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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死后,大金鹏王悲恸不已,思他生前,最想回的地方,乃是中原一小镇,名为黄石镇,便将僧人尸身放在玉棺之中,并以僧人之容为模,雕刻佛像,命十个黑甲武士护送玉棺与佛像回到黄石镇。
金鹏王朝因其地理位置特殊,故而汇聚了东方与西方各地的鬼怪传说与秘术,这生根玉棺,正是其中之一。他令黑甲武士将僧人尸身送回,并在做完这些事后,以血封棺。
黑甲武士们或许并不知道,玉棺见血吸人。
所以这十个黑甲武士,就成了玉棺渡入僧人的第一批精气。僧人精魂得以不灭,后来陆陆续续二百余年,玉棺不知杀人几何,唯一的例外,便是这名叫姜艾的妖姬还有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姜艾非人,而她身边这男人受了她的妖气庇佑,玉棺不敢动手。
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
僧人讲完,忽又怔了怔,道:“我这次得以醒来,乃是感受到了……格萨尔的气息,我这玉玦,好似在死后,辗转到了他手上。”
他顿了顿,忽然有些疑惑,道:“不对……不仅是玉玦……还有,还有别的东西上带着他的气息……姜小姐,你、你究竟……”
姜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有什么东西,忽然一下一下的跳动了起来。姜艾从怀中掏出那东西,那东西乃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金刚石,在黯淡月光的照射之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稍微变化一下角度,那光芒便可一下子璀璨起来。
啊……她想起来了。
这颗金刚石,正是从石观音手中夺来的“极乐之星”,好像还与金鹏王朝有一些关系,当时姜艾便感觉到这乃是一颗心脏,于是就先收起来了。后来再去京师时,本想着顺路再去一趟珠光宝气阁,探一探那宝石骷髅,只可惜那宝石骷髅却已经不见踪迹。
现在,这颗心脏比以往跳动的更加厉害。
说起来,那宝石骷髅生前……好像正是初代的大金鹏王格萨尔·丹。
这初代大金鹏王格萨尔·丹,戎马一生,为子孙后代打下疆土,死后却被做成圣物,用无数金银珠宝装饰,金鹏王朝的王室昏庸,以圣物为由,强行令途经此地的商人们供奉宝物,敲骨吸髓、杀鸡取卵,虽敛财无数,但商人们哪里还敢再来?这条商道因此而渐渐沉寂了。
没有商人,就没有钱、没有粮,又碰上东边来的杀神哥萨特骑兵,这个曾经盛极的西域小国便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初代大金鹏王被做成宝石骷髅,在珠光宝气阁的阁楼里蜗居几十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样的场景,同他当年囚禁这僧人之时又是何其的相似?
这二人的孽缘与遭遇,实在是让人听的心中发苦。
这一颗金刚宝石心,是否与那初代大金鹏王有关?否则它为什么会在此刻,如此强烈的跳动起来呢?
心脏本就是跳动的,姜艾那时收了这极乐之星,也未曾多探究过,只是收到袖中放着了,它日日夜夜都用同一个节奏,微弱的跳动着,渐渐的姜艾便也习惯了,不曾再注意它。
今天却跳的格外的厉害。
说起来,好似就在那僧人用平静的语气讲完他一生的遭遇之后,这颗金刚宝石心才忽然如此厉害的跳动起来。
那僧人怔怔的盯着那颗金刚宝石心,姜艾正要问他,他却忽然消失了。
那尘雾所化的僧人之影,忽然一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姜艾一愣,心中已然明白了。
这金刚宝石心,应当正是那宝石骷髅的心脏,它听了僧人的话,反应便强烈起来,只是僧人却不欲与他相见,更不想与他交谈,故而直接消失,再不肯现世。
若说恨,他讲述的语气之中,好似也没有多恨。可他的境遇因大金鹏王的一时之怒而彻底改变,最终客死异乡,若说一点点都不恨,好似也不太可能。
姜艾又唤了两声,僧人并不答话。
她便叹了口气。
刚刚自己,已然答应了要帮助这僧人解脱,他并不喜这般靠着活人之血肉精气而延续精魂的做法,故而请求姜艾帮助,毁去玉棺与佛像。
玉棺虽诡异,却也不过只是一块玉,照着那僧人的说法,它会因为人的血而醒来,刚刚西门吹雪伤这么重,这玉棺却一点动静也无,显然是畏惧姜艾的妖气。
如此一说,也无甚好畏惧的。
姜艾大声道:“我现在就替你毁去这玉棺,从此之后,你可安息!”
僧人不答,唯有晚风吹过榕树之叶,发出飒飒之声。
姜艾的黑影便覆盖上了玉棺,只听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爆裂声响起,黑影褪去之时,玉棺已然粉碎。
在那大量的玉石粉末之中,隐隐能见僧人的尸身早已非肉身,而是一种玉石混着骨质的奇异质感。那玉身一暴露出来,便立刻碎裂,一眨眼之间,便化为齑粉,随风飘逝了。
僧人的精魂,自然也已灭了。
姜艾有些怔怔的盯着那佛像,企图从那佛像的面容上看出这僧人曾经的风华,只是这佛像早以在风吹日晒之中模糊了面容,五官只辨得出依稀,想要还原那人风貌,却再不可能。
至此,她所追寻的真相,好像都已清楚了。
姜艾长舒了一口气,对西门道:“我来此地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西门吹雪淡淡应了一声,又道:“回万梅山庄?”
