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野意识到一件很严肃的事。
那就是上次用斗篷君在时之政府获得线索时,他并没有深入进行调查,只是大概听了个内容,知道了接下来所需要用到的任务道具而已,而对于具体的操作步骤一无所知。
以至于他摸索半天也无事发生。
千野:……
可恶,这不科学!
不应该玩家拿完道具交付任务之后游戏就黑屏略过这些复杂的操作直接完成任务吗?怎么还真要他搞操作的?要操作也就算了倒是给他光标指引啊喂!
实在是没有头绪,千野只能转而求助身旁的青年:
“那个……你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吗?”
髭切的确知道该怎么做。
曾经的重锻,他和膝丸在高温灼烧的锻刀炉里重新被塑造,刀身融为一体,意识也强行挤压相容……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时有审神者的灵力控制着他们,再加上他与膝丸本身关系要好,真的会忍不住直接大打出手,在锻刀炉里同归于尽。
虽然是刀剑付丧神,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感受到痛苦,尤其是重回锻刀炉重新塑造神格的过程,类比于人类,就像是直接将DNA暴力打乱重组那样,几乎是从根源上改变了他们,其感受到的痛苦完全不亚于碎刀。
唉,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扯远了……总之,现在如果想要变回去,显而易见,也是需要通过锻刀炉和审神者的灵力看护。
不过,这个本丸里锻刀炉真的能使用吗?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髭切带着桌上的两把太刀,跟着审神者来到了本丸的锻刀室。
和充满了虚假痕迹的本丸一样,这间锻刀室也非常不真实,地上没有掉落的炭屑,空气里没有漂浮的铁屑,各种工具和资源都整齐排布在一起,甚至就连锻刀炉的外表都看上去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高温留下的痕迹。
髭切:……
哇哦,这种布置未免也太过简陋了。
连掩饰都这么敷衍,真是算准了主人因为年幼而无力辨别和反抗啊……突然间有点火大呢。
对太刀温柔微笑下的危险一无所知,千野只是蹲在小刀匠面前,有点苦恼地看着游戏面板。
他才发现不能直接开炉。
锻造页面没有完成任务的特定按钮,好像必须正常开始锻造这个小刀匠才会工作起来去开炉。
也就是说,他需要先给出数字让小刀匠去锻造,让旁边的太刀看准时机自己抱着刀跳进炉里……莫名感觉有点喜感呢?
但貌似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于是,千野就这样把关键点跟旁边的太刀说了,最后还不忘认真叮嘱:“加油!我们争取一次过,希望不会浪费这两把刀!”
髭切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一直接触到现在,他听了这句话心里又要警铃大作了。
就算这个锻刀室在他们眼中假得不能再假了,但在面前的审神者眼里应该依旧算得上真实,可即便这样,这个孩子依旧不认为将他们直接扔进锻刀炉里有什么风险,这样轻松的口吻,就像是在玩什么可以随意重来的游戏一样。
争取一次过吗?可如果他在锻刀炉里失败了,难道还能有第二次生命吗?
这样天真的残忍,真是很容易招来误解呢。
但只要知道审神者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虚假的本丸,被一群机械呆板的刀剑付丧神所欺骗,又立刻能理解这样的性格了。
一言以蔽之,都是那名邪道阴阳师的错。
虽然还是有不少疑点,比如来到他们本丸的刀剑究竟是出于谁的授意,有什么目的,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是,我会努力做的。”
思绪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髭切就语气柔软回应了审神者的嘱托,“希望能够一次成功呀,我也很期待能以正常的面貌重新出现呢。”
这样顺毛捋的说法很明显让面前的孩子更加开心,态度也更积极起来。
“嗯嗯,我也会加油的!”
“话说,具体要怎么用灵力保护你们呀?”
