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一小时以前——
在目送源氏兄弟在众人的簇拥中成功进入本丸后,千野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像没有要打架的意思诶……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毕竟源氏原本就属于这个本丸,就算是被玩家收编了,但只要没有和玩家同时出现,应该不会直接触发战斗的敌对状态吧。
呼,那玩家使用这样的诱饵战术就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
去吧源氏刀!玩家一会就来偷塔!
但谨慎起见,千野又埋伏在本丸外面多听了一会。
很快,他先是听见有个稚嫩的声音大喊着“开会”之类的话,就像是大车的广播音响那样飞快靠近又飞快远去,而跟随着这个声音一同远去的,还有匆忙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对话声,没过多久,本丸就变得无比安静。
咦,是没人了吗?
千野爬上本丸的围墙,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就连清扫庭院的扫把都被随意丢下,足以见得离开时的匆忙。
而放眼望去,长长的回廊里也都没有人,本丸看起来空荡荡的。
哦!那现在不就是安全潜入的最佳时机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千野连忙返回了玩家的本丸,切回审神者,在简单准备之后,便再次来到了这座本丸。
独自站在弥漫着黑气的本丸门口,抬手用力推开了无人值守的大门,成功迈入本丸门槛的下一秒,玩家内心的小人在得意叉腰。
哼哼,没想到吧?
让你们一个个都在叫嚣着想和玩家当面打一架什么的……没想到玩家就这样光明正大毫发无伤地溜进来了吧?
第一轮对决,是玩家胜!
就在千野为自己的初步胜利而志得意满,环顾四周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周围忽然掀起了一阵阴森的风。
紧接着,是四面八方接连几声充满怨念,痛苦挣扎着仿佛从地狱传来的呼唤——
“主公大人……”
“主……”
“主人……”
与此同时,他所处的庭院也在陡然间变换,从日光照耀下欣欣向荣的场景,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褪去了鲜活的颜色。
千野:?!
千野被吓得一激灵。
怎、怎么了?
哇这是触发什么了好恐怖!
这个气势,简直像是才迈入门槛就直接触发隐藏终极BOSS的程度……啊啊难道这就是玩家钻漏洞的惩罚吗不要啊……!
先闻其声未见其人,可这样的架势已经把千野吓得想打退堂鼓了,要是换做是用其他的刀剑角色他还可以凭借着锁血的底气试着和对面碰一碰摸索机制,但问题是他现在用的角色是纯奶啊!
纯奶单挑最终BOSS吗真的假的这莫非是生存赛吗!
可现在想要离开已经晚了。
当千野转身,就直接迎面撞上了一个弥漫着庭院同款黑雾的身影,往下一看,对方腰腹以下几乎一片漆黑,搅动着不知名触手;往上一看,对方脖颈之上几乎是一片血红,每一寸皮肤都被密密麻麻的深红文字所覆盖。
千野:……!
千野:×o×
魂都差点被这样的转身贴脸杀吓飞,他下意识后退,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直接向后一倒,屁股着地手撑地摔得眼冒金星。
“唔!”
这样的声响,总算是让一直在半空中寻找目标的打刀意识到什么。
这振打刀缓缓低下头,终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压切长谷部:……?
此情此景,哪怕是被血契的反噬摧毁了基本思考能力的压切长谷部,也不由得陷入了难以言喻的迷茫和无措当中,就连脑内喋喋不休的那些声音也都迟疑了。
……小孩子?
可,可他感受到了审神者的气息……明明应该是主人……!
审神者不应该是这样……不,但这就是主人!
“呼……呃!”
被脑内混乱的思绪搅得头痛不已,压切长谷部下意识俯下身,发出有些痛苦的喘息声,像极了一个老旧漏风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浑身破败不堪的组件呼哧作响,光是这样呼吸就已经耗费全力。
不,他不能被迷惑……主人总是能轻易让他动摇……
他不能重蹈覆辙……三日月拜托过他……一定要控制住审神者……!
