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割肉饲鹰

[综武侠] 色是刮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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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笑意,一点危险的诱惑,有血腥气和挑衅感,她那一双翠绿翠绿的眼眸之中跳动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正盯着那佛像看。她的舌头轻轻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姜艾已经受够了无尽的猜测,自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变以来,她实在是猜的太多,又想的太多。龙泉寺是一切终结的地方,又是一切初始的地方,她回到这里,早已不想再耐心。

当你走完九十步的时候,剩下的十步总是会很心急的。

但,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姜艾有些不甘心的啧了一声。

正巧这时,那被打的神志不清的温老爹又开始哼哼唧唧了——他刚刚大概是没听见温小红说的话的,否则他现在一定吓的快要尿裤子了。

姜艾本就不耐烦的很,听见这哼哼声,顿时一个眼刀便飞了过去,那温老爹有进气没出气的趴在地上,一看见姜艾的眼神飞过来,立刻吓的噤声了,缩在地上跟个鹌鹑似的。

这种禽兽不如的男人,好像也都很懂得装孙子。这温老爹,和京师郊外那家小酒馆里的那杀了母亲换钱的老板,何其的相似。

这种人,姜艾多看一眼都嫌恶心,可是这世上却偏偏有很多这样的人,叫人好凭无故的脏了眼睛。

姜艾对温小红道:“你去里面吧,杀人的画面,小孩子还是不要看的好。”

若换做是阿飞,她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阿飞是一个和所有的小孩子都不一样的小孩。

虽然小红已经足够坚强,但姜艾并不觉得她能直面父亲的死亡这件事。

温小红很乖,她没有多说话,点了点头就进屋子里面躲着去了。

姜艾便对那温老爹说:“还请你待会也别喊叫,吓着你女儿可不好了。”

那温老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吱哇乱叫着求起饶来,跪在地上磕头,嘴中不住的骂自己是个王八蛋,不住的求姜艾再给他一次机会,说是一定把小红当姑奶奶一样供起来。

姜艾冷冷的看着他,道:“说完了?说完了就上路吧。”

这软硬不吃的女人,着实让温老爹吓的双腿战战,差点失了禁,他怪叫一声,往门外爬去,被姜艾的黑影一把抓住拖了回来。

尖刀从他背后噗嗤一声刺入,那温老爹便惨叫着挣扎起来,企图给自己挣一条命出来,他打起老婆孩子来倒是风光神气的很,此刻却像一条臭虫一样在地上挣扎求饶。

一只脚恶狠狠的踏上了他的背,温老爹被这力道震的“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顺着被挖松的土地渗了下去。

他还没死,像一只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着,姜艾勾了勾唇,相当恶意的用自己的一只脚去把那没入他后背的尖刀慢慢、慢慢的插了进去,肉被分开的声音仿佛是顺着骨头传到温老爹的耳朵里的,这是死亡的声音,恐怖的令他呕吐出来。

那女人轻飘飘的说:“哎呀,可别弄脏我的鞋。”

这是温老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他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姜艾还没闹够,刀子猛的从温老爹背后抽出,然后用力一甩,便有一串心口血被甩出,无数血珠簌簌落下,有一大半都甩在了那半面佛像的脸上。

那佛像的意识一定还在,只是不肯出来罢了。她就不信,这样在他的地界上杀人,放肆至此,他还忍得下去么?

妖怪都有狠戾的天性,这种奇耻大辱,但凡是个妖怪,就没有能忍得下去的。

但……龙泉寺之中,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抱树佛,好似当真是个佛陀一样,无悲无喜、无欲无情、慈悲为怀……

可若真的慈悲为怀,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那样残忍的杀死么?

有趣、当真有趣。

正思索间,那倒在地上的温老爹的尸体,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身体好似忽然干瘪了下去,皮肤像是一个空空的羊皮袋子一样,里头的东西没了,皱皱巴巴的摊在地上。

仔细一看,姜艾冷哼了一声。

原是那些玉棺上伸出的、细细的玉丝,正在一根一根的从地里探出来,像是雨后的蚯蚓一样,正在往温老爹身体里钻,温老爹软趴趴的身子不断的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好似身上被开了无数个洞一样。

那玉本是很莹透的,所以被玉丝吮吸出来的、鲜红的血和骨头的碎渣在里头游动,就被姜艾看的格外的清楚。

那些“营养物质”正顺着玉丝滑向玉棺内部,里头隐隐能看见一个光一样的人影。

姜艾说:“出来吧,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一些。”

有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声音并不苍老,相反,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人的声音,只是这一声叹息之中饱含的情绪与沧桑,却是任何年轻人都不可能拥有的。

那些从玉棺和地下渗出的尘雾,忽然慢慢、慢慢的升起,在半空之中聚合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和尚。

他双手合十,身披袈裟,那袈裟之上,似是坠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宝石,流光溢彩,叫人移不开目。

姜艾道:“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和尚沉默半晌,这才微微低下了头,静静道:“人死灯灭,本无肉身,何处来的真面目。”

姜艾道:“人死灯灭,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影子出现才是。”

和尚道:“女施主……”

只轻吐出这三个字,他却忽然又闭嘴不言了。

姜艾道:“你要说什么?”