髭切耐心回应了审神者的疑问,但其实他并没有对这次的尝试抱有任何期待。
毕竟,哪怕是真的锻刀炉也不一定能一次让他们成功归位到正确的身体里,更何况是这样虚假的锻刀炉。
不过,假也有假的好,他们不用真的经历一次火烧,只需要静静等待失败,就可以边安慰审神者,边顺势提出一个真正适合分离实验的地方——他们的废弃本丸。
再之后……
“快快,小刀匠已经动起来了!”
髭切被腰上传来的推搡中断思绪,一看面前的地面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纸人刀匠,顶着一小块玉钢正往敞开的锻刀炉走去。
髭切:……
用这点东西锻刀吗?认真的?
这样的演出实在敷衍,他甚至有点想笑了。
但为了给审神者留下好印象,他还是一脸认真,跟随着小刀匠的脚步,在对方将玉钢抛出时,自己也跟着变回本体带着另外的两把空壳刀跳进了锻刀炉里。
紧接着,锻刀炉应声关闭。
“呼——”
是火焰燃起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源氏兄弟没能在本体上感受到任何被灼烧的疼痛。
膝丸:“竟然还做了这样的音效……真是花里胡哨!”
髭切:“嘛,毕竟其他地方都假得不行了呢。”
明确了这个锻刀炉的确一点危险也没有,两个灵力团便开始窝在一起讨论,关于之后失败出去该怎么劝说审神者和他们一同回本丸。
无论如何,至少先获得这个孩子的认可,之后如果遇到什么阻碍,他们再来解决。
“嗨,你们还好吗——”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外面传来审神者的询问,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的。
膝丸:“兄长,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髭切:“唔……太快了点,再等等吧。”
“奇怪,难道是用的灵力还不够多吗?”
大概是喊了一声也没人回应,审神者开始这样小声嘟囔着。
膝丸:“兄长,审神者不是才透支过吗?要是他……”
髭切:“安心啦操心丸,我教给主人的办法,只是让他在体外运转灵力而已,不会消耗的。”
膝丸:“那就好……不对!兄长,你刚才叫审神者……?”
髭切:“嗯嗯?有哪里不对吗?”
可还没等膝丸就着这个称呼展开激动讨论,突然间,原本寂静平和的炉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像是一团火突然席卷了这里,顷刻间将他们尽数包裹,原本的话题突兀中断,意识体被那团火包裹着,逐渐向外。
等等?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竟然真的开始分离了??
但明明这个锻刀炉并没有真正启动,怎么会突然……他们不由得想起方才炉外的那句话——所以这是审神者仅凭加大灵力就办到的??
这一刻,源氏的两把太刀不禁对审神者的天赋,以及人类幼崽想一出是一出的自由天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没时间惋惜被打乱的那些计划了,现在的重点是,千万不能上错本体刀。
于是,两团意识体都闭上嘴,在炉底找到了正确的太刀后,便开始缓慢地融入进去。
本以为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恰恰相反,弥散在炉底充盈的灵力无声填补了他们经历过重锻后所缺失的那部分,将他们的意识一点点收束,稳固在新的刀体上,整个过程反而安抚了他们因重锻而挥之不散的痛苦。
不知不觉间,他们意识昏沉。
……
“3h20min啊……”
千野有些稀奇地看着在他的一番操作下,在锻刀炉上所显示的数字。
从没见过这么久的锻刀时间诶,所以他果然成功了吧?
他就说嘛,没有什么是审神者万能的灵力球搞不定的事!如果有,那就多投几个!
眼看锻刀炉上的时间按正常流速一秒一秒地往下掉,自觉这个任务已经基本完成的千野便打算趁这段等待时间做点别的事。
接下来做什么事好呢?
千野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去过黑漆漆本丸了,上次去那里的时候还是安置巴形,顺便让巴形帮忙监督一下这个本丸的建设,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好,他马上也要解决这对兄弟的事,提前去调查一下,看能不能找机会让他们和之前闹掰的同伴们和好……嗯,完美!
说干就干,千野立刻就打算前往黑漆漆本丸。
不过在选择角色时,玩家突然灵机一动。
说起来,他这算是突击检查吧?那不如选一个隐蔽一点的角色吧?这样才能看到那座本丸的真实表现啊!
