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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的声音低低的、又很有诱惑力。他本来已经身处绝境了,恨他入骨的敌人就在门外,而他准备的密道却已经被堵的死死的了。
天光大亮,这对人类来说,是希望的伊始,可是对他来说,却是地狱的大门。
可既是如此,即使狼狈到这种地步,他的语气居然还是很稳的,他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语气、微微的拖长了一些尾音,让那富有诱惑力的提议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他的声音好像蜂蜜一样的甜美。
阿尔的声音不像个男人,却也全然不像个女人,这种奇妙、低沉、甜美而恶毒的声音,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忍不住答应他的提议。
他一向是个异类,身为人类的时候不被粟特人所接受,变成吸血鬼之后却也没让吸血鬼族群接受。或许就因为他永远是个异类,永远是个不被人接受的人,所以他才养成了这么一副变态的、扭曲的性格,要把好的、不好的一切东西都毁掉。
但他居然又胆小的要命。
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又胆小的要命,自然要给自己准备许许多多的保命符。
这些“保命符”,他很有自信。
他认为姜艾一定会答应的。
果然,屋子外头,姜艾久久都没有说话。
阿尔的心便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他当然对姜艾没有一丝一毫的旎绮心思,他只是想毁了姜艾而已。
这就像一个人好端端的走在林子里,却忽然被窜出来的毒蛇咬了一口一样,毒蛇只是想咬人,至于是谁被他咬死,那纯粹取决于是那个倒霉蛋路过那林子而已。
姜艾就是这个倒霉蛋。
她仅仅就是个倒霉蛋而已。
现在,这个倒霉蛋马上就要复仇成功了,却不得不放下满腔的恨放他走。
果然,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说:“我父亲的……尸体在哪里?”
阿尔轻轻柔柔的说:“哦,那当然就在我院子里啦,只不过你的几位朋友动作实在有些快,好在你爹他老迈,吃人心也不会冲到最前头,姜艾,你快些去阻止他们,把你爹的亡灵抢回来吧。”
门外又没有声音了。
阿尔便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她,又得寸进尺道:“你的那几位朋友倒真是人中龙凤,只是人中龙凤多,陪着你度过漫长时光的人却一个都没有,你又何苦对他们上心呢?”
姜艾冷冷的说道:“他们再早死,也比你这阴沟里的老鼠要强上一万倍,难道你觉得,一只能活一万年的老鼠很了不起么?”
阿尔被她这样痛骂,心里却愉快的很,因为他知道,如果姜艾真的想杀他,就根本不屑于这样骂他,正因为她欲杀而杀不得,所以她才会呈这样的口舌之快。
他毕竟还是很了解这个自己选中的倒霉蛋的。
阿尔笑道:“对,我是老鼠,我是老鼠,可老鼠能活一万年,也是老鼠的本事。”
姜艾道:“如果我想,我可以随时把他们全变成我的伙伴,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死,做一万年的人中龙凤了。”
阿尔又笑道:“可惜,这几个人却都很想当人,不太想当能活一万年的龙凤,你若强行转化他们,他们指不定会恨你一辈子,这样你非但没有什么一万年的朋友,反倒是有了好几个一万年的敌人嘞!”
姜艾便又不说话了。
阿尔想到她此刻在门外恨的牙痒痒,却那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更是开心的要死,语气却愈发的轻柔起来,道:“好啦,你不要同我怄气,快去吧,你爹可无福消受大金鹏王的金刚心脏,还是把他自己的心拿回来安在他身上吧。”
姜艾忽然冷冷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书上说的死亡之国到底在哪里。”
阿尔叹了口气,道:“我们不是亡灵,自然找不见,可是只肖我略施小计,你爹自己就可以自己前去的。”
姜艾又道:“那什么劳什子神要把我爹的心脏和羽毛一起称重,若那天平不平衡,那神灵一口吃了我爹的心脏,那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尔愣了一下,道:“你爹是个大好人,怎么会出现那种情况呢。”
姜艾冷笑道:“那可不一定,大好人也可能做坏事。”
阿尔沉默片刻,道:“那……那也只能说你爹他老人家多行不义……”
姜艾道:“哦?若不是你多行不义,我爹至于要去玩这种称重游戏么?”
她话音刚落,柴房的屋顶忽然粉碎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阿尔大惊,正欲逃窜,隐藏在柴房之内的黑影却如同猛虎一般的扑出,转瞬之间就把他的两只胳膊、两条腿给捉住了。
那黑影把他四肢攥道一块儿绑起来,好似拖一只死猪一样的把他给拖了出来。
阿尔尖叫:“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爹的心还在我手上!!!”
