳之下,原本卡了许久的修为居然倒退了两个境界,让拓跋门主大惊,询问她究竟怎么了。
慕容升自觉丢脸不想说,可慕容复却心直口快,将姐姐的难处一一说出,只是在她的嘴巴里,朝暮雨倒像是个负心汉了。
慕容升有心想要阻止,但她拦不住拓跋门主,于是,原本只是她和朝暮雨之间的仇恨便愈发扩大了,更令她生气的是,她同门主去到玲珑宫时,朝暮雨居然还是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半点动容都没有。
拓跋门主输给了朝暮雨的师尊,慕容升也觉得自己的脸丢尽了,从此闭关不出,修为却数十年如一日的卡死不动,她把这一切都怪罪给了朝暮雨。
这幻境里的一切都是随着人的心情而动的,慕容升回忆时,丹霄连同少年朝暮雨也一起看到了对方的记忆。
比起一脸懵还不知所措的少年朝暮雨,丹霄可谓是瞠目结舌。
“因为这点事情,你就要杀了师兄,还有我?还把我们拉进幻境里变成凡人来杀?”丹霄不可置信地问道,“到底有谁笑话你了,我去把他们都打一顿,你放过我们行不行。”
“少废话!”慕容升吼道。她潜心研究多年对付朝暮雨的术法不起作用,那就别怪她将这两人拖进幻境里解决。
她竖起两指,拂过剑身,原本普通的剑上立刻燃起了金色的光一样的火焰,令人不敢直视,仿佛只要看上一眼,都会在眼球上灼烧出一个洞。
“受死!”
“且慢!”丹霄大声道,试图暂缓慕容升的动作。
但慕容升根本不理会丹霄,已然再次攻来,剑身直逼朝暮雨的脖颈,丹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格挡的武器,只能伸手去拦。
唰!
丹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两剑都扎在他的小臂上,喷出来的血溅在了近在咫尺的朝暮雨脸上,他眨了眨眼,甚至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液体从他的脸上流过。
丹霄迅速后退,抬起自己的胳膊,令他苦笑的是,他并没有流太多血,因为伤口很快就被灼热的剑身烫的黏在一起。
他当了许久的木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鲜血飞溅的受伤过了,除了疼痛,这伤口还给他带来一种新鲜感,毕竟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慕容升见自己伤到丹霄,也只是撇了一眼,剑身横斩,就要将阻拦在自己身前的丹霄斩开。可她的剑像是架在什么东西上,再不得寸进。
丹霄仔细一看,托住剑身的,居然是一只由水凝聚成的大手,和炽热剑身接触到地方不断翻腾着水花,冒着嗤嗤的蒸汽,可还是阻挡了慕容升的攻击。
丹霄见状大喜,回首道:“你恢复记忆了,暮雨......”
称呼叫到一半,丹霄才想起,对方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自己合该叫师兄才对。
朝暮雨依旧是少年模样,即使恢复了记忆,但处于在幻境中的他依旧受困于这副身体,此刻他的指尖捻着两张符纸,以手为笔,在符纸上笔走龙蛇,随后一拍两张符纸。
两道符纸化为两道灵光,汇入到那只水幻形成的大手内,手瞬间膨大了几分,彻底压垮了慕容升。
“走。”朝暮雨简短道。
他还像是往常一样,想要将丹霄抱起来,但这次却是丹霄一把将他捞了起来,夹在胳膊下,拔腿狂奔。
慕容升很快就从水中爬了出来,水看似脆弱,却异常柔韧地困着她,但水里的几道灵光已经非常暗淡了,再有一些时间,慕容升一定会爬出来。
“丹霄,想你最害怕的事情。”被丹霄捞着的朝暮雨说。
“最害怕的,你不是让我不要想吗?”