于是最后,千野选择了五虎退——的小老虎。
毕竟,谁会警惕一只毛茸茸呢?
……
传送,落地,玩家立刻点击了面板上的切换按钮,下一秒,白发短刀便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
千野熟悉了一下四肢着地,又将本体叼到一棵树下用树叶埋好,准备就绪后,便兴高采烈地开始探索本丸。
哼哼,就让玩家微服私访看看你们的表现吧!
-
S4720本丸,正持续多日气氛低迷。
自从巴形薙刀来到这座本丸之后,内部的天平很快再次倒向了怀疑派,这次几乎是一边倒,就连审神者疑似拯救拍卖会刀剑这件事都无法挽回。
无他,实在是他们在这把刀身上试探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最开始,在看见巴形薙刀外形正常,没有暗堕气息的时候,虽然非常介意这家伙主控刀的身份,以及那个所谓的“监督”命令,但本丸的大家还是慢慢开始了试探。
那名审神者给他们所遗留的疑点,说不定可以在这把薙刀身上获得答案呢?
首先第一个,肯定就是绕不开的那振暗堕宗三。
听闻疑似有刀剑被审神者改造得六亲不认,巴形薙刀是什么反应呢?
再一次叙述完弟弟的悲剧的江雪左文字深深叹气,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语气悲悯:“人世间的苦难啊……为什么偏偏会降临在宗三身上呢?作为兄长,我实在是难以释怀。”
巴形薙刀:“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呼……
旁听的刀剑们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口吻听起来的确在义愤填膺,这应该证明这把刀还有一点刀剑之间的同伴情谊,应该不会盲目站在审神者那边吧……
巴形薙刀:“为什么不是我呢?”
咳咳——!
旁听的刀剑们顿时差点下不来气。
等等啊!你的关注点好像不对吧!!这话说得怎么好像你巴不得是自己被审神者带走改造啊喂!
事实证明,大家的想法没错。
因为紧接着,巴形薙刀就询问起了那日宗三左文字的外貌特征,尤其是被改造的细节,一副想要效仿那振打刀的打扮来博取审神者喜爱的架势,把江雪左文字直接问到缩回身体里由数珠丸恒次接替对话了。
于是,第一次试探,便由当晚会议的怀疑派(主要是江雪左文字)痛骂巴形薙刀堕落作为收尾。
……
但毕竟这振巴形薙刀这是他们唯一了解审神者的渠道了,所以很快,本丸的大家又开始试探第二个疑点。
听闻有政府刀被审神者描述为“下海”“强娶”等词,巴形薙刀是什么反应呢?
负责这次试探的山姥切国广扯了扯被单,眼神躲闪:“虽然,本作看起来并不在意,但如果审神者这样评价,还是很过分吧……”
巴形薙刀:“……的确很过分。”
哦哦!
围观刀剑顿时期待起来。
这个口吻没错了,就是在生气,还好还好,至少在这件事上,巴形薙刀和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
巴形薙刀:“所以,山姥切长义现在在哪里?为了主人的名誉,我必须立刻将他折断!”
呃啊!
围观刀剑顿时栽倒一片。
等,等等啊……虽然他们隐去了一些讨论的细节,但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是不是不太对啊??按照他们透露的信息怎么想也不能直接怪罪到刀剑上啊!
