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嘴角含笑,背手而立,完全看不出一丝害怕的模样,他开口道:“我是谁,你不是最清楚的人吗。”
丹霄咬牙切齿,恨意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喊出那个痛恨至今的名字:“望春阑!”
他现在能够明白,为什么朝暮雨看到望春阑就杀,从不犹豫,因为望春阑心思实在太过阴毒,稍有不慎,就会被趁虚而入。
丹霄瞬间冲上去,将望春阑按在墙上,双手死死地卡住对方的脖子,逐渐收紧:“冬青到底去哪里了!”
望春阑被捏住了脖子,也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丹霄抽出春往来,可是将剑握在手中,他却感到眼眶酸痛,对方和冬青一个模样,他做不到杀了对方。
望春阑像是拿捏住了丹霄的软肋,看着丹霄颤抖的手,主动靠近了丹霄,声音湿腻地像是某种冷血动物:“我是来帮助你的,你何必和我如此作对。”
“狗屁的帮助!我不需要!!”丹霄喘着粗气,他将望春阑甩到地上,手指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发间,他现在真的要被望春阑气疯了,在知道对方不是冬青的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起自己身边的每个人。
望春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下唇角的血,像是往常的冬青那样,温和地道:“我不过是怕你找不到地方,才亲自来帮助你。”
丹霄盯着对方,他现在不相信对方口中吐出的任何字眼。
见到丹霄的神情,望春阑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拿出一点诚意,对方是不会相信自己的。
“我没有杀冬青,这具身体也不是他的,我只是用了一些办法,短暂地变成了他的模样,在下井的时候换成了他,或许我撒过很多谎言,但我保证,这是真的。”
望春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刘施原本是我的追随者,靠着我的荫蔽,一手创办了百魂门,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要的不止是一个门主的位置,他要成为比我更厉害的修士,直至飞升仙界,但这个白痴,他不知道魔修是不能飞升的,一旦修为到达临界点,就会遭遇雷劫,被劈得灰飞烟灭。”
“也不知道他从哪本杂书看到的,竟然钻研出这个法子,用天子的龙气刻画阵法,献祭国运来换取躲避天道的能力。你的好师兄天天追着我除魔卫道,保护了一小撮人又能如何,马上这个国家就会生灵涂炭了,也不知道他保护了个什么鬼东西。”
望春阑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现在,我这个你们所有人眼中十恶不赦的人,来亲自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了。”
“你撒谎。”丹霄盯着望春阑的眼睛,“他根本不是从杂书上看到的消息,是你告诉他的,是你纵容他这么做的。”
望春阑讶然片刻,竟然笑了出来:“你怎么猜到的?”
“用活人做祭祀,一向是你的行事风格。”沧州城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丹霄根本不相信做出那样事情的望春阑,会来阻止国师刘施。
“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你修炼到如今境界,吃了多少丹药,用了多少天材地宝,那些灵兽妖兽就不是生命了吗,又有多少修士因为你而丧失机缘,活不到突破境界就死了,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杀戮堆砌而成的。”
“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欲望,你来到这里,不也是为了一己私欲吗,你要为家人平反、要调查真相、要报仇雪恨,世上根本没有灵魂高尚之人,就连你光风霁月的师兄,也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丹霄的剑尖就停在望春阑的眼前,只要轻轻一送,他就能送这个妖言惑人的疯子去死,虽然只是短暂的,但至少他不会再被对方扰乱道心了。
丹霄收起剑,将春往来收剑入鞘,转身向来时路走去,碰到墙壁,也被他用剑切碎,从缝隙中穿出去。
“丹霄,你去哪?”望春阑受了伤,还没有灵气,踉跄了几下,才从地上爬起来,追在丹霄的身后道,“你怕了?你不敢将全天下背在身上吗,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师兄一样会将救苍生视为己任。”
丹霄脚步不停,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你怎么刺激我都没有用,我不会按照你的意愿下去的,你自己下去送死吧。”