“现在想。”
丹霄看了眼身后的慕容升,对方已经将一只手从水中拔了出来,正凶狠地瞪着他们,大有一副抓到他们之后会将其生吞活剥的驾驶。
丹霄一咬牙,闭上眼,将自己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情再次想象出来。
再次睁开眼时,道路的尽头涌现出无限的活尸,每一只都速度极快,直直地向两人跑来。
“现在上房。”朝暮雨道。
丹霄试着施展轻功,发现禁锢自己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轻松容易地就跳了起来,丹霄跳到一旁的房上,看着活尸大军浩浩荡荡地碾压过狭窄的过道,朝着被困在水中的慕容升涌去。
在被活尸淹没的前一刻,慕容升还在对他们发狠话:“我一定会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以报今日之仇!”
丹霄挠了挠脸颊,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他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了,什么仇恨脸面,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丹霄看向一旁的师兄,本想像之前那样顺手摸摸对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朝暮雨已经恢复了记忆,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师兄,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朝暮雨沉默两瞬才回答道:“刚刚。”
他是在丹霄的血溅到他的脸上时,才记起来一切,包括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所有幼稚的事情和行径。
“那师兄,你还记得这段时间......”
“不记得。”朝暮雨回答道斩钉截铁,他扶住自己的额头,如果是往常的他,这个动作大概会让人觉得他正处于不悦的情绪中,但此刻少年朝暮雨做这个动作,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装大人。
丹霄看了两眼,便将视线撇开了,说出来,师兄该不高兴了。
“把你的手给我。”朝暮雨发话道。
丹霄不敢违背师兄,乖乖地将手伸出来,朝暮雨也伸出自己的手,托住丹霄受伤的手臂,他垂下眼眸,看着丹霄血肉模糊的小臂,在他的视线下,伤口处快速地愈合。
丹霄知道,这事朝暮雨在利用幻境内的特点,治愈自己的伤口:“师兄,不治也可以,我好久没受过伤了,还新鲜着呢。”
朝暮雨只是淡淡地看了丹霄一眼,就让丹霄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远处的慕容升还在挣扎,双剑不断砍断扑上来的活尸,但丹霄的想象力更胜一筹,涌上来的活尸数量是无穷无尽。
“她不会死的,在这里的,只是她的一缕分神。”朝暮雨道,“我们走吧。”
丹霄闻言,不由得回头多看了慕容升几眼。
修为越高,修士的神识就会锻炼的愈发强大,到了后期,即使放弃肉身,也可以存活于世间,所以修为越高深的修士,保命的手段就越多。
朝暮雨和丹霄两人下了房,朝暮雨便径直像前走去,像是早已知道目的地在哪一样。
两人回到了朝暮雨弟弟下葬的地方,此刻所有人都走了,显得此地有几分寂寥。
丹霄以为朝暮雨多少也会对弟弟产生一些怀念或者背痛的心情,但朝暮雨一丝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是平日里的平淡模样,动手挖了起来。
“师兄,你要挖你弟弟的坟啊。”丹霄被吓了一跳,“这样做,有损阴德。”
“这里是幻术阵的阵眼,这幻术是时时刻刻根据人心变化的,他的阵眼,只存在于人最不想接近的记忆深处。”
论整个幻境中,丹霄最不想去的地方,那一定是这个地方,这不仅是朝暮雨弟弟的坟墓,而且埋在此处的棺材,他和朝暮雨都被关进去过,他进去的那次还是深埋在地下,若不是他反应的及时,恐怕此刻早已挂在里面了。
两个人主要是丹霄在干,毕竟朝暮雨现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且这几日为了弟弟,他基本上没有休息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但他还是认真地挖着。
一段时间后,两个人触碰到了棺材,丹霄跳下去。
对着棺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着棺材的表面渗出了某种湿润的液体,整体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想打开它的感觉。
朝暮雨也跳了下来,一只手扣在棺木上,用力一掀,盖子就被大打开来。
朝暮雨踩住棺材的边缘跳了进去,丹霄见状,也只能闭紧眼睛,向里面跳。
但他却感到自己的头撞在了某种坚实的木头上,痛得他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师兄,我就说,这招行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