和尚道:“何故出现于此,小僧并不知晓其中缘由,还望女施主莫……莫要再追问。”

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却滑落了一丝慌乱,这和尚好像是个相当不擅长于撒谎的人,此刻不愿告诉姜艾真相,却又无法把谎言说的一丝破绽也无。

见他尘雾所化的、合十的双手,好像也因为这个慌而有些僵硬和紧张起来,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犯了禁,自然心中难受极了。

姜艾挑了挑眉。

千想万想,她也没想到,这龙泉寺之中藏着的妖怪,居然真的是一个心如澄水的人。

少见。

实在是少见。

她也叹了口气,问道:“五十年前,是你救我么?”

和尚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女施主与小僧有缘,误入这无人之地,此地常年累月被小僧之……妖气所浸,你之味入其中,如墨水入大海,无踪无际,吉人天相,此非我之功,而乃缘之功。”

妖气?

可她在这里并没有闻见任何味道啊。

姜艾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便问:“妖气……你的妖气是何味道?”

和尚道:“我本为人,死后因此棺而存留意识,又因此像而得以精魂不灭,小僧之……妖气,自是此像之味……石心木胎罢了。”

姜艾怔了怔。

好似有什么线索,在她脑子里被穿了起来。

她身上的味道……菩萨的味道,也是石头、木屑和烂泥的味道。她在此地睡了整整五十年,若说她身上也被这味道浸透了……好似也说的过去。

鼻子闻不见这味道,也可以解释。人类常说,久居鲍肆,不闻其臭。字面上的意思乃是说,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鼻子便会对着地方的味道逐渐麻木,直到再也闻不见这味道……

但……

姜艾又问:“五十年前,我来此处之时,已快要死了。”

言下之意便是,若只是因为阿尔没闻见她身上的味道而让她躲过一劫,那她也只会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龙泉寺之中,绝不会在五十年之后又醒过来的。

她问:“你做了什么?”

僧人便不说话了。

他自是救了她的。

此僧生前对佛虔诚,后又因这抱树古佛受了些香火,故而得以精魂不灭,他的尸身被装在玉棺之中,玉棺伸出的丝根可以吸食人的精气,让他的精魂有机会现出人世。

他死了已有一上百年了,生前咽气之时,心中心心念念的只有龙泉寺,死后终于如了愿,他的意识随着玉丝布满了整个龙泉寺,有时浑浑噩噩,有时却会醒来。

醒来的时候,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能感知的到,杂草破开泥土生长出来,野生的蒲公英被风一吹,白色的种子顺着空气流向远方……

五十年前,这个女人浑身是血的闯了进来,他也是知道的。

那时她并不美丽,浑身浴血,心口被毒刃所伤,像是被烧伤一样的一串一串的起泡、流脓,她进来的时候,还勉强有个人样,她倒下的时候,整个人已被水银之毒所抽空,像具骷髅一样可怖。

她捂着心口倒地,正好倒在了佛像之前,僧人那时,并无足够的精气化形,只得借着抱树佛的眼睛去看一看她。

而她也尽力的抬头,去望那佛像,僧人知道自己借着佛像睁眼有多可怖,吓得立刻抽离开来,只用意识去感受她,感受她那种奇异的、不属于人类所有的生命力从她身体里一点点的流出、排空。

僧人便把自己身上所带的、玉棺吸取了上百年残余下来的精气全部渡给了她。

佛祖尚可割肉饲鹰,小僧也可以己之身救人。

更何况……死后精魂仍不灭,借由他人显真身之事,并不是他所愿。回想自己这一生,自从遇见那大金鹏王格萨尔之后,竟是再无一件随自己之心,活在哪里、死在哪里、葬在哪里,他都没有办法去决定。

玉棺是封死了的,他根本不想用他人的血肉去续命,但那大金鹏王不许。

所以他要用玉棺给他渡的精气去救人,即使会灰飞烟灭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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