他的用词很是微妙,万梅山庄明明不是姜艾的家,他却很自然而然的说了一个“回”字。
他已经清楚,姜艾心中有他。否则他数次逾越,怎会都如愿以偿呢?姜艾伏在他怀中的样子,好似贪恋他身上的热度,亦或者贪恋他身上的味道。
还有今夜见他之伤,她异常浮躁的态度。
一个男人,一旦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心中有他,底气自会变足一些。爱情本就是一场博弈的游戏,他心甘情愿的折在里头,今日看破她也入局颇深,怎能不心中欢喜?
他那一双总是寒冷的黑眸之中,已然泛起了一阵春水,表情也松动了一些,染上了几分柔和。
姜艾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只道:“我还有旁的事,你带着温小红回去吧。”
西门吹雪顿了顿,一双纯黑眼眸又冷了下去。
他道:“你去何处?”
姜艾便不说话了。
她自是要去找封黎的,可是找完封黎之后,她难道就无事可做了么?不是的,与阿尔纠缠近七十年的恩怨必须了断。她并非不贪恋人世,只是……
醒来三年,她已经与许多人产生了羁绊,这羁绊于他们,又何尝不是催命符呢?西门与她走的这样近,并非好事。
姜艾冷冷道:“我去何处,何须你多问!”
西门吹雪愣了愣。
姜艾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只是他西门大少爷,又何曾受过这样莫名其妙的气。见姜艾态度反复无常,西门吹雪心中也有些不悦,他盯着姜艾那张艳丽的脸,冷冷的笑了一声。
若即若离、翻脸无情的妖姬!
可他之所以对姜艾产生如此之强的兴趣,也不正因为她这令人捉摸不透的个性与神秘么?
西门吹雪不想多说,对那躲在屋子里头都不敢往出探的温小红冷冷道:“出来,跟我走。”
他虽然与姜艾置气,但既然答应了要把温小红养在万梅山庄之中,便也没有不守承诺的道理。
姜艾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
她虽然已经决意在解决一切之前,不再与人类亲近,但她这段日子与西门、展昭的亲近之态,万一被阿尔看去了,也保不齐会趁她不在之时对他们下了狠手。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虽然这可能性发生的几率并不大,但若代价是人命,又岂能松松放过?若是今日真的不留个后手,若是这事情真的发生了,只追悔莫及,又有什么用?
就像她的……亲人们。她跨越千里,从西域回到中原,又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找到了昔日的家,母亲因为她的失踪而伤心不已,早早就死去了,只剩下父亲一人,寻女数十载,等姜艾找上门时,已是个垂垂老矣之人了。
她当时很是松懈,以为阿尔再怎么也不可能来中原,把心放在肚子里,结果导致了那场惨剧。
如今若再犯当年的错误,那她姜艾可真白活这么多年了!
她忽然说:“西门,你过来。”
西门吹雪好似没听见,背对着她,一眼都不肯看她。
他许是生气了,姜艾这才想明白自己刚刚那般,可不就是翻脸不认人么?这西门大少爷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自是心中不悦,现在自己又这般对人家呼来喝去的,他岂能如她心意?
她的嘴角便噙起了一丝笑意。
只见姜艾上前两步,走至西门身后,伸手松松的环住了他的腰。
西门劲瘦,腰自然有力。此刻姜艾将手环上,便感觉到他猛地绷紧了腰侧的肌肉,微微有些颤了起来。
他背对着姜艾,姜艾自是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这西门大少爷此刻,面上一定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最多是黑眸之中染上几分色彩。他的确是这样的,心里无论在想什么,面上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西门吹雪垂眸,将一只手覆盖上了她的手。
他轻轻道:“姜艾。”
语气已没刚刚那样的冷硬。
姜艾便有些想笑,有谁知道大名鼎鼎的剑神西门吹雪,竟然是这样一个一哄就好的傻男人呢?
一缕黑丝缠缠绵绵绕上了西门吹雪的手腕,西门低头看那黑丝,半分不动。
于是便有更多的黑丝缠绕在他手腕之上,这些黑丝皆是冰冷、光滑的,一如她的人。它们在西门吹雪的手腕之上,绕成一串编织复杂的手链。
姜艾在他身后,闷闷的说:“你可要把它留好。”
这乃是姜艾黑影所化,其间又织入了她的妖血,只一滴,无味,但用处却很大。若西门遇上阿尔,姜艾可在第一时间得知,且她的妖血可以召唤蝙蝠,阿尔虽然比人强上不少,但在吸血鬼里可是个弱鸡,蝙蝠加上黑影,也足够应付他好一阵子了。
西门一窒,低沉的语气之中已染上了一些异样,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姜艾的手,道:“我不会摘下它……”
这可算是定情信物?
西门不知,但姜艾如此,他心中自是欢喜的。
姜艾有些意义不明的应了一声。
她本来想叫西门也带一个给展昭的,只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不嫌事儿大的意思,于是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决定还是自己跑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
姜:差点脑子一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