可就在压切长谷部好不容易理清思绪,挣扎着想要行动时,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紧接着,温暖的灵力涌了进来。
纯粹的灵力轻而易举抚慰了浑身上下隐隐作痛的伤口,甚至压下了不断反噬的那股力量,以至于让原本迟钝的思绪都变得清晰起来。
打刀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此刻正有些担忧地注视着他,虽然与他对视后眼神短暂目移,但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声询问:
“你怎么了?”
……
最开始,千野当然是被吓了一大跳的。
这种程度的恐怖元素,完全值得一个预警啊!
突然这样贴脸心脏不好的玩家直接被吓晕过去怎么办!
但就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地等待着被剧情杀死遁回本丸的时候,在模糊的视野中,他越看越觉得面前这个怪物有些眼熟。
很快,根据那独有的面部特征,他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他用五虎退在本丸的角落部屋里见到的那个特殊角色吗!
虽然那时剧情的具体内容不太记得了……但他依稀记得这个角色似乎惨惨的,因为做错了什么事所以非常愧疚,好像还因此向玩家求助寻求意见什么的。
才过完剧情的那几天千野还是很好奇后续的,只可惜很快有其他内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所以他都忘记了。
有了这样的回忆,千野顿时就没那么怕了,而刚好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青年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喘气,整个人就像是无法呼吸那样紧紧按着胸口,越看越可怜,于是千野鼓起勇气,缓慢接近,确定对方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便试着送出了一点灵力帮忙缓解。
或许,这段剧情不是战斗剧情,只是那段被他忘记很久的支线内容呢?
啊,对哦!这个游戏不就是会有那种设定吗?如果一个任务被搁置太久,情况比较紧急的话,对应的角色就是会主动出现在玩家面前求助的!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千野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那个……虽然你看起来有点可怕,但你不会伤害我,对吧?”
压切长谷部:……
他会!
他会的!
这振打刀几乎要发抖了。
还想欺骗他吗……又想要怎样利用他吗……
他不会动摇的,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审神者犯错了……!
可即便内心这样大叫着,压切长谷部依旧俯着身一动不动,保持着方便孩童摸头的高度,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审神者。
而对上他的目光,年幼的审神者愣了一下,突然伸出了另一只手。
终于要动手了吗?
终于不想装了吗?
打刀下意识咧嘴摆出了威胁的表情,可与神情里的凶狠抗拒截然相反的,是他丝毫没有躲闪的姿势,就这样,那只手轻而易举碰到了他的脸颊。
——与预想中的疼痛不符,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手只是轻轻擦去了他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水痕。
“你、你怎么哭了啊……”
“是我来迟了吗?对不起呀。”
“现在还来得及吗?我还可以帮你吗?”
天真而柔软的询问声在耳畔回响,但压切长谷部没有回话。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止不住流泪,又怎么会在审神者的脸上看到完全不作假的关心与担忧。
血契,一定是血契还在支配着他,他现在完全动不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快动起来啊!
还想重蹈覆辙吗?还要再次被审神者操控摆弄吗?不!
压切长谷部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动作的力气,可这个时候,面前的审神者却再次行动,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整个人都轻巧挤进了他的怀里。
“不要不理我嘛……我觉得是来得及的。”孩童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呀,你一直在哭搞得我都想哭了。”
“……”
打刀才恢复的力气顷刻间消散殆尽。
怀里,就像是被某种小动物依偎着,所能感知到的只有完全无法令人提防的柔软与温热,带着最纯粹的亲近与信任。
即便打刀依旧僵硬得像个雕塑,但仿佛有某处冰封的地方,正在被这样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缓慢融化。
压切长谷部有些恍惚了。
“主……”
他忍不住张开口,想叫出那个最熟悉最习惯的称呼,可就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正在匆忙逼近的脚步声。
就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打刀猛然惊醒,神经再度紧绷和混乱起来。
不……不不……
他竟然动摇了……还心存侥幸……!
