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封住唇

美人受出逃后

“换一个李重山……”

“他们对我,百依百顺……”

“比你对我,好一百倍……”

房里榻前,帷帐垂落,昏沉无光。

江逝水一番宏论,仿佛仍在帐中盘旋。

一瞬间,李重山面色铁青,身形震动。

要不是他及时扶住身旁床柱,只怕整个人都要直挺挺地倒下去。

如山崩塌。

李重山强撑着,站稳了,抬起头。

他背着光,整个人都隐匿在阴影之中。

看不清身形,更看不清神情。

冰冷冷的面庞,阴恻恻的眼神。

李重山弓起身子,用野兽捕猎,蓄势待发的姿态,把江逝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用冷厉的目光描摹了个遍。

偏偏江逝水浑然不觉。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惹恼了李重山。

李重山马上就要拂袖而去,并且命人把他关进柴房了。

于是他加重了语气,也加快了语速。

“李重山,你知道的。”

“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少不更事之时,你也曾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只是后来……”

“你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强取豪夺,彻底断绝了我们之间的可能。”

“如今正好,你抓获的那个李重山,他今年才十八岁。”

“他比你年轻,比你俊俏。最要紧的是——”

“他比你忠诚。”

“他能跪在我的脚边,捧起我的双手,发誓像狗一样,此生忠诚于我。”

“你能吗?”

“你不能。你只会……”

话还没完,李重山忽然暴起。

他猛扑上前,双手捧起江逝水的脸庞,把他拽了过来。

江逝水微微一怔,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重山又猛地凑了上来。

像野兽毫不留情的撕咬,强势又霸道,粗犷又狂乱。

李重山的面庞和嘴唇都冷得厉害,也抖得厉害。

他把江逝水按在身前,用高挺的鼻梁,蹭开他的脸颊。

两三个粗重又冰冷的亲吻,胡乱落在江逝水的眉眼之上。

下一刻,在黑暗里,李重山准准地衔住了江逝水的唇珠。

江逝水奋力挣扎,用手捶打他的胸膛,用脚蹬踹他的下身,却是徒劳无功。

李重山越靠越近,越压越紧,几乎要变成压在江逝水身上的一座小山。

在李重山压倒性的压制下,江逝水的挣扎,完全是蚍蜉撼树。

双唇相贴,不留空隙,密不可分。

李重山含着江逝水的唇珠,撬开他的唇舌,用舌尖重重□□,又用犬牙细细研磨。

他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他只知道,江逝水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口的,都是他不爱听的话。

至于江逝水究竟说了什么,他不想听,也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听。

他不想从江逝水的嘴里,听见他有多嫌恶自己。

他更不想听见,另一个男人比他好多少。

就算这个男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自己。

不,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李重山。

那就是他。

江逝水只能喜欢他、夸奖他,旁的人都不行。

他想让江逝水住口,不要再说了。

可是他喉头哽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只能用最简便的方式,把江逝水的嘴堵住,让他把那些不中听的话,全部咽回去。

李重山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是后来,在他贴上江逝水温热的唇瓣的瞬间,他改主意了。

他与江逝水,分别了三日。

整整三日,他没有见到江逝水,没有把他按在怀里,细细啄吻,温存亲热。

所以,他不仅要把江逝水的嘴给堵住,还要亲他弄他,狠狠地罚他。

李重山心里是这样想的,手上也是这样做的。

伴随着江逝水哽塞呜咽的哭闹,李重山越发向前,如同一座小山,朝他压了下来。

用高大的身形,将他整个儿笼罩在阴影之中。

李重山只用左手,就握住了江逝水的两只手腕。

他的右手,则摸索着去拽江逝水的腰带,掀开他的衣摆。

如同毒蛇一般,蜿蜒着探了进去。

江逝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他以为……他以为……

惹怒了李重山,李重山就会打他骂他,把他杀死。

可是……

这个李重山的脸皮,怎么这样厚啊?

江逝水想,大概是这三日,他都和那两个李重山待在一块儿。

那两个李重山,对他百依百顺,就算想亲近,也从不敢来强的,只是暗中占便宜。

这才让他放松了警惕,忘记了真正的李重山,到底有多可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李重山满心满眼都是那档子事?

他……他就是一头听不懂人话的野兽!

江逝水再也维持不住、刻意假装的高高在上。

他慌了神,顾不上受伤的右脚,奋力挣扎。

李重山察觉到他的不顺从,却并不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反倒加重了力道,用粗糙的唇舌舔舐,一下一下,像野兽给配偶舔毛一样,以此作为安抚。

李重山是听不懂人话的野兽,江逝水可不是。

他是人!他只觉得疼!

疼得他眼圈泛红,泪珠子都掉了下来。

李重山一愣,眼里竟有些许茫然。

江逝水不是说,十八岁的李重山,像狗一样吗?

他现在也像狗一样,在侍奉江逝水。

江逝水怎么不喜欢?