姜艾冷冷道:“你杀死他时,他都已经八十多岁了,本也活不了几年,我与他团聚之时,就已经明白他很快就会离我而去了。”
阿尔拼命挣扎:“不!不!那是你爹!你不要他活,要他死!你这不孝女!你这不孝女!”
姜艾厉声喝道:“让他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恨阿尔杀死她爹,可是她要是为她爹而放过阿尔,又把姜家其他的人命置于何地?
她是她爹的大女儿,底下的弟弟妹妹们都看起来能当她的爷爷奶奶了,可是他们对她也都挺好的,两鬓斑白的老头老太太,居然也巴巴的赶回家,对着她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喊一声“姐姐”。
她固然与这些便宜弟妹们不熟悉,可是让她放下这么多人命的仇恨,她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还有上官丹凤!
柴房整个被打碎,墙体与木屑爆裂,大量的尘土爆开,直让人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在一片尘雾之中,阿尔如同牲畜一样的身体在地上剧烈的扭动着,好似一只待屠宰的羊!
他的身体已经被太阳直射到了,他现在浑身都如同烧起来一样的剧痛起来,过不了一会儿……过不了一会儿他就会被生生曝晒到死!
他形象全无,在地上打着滚,哀嚎着、咒骂着,姜艾仇恨的双眼紧紧的盯着他,那一张艳丽绝伦的脸上,忽然浮现起了一种残酷的笑意。
那是被压抑多年的狂怒忽然的绽放、一朵恶之花正在甜腥的、快乐的开放着。
用这样残酷的方法杀死自己的仇人,虽然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却不是一件很有修养的事情,但姜艾本就不是一个有修养的人,她是一只贪婪、恶毒的厉鬼!是一只与这世界上的道德都背道而驰的艳鬼!
所以她立刻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她看着阿尔的脸上已被太阳烧穿了好几个洞,他那双碧蓝碧蓝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灰败的死气,他狂乱的叫声已经逐渐弱了下去……好似已马上就要死掉!
姜艾大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快意的说:“碾死一只老鼠,果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我看你烧的不够匀,应当翻个面才是!”
阿尔气若游丝的道:“可我……总归让你不怕太阳、也不怕水银了,你战胜了吸血鬼最大的敌人,却这样对待我……”
姜艾不笑了。
她凑近阿尔,忽然说了一句:“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阿尔道:“你……你的好福气,都是拜我所赐……”
姜艾复而又笑,道:“所以啊,你也可以试试,今天你要是被太阳烤来烤去还没死,自然就可以得到这好福气了。”
说着,她忽然恶狠狠的,一脚踹上了阿尔的脸,把他踹飞了三米远。
阿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终于让太阳晒的匀称了一些,他抽搐了两下,浑身冒起了白眼,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堆砂砾。
姜艾还不解恨,用黑影彻底打散了那堆沙子。
她永远苍白、病态和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
不是轻笑、也不是浅笑、更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嘴角不住的翘起来,牙都忍不住要露出来的笑。
她甚至都忍不住要哼起曲子来了。
自己此生此世的大仇人,就这样死了,死的跟一条吃了老鼠药的野狗一样,实在是让她开心极了。
然后她一转身,就看见西门吹雪正持剑站在不远处。
他也一晚上没睡觉,先是在兴云庄救出姜艾,然后又被这吸血鬼饱餐了一顿,后来又与一堆莫名其妙的小鬼打了半天,接着又抓龙啸云,然后又打了一堆亡灵……
一晚上杀了这么多“人”,身上自然沾着很多很多的血。
可是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然,好似他不是从地狱里出来的,而是从他的万梅山庄之中走出来赏花的。
他正十分平静的看着姜艾。
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可是忽然泛起了涟漪的双眼却出卖了他。
西门吹雪道:“这就是阿尔。”
姜艾道:“嗯。”
西门吹雪道:“他死了。”
姜艾道:“对!”
西门吹雪便笑了笑,道:“你的事情忙完了。”
姜艾也笑,她笑的十分明艳,叫人挪不开视线。
她道:“好像是这样的。”
西门吹雪忽然极其迅速的舔了一下嘴唇。他那张淡然的、冰冷的、雪一样的面具忽然就摘了下来,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姜艾,声音有一点点的哑。
他十分拐弯抹角的道:“我们是互相钦慕的……朋友。”
姜艾没有说话。
西门勾了勾嘴唇,又道:“所以你若是没地方住,可以先住在万梅山庄。”
姜艾道:“我考虑考虑吧。”
她实在是心情愉快的很,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很是轻快。
她像西门吹雪身后望了望,道:“他们呢?”
西门道:“在前厅等你。”
姜艾点点头,道:“好,走吧。”
西门轻轻的“嗯”了一声,十分自然的伸手拉住了姜艾的手,朝着前厅走去。
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接下来连放两天万字番外,番外内容为日常戏+感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