“那冬青呢,天下苍生你看不见,但冬青就在你的眼前。”望春阑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你的朋友们都在哪里,你不想知道吗,真相近在咫尺,你当真一点不在乎吗。”
丹霄转过身,忽然伸手,一把将望春阑脸上的冬青脸皮撕下,露出望春阑本来的脸。
望春阑不懂丹霄要做什么,还以为丹霄被他的话语打动,已经回心转意,但还未等他说出口下一句话,丹霄一拳将人挥倒在地。
他将望春阑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把近日以来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对方身上,做完之后,丹霄站起身,将望春阑从地上提起来:“如果你再耍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全部分身,包括你的本体,我发誓我会用我余生的所有时间来做这件事。”
望春阑被揍得鼻子出血,丹霄完全没收着手,哪里疼就往哪里打,对于他这副暂时没有灵气的分身来说,当真很痛。
望春阑用手擦了下脸上的鼻血,但反而擦得半张脸都是血,他无视了丹霄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全当他们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合作:“那就走吧。”
两人回到暗门前,由望春阑打开暗门,两人来到下一层。
去除伪装之后,望春阑带路也快了许多,不用再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是冬青,误打误撞地发现什么机关,只是每当他指路的时候,身边的丹霄都会死死地盯着他。
通道内再出现的灰袍怪物,也被丹霄一一斩杀,而望春阑就龟缩在丹霄的身后,他不觉得丢脸,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这些怪物中间,也有几个让丹霄感到一丝怪异,因为那几个怪物没有手臂,断口粗糙,看上去像是用力地来回割断导致的,还有一个怪物的胳膊断了一半,挂在身上,藕断丝连的。
“你的另外两个朋友也在这一层呢,不过我建议你让他们留在这里,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在这里很安全,再往下去,会更加危险,你不一定能护住他们。”望春阑建议道。
战斗停歇后,丹霄的耳朵的确也捕捉到了一些声音,望春阑说得很有道理,越接近地底,周围就越危险,就像这一层内聚集的灰袍怪物密集程度,要比上一层多上许多。
这些怪物的能力没有丹霄和师兄在西域遇到的那只厉害,至少不会膨胀到房子大小,但杀起来一样很费劲,再加上丹霄身上没有灵气,完全靠着手中的双剑和武功内力。
想到这里,丹霄抬起手,思考片刻,还是抽出一张帕子,擦干净手指后,再将手指塞入口中,打出一个嘹亮的哨子。
这哨子是带着调的,婉转悠扬,听上去像是黄鹂鸟叫,一直传递出很远。
过了片刻,通道深处也传来一连串清脆的鸟叫声,清脆悦耳,丹霄侧耳倾听片刻后,对望春阑道:“走。”
望春阑像是对丹霄的做法很感兴趣一样:“凡人的自保手段?真有意思。”
丹霄瞪了他一眼:“还想要你的舌头就别说话。”
望春阑引着丹霄一直来到这层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没有出现暗门和任何能够通向下一层的机关。
望春阑提醒丹霄:“再往下,就是核心的位置,涉及到的机关怪物也不再是简单的凡人能够应对的,你要做好准备。”
“我能保护好我自己,你该操心你自己怎么活下来。”
“我?死了就死了,再换一具分身再跟上来就是,不必关心我。”望春阑无所谓地道,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在原本光秃秃的墙壁上活动了几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竟然浮现出石雕,刻画着无数飞禽走兽,像是要从墙里飞出来似的,在这光线阴暗的地下世界,令人毛骨悚然。
丹霄看出这是一个阵法,但刻意做了掩饰,不知道作用是什么。
丹霄还在判断,但望春阑已经动了手,他快速地在无数张开獠牙翅膀的动物之间,飞速地选了几种按下。
久违的灵气涌出来,包裹住丹霄的全身,一股晕眩感让他感到目眩神迷,让他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视野重新清晰。
“到了,还真是许久没用这传送阵了。”熟悉的声音让丹霄瞬间扭过头。
他师兄朝暮雨站在他身旁,甚至衣服也穿得是玲珑宫的天缥色弟子服,丹霄的心快速地跳了两下,随即转化为滔天的愤怒,因为他师兄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对方明显是刚刚启动阵法的望春阑。
望春阑居然敢变成他师兄的模样来骗他。
望春阑也转首过来,见到丹霄也是一愣,诧异道:“慈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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