事实证明,不要随便试探主控刀。
因为他们的底线低到正常刀剑根本想象不到……如果不是山姥切长义根本就不在本丸,按照那天巴形薙刀杀气重重的架势,还真要直接把本丸掀个底朝天,将那振无辜打刀揪出来针对。
于是,第二次试探,就以山姥切国广回到部屋后彻夜难眠呢喃着“就不应该将本作牵扯进来”的懊恼中不了了之了。
……
这两次试探,让本丸的大家彻底看清,无论审神者是什么样的人,巴形薙刀都会无条件站在审神者身边。
如果只是单纯的忠心也就算了,可这振薙刀的架势,完全是对本丸内的黑暗有所预料,甚至对审神者的底线也放得很低——反而变相佐证了审神者身上的问题。
毕竟,如果巴形薙刀认为他的主人是本性良善的,就不可能提出自己愿意接受和宗三一样的改造,也不可能丝滑接受了那些传闻并打算折断当事刀以维护审神者名誉。
事实证明,巴形薙刀也觉得审神者有问题。
只是他乐意接受,并且以此要求自己而已。
这样毫无底线又忠心耿耿的主控刀,对于本丸的众人来说无异于一名行走的监视器,在彻底认清这家伙立场并试探出对应的审神者画像之后,整座本丸都陷入了有些压抑和不安的气氛当中。
尤其是在手合结束,这把薙刀展现出了超出这座本丸所有刀剑的实力后,这样的气氛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超出刀种的实力,再加上主控刀的头衔……还真是让人梦回那段噩梦时光呢。
换做之前,本丸或许还有集合抵抗的力量,可偏偏不久之前,中流砥柱之一的源氏兄弟冒险前往了那座本丸,于是剩下来的刀剑,集合起来刚好不足以抵挡这把薙刀。
还真是巧合。
巧合得令人有些胆寒了。
三日月宗近独坐在熟悉的茶桌前,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蒲团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我想错了吗?”
“即便是做了那些事,也没有成功骗过去啊,反而像是我们自己上套了一样,哈哈……有点笑不出来呢。”
见状,他体内的鹤丸国永出声安慰:“也不用太早下定论,虽然这位新人君有一些小问题……哎呀,说起来真是把人吓一跳呢,但至少,新人君没有完全和我们撕破脸,或许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那振巴形薙刀,不过是说话奇怪了点,思想长歪了点,实力比他们加起来强了一点……只要审神者其实是个好人的话,轻而易举就能解决这把主控刀的问题嘛。
而审神者本人,也只不过是疑似改造刀剑,对政府刀下手,派遣主控刀前来看管众人而已……呃。
怎么回事,总感觉这样一列举,希望变得更加渺茫了啊。
“哈哈,大概真的没有了。”
三日月宗近低垂着眼,半轮新月让他此刻的眼神显得冷淡而决绝,“那振巴形薙刀,身上有血契的存在,没有别的解释了。”
鹤丸国永吓了一跳:“血契?真的吗?和长谷部那时是一样的?”
这座本丸沦为地狱的标志,就是曾经的审神者将压切长谷部成功改造并签订血契,于是这把打刀成为了无情的执法者,代替审神者镇压了本丸内的一切反抗声音。
如果巴形薙刀的身上也有血契的话……那完完全全是噩梦重现了啊!
“嗯,交手时我看到了,他颈后浮现了类似的纹路。”
三日月宗近语气很平静,“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即便有微小的可能性显示审神者并非恶人,但我们必须先拥有谈判的筹码,否则,真到动手时就太迟了。”
鹤丸国永:“你……不会想要找他?”
三日月宗近:“是,目前只有他能够打破这个局面了。”
鹤丸国永:“但如果事情并非我们想的那样……”
三日月宗近:“此刻,为了本丸的安全,我必须冒这个险,如果真有那种可能……我会竭尽所能向那位大人赎罪的。”
说完,三日月宗近便抿完了最后一口茶,朝着部屋外,乃至于本丸外走去。
……
……
这座本丸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只可惜玩家并没有开天眼,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操纵着小老虎壳子,埋伏在路边的草丛里,歪着头打量着本丸的各个建设,并在心中打分。
他最终给出的评价是——低分!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几天一直在偷懒吗!怎么感觉本丸比起他上次过来的时候变化不大啊!亏他还特地派了巴形来监督你们!
玩家指指点点。
玩家非常痛心。
正准备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千野忽然感觉背后凉凉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笼罩住了他,并将他提了起来。
“……竟然只是走丢的老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