趁着他出神的瞬间,江逝水奋力挣开他的压制,屈膝抵住他的腰腹,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倏地用力。

江逝水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李重山却不动如山,连身形都不曾晃动一下。

这下完了。

江逝水想,这下真完了,他会被李重山弄死的。

掐死、捏死、撞死。

早知道今日要死,他就该带把匕首在身上,先把李重山捅个对穿。

可是……可是……

江逝水红着眼,颤抖地望着李重山。

直到方才的推拒,忽然开始生效。

就像是延迟一般,李重山松开双手,站起身来。

江逝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李重山居高临下,对上他含泪的双眼,神色依旧冷峻。

他倒不是心疼江逝水,更不是被江逝水给哭动了。

他只是……

不想给江逝水做狗而已。

十八岁的李重山,心甘情愿给江逝水做狗。

他才不要。

他为什么要学那样的姿态,在江逝水面前争宠?

他不要。

就算要争宠,也应当是江逝水争他的宠,而不是他去争江逝水的宠。

李重山垂下眼,审视的目光,从江逝水身上扫过。

江逝水顿觉不妙,当即拢好衣裳,又拽过身旁毯子,给自己裹上。

帐里昏沉,李重山却看得很清楚。

江逝水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料想那两个李重山,也不敢做些什么。

李重山这才放下心来。

下一刻,他猛地弯下腰来,作势又要往前扑。

江逝水被他吓了一跳,抱着毯子,蹬着脚就往床里挪,直到后背贴在墙上。

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李重山竟难得的心情大好。

他咧开嘴,低低地笑了一声:“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他就知道,什么要换一个李重山,什么他们对他百倍好。

全是江逝水骗他的,故意说来,惹他发怒的。

江逝水皱起小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只见李重山最后抬起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就大笑着,转身大步离去。

可是他没有走出房间。

他只是冲着窗外,喊了一声:“传军医!”

一扇屏风,分隔左右。

江逝水坐在里间床上,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

李重山则来到外间小榻上,“哐”的一声坐下了。

他阴恻恻地笑着,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盯着江逝水,一刻也不肯放松。

只是谁也没有再说话。

下一刻,一个随行的老军医,提着药箱进来了。

老军医下意识朝李重山走去,李重山却摆了摆手,叫他先去里间。

“脚扭了。”

“是。”

老军医又来到江逝水面前。

江逝水不愿与他为难,不等他说,便把受伤的右腿递了过去。

老军医见床上锦被凌乱,也能想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多看,只是俯身低头,检查伤处。

“小公子的脚上,看起来已经消肿,包扎也十分精细,想是并无大碍。”

江逝水低头应“是”,也不敢再说是那两个李重山帮自己包扎的。

就在这时,外间的李重山,似是一直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冷声道:“给他重包。”

“是,将军。”

老军医不敢不从,拿出剪子,就要把江逝水脚上的细布拆开。

江逝水也不在意,只当是换药了。

一时间,房里再无人开口,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军医扎好新的细布。

“小公子,好了。这阵子醒着神儿,不要下水。”

江逝水也和和气气的,应了一声:“好,多谢您老。”

“老朽先行告退。”

老军医抱拳行礼,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坐在外间小榻上的李重山,也伸出了血淋淋的右手。

老军医余光瞥见,也被吓了一跳。

李重山的手被碎瓷片扎破,淌了不少血。

大些的瓷片,被他自己甩开丢掉了。

小一些的,他挑不出来,也来不及挑,随着他握拳的动作,一寸一寸,嵌进血肉里。

鲜血黏连着碎瓷片,已经干涸,在他的手掌上,烙印出深深浅浅的掌纹。

难怪方才,他扶住江逝水脸庞的时候,江逝水总觉得脸上不舒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脸上摩擦,带起一阵阵痒意。

李重山一言不发,只是把手掌放在案上。

老军医叹了口气,又走上前去。

“将军,这……”

他再次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竹镊子。

瓷片细小,要全部挑拣出来,也是个精细活儿。

否则黏在肉里,日后和血肉长在一起,只怕要留下病根。

可老军医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也不稳了。

只挑了两三下,额头上就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直起身子,拿出帕子,擦了擦汗:“将军,老朽无能,您看……”

李重山仍旧不置一词,只是转过头,看向里间。

老军医会意,连忙道:“将军这伤,着实严重!”

李重山扯了扯嘴角,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老军医得了奖赏,越发抬高了音量。

“瓷片崩裂,一片一片,如同米粒一般,着实煎熬!”

“倘若不及时挑拣出来,日后与血肉生在一块,或是游走在经络之中,只怕不好!”

“只是老朽,老眼昏花,不知能否劳动……”

下一刻,床榻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江逝水拽着毯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李重山。

李重山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

上一刻还对他这样粗暴,下一刻就装模作样。

这可真是……

好不要脸。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