这一切都是审神者的手段……他差点上当了,不,不行……
打刀慌乱的目光移向怀中,宕机的大脑一时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下意识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却又完全不舍得推开怀里的人,于是本能地伸手一托,直接将原本只是单纯依偎着他的孩子用力抱了起来,随后仓皇地从敞开的本丸大门往外逃去。
“……唔?诶??”
根本来不及反应,千野下意识揽住了青年的脖子,呼呼的风声完全压过了他一点疑惑的声音,眼看着自己与本丸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呃,他这算是成功接到任务了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千野终于放松了下来,顺势趴在青年的肩膀上,有些稀奇地左看右看。
好、好特别的任务流程……都不用玩家自己走路诶。
这个角色真的跑得好快!哇感觉比他用的短刀还快!
说起来好像有什么在追他们诶……?
千野眯起眼,但飞速略去的视野里很快就没了那几个跳跃的黑点,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游戏建模出了问题。
毕竟,如果真是有什么追击战,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甩开的吧?
……
并非如此。
玩家并不知道,那一个个消失的小黑点,其实是一个又一个累瘫的刀剑付丧神。
天知道当众人满怀着期待与忐忑,跟随着巴形薙刀的脚步来到本丸门口,想要亲眼见到审神者,却只看见怀抱着什么的压切长谷部匆忙离开时,他们的心情有多么崩溃——
长谷部?长谷部你怎么会在这里??
喂,跑什么?你怀里抱着什么!不会是审神者吧?
快放下!!快把审神者大人放下啊!!
并非是大家对同伴有什么偏见……但压切长谷部作为一振主控刀,一振暗堕主控刀,还是一振亲手杀死过前主的暗堕主控刀,层层加码,无论怎么想,他带走审神者这个行为都非常危险啊啊——!!
于是,这些刀剑纷纷努力地想要追上疑似拐走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但接受过前主改造,机动值爆表的打刀很快便将他们尽数抛到身后。
无奈,实在追不上的刀剑们只能陆续返回本丸。
“呼……呼……!”
“到底、到底为什么要给长谷部加速度啊!那个混蛋!”
“跑不动了……呼,呼。”
“什么?连巴形都、都追不上吗……完、完蛋了!”
巴形薙刀冷着脸回来了。
听到最后的那句话,薙刀脸上的寒意更深了,低声喃喃:“我昨天就不应该放过他……”
说起这个,巴形薙刀就想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于是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刀就再次指向了一旁的三日月宗近,这次是真的直指咽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到底想让压切长谷部做什么?”巴形薙刀冷声质问,“昨晚驱使他攻击我,今天又让他挟持主人……对主人心存不轨之心,你该死。”
这个时候,三日月宗近终于能开口解释了。
其实他做的事情很简单。
无非就是之前巴形薙刀给整座本丸带来的压迫感过于强,他为了能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交锋中不落下风,特地叫来了一名足以和巴形薙刀抗衡的外援而已。
虽然压切长谷部自从弑主后就浑浑噩噩近乎丧失理智,但三日月宗近依然有办法向这振打刀传递一些暗示……毕竟,曾经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那个雷雨夜的惊醒,除了压切长谷部自己的努力,其实也离不开三日月宗近在那之前的手笔。
猛然听见了这样的陈年隐秘,众人都惊了。
前任审神者还在的时候,他们光是维持每日的生存都战战兢兢,结果三日月宗近不仅组织了那夜的刺杀,还早就已经动摇了被控制许久的压切长谷部吗?
不愧是天下五剑啊!
“这座本丸有关于前任审神者的事,我并不在乎。”
但巴形薙刀毫无波动,他的语气依旧很冷漠,“我现在只关心,你到底给那振打刀下了什么命令,他到底要对主人做什么事?!”
对此,三日月宗近只是苦笑,摇摇头。
鹤丸国永硬着头皮接替解释:
“其实,因为现在的长谷部已经完全无法交流了,我们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接收到了怎样的内容……”
“我们只是尽力向他传达本丸如今比较危险,审神者不一定是好人,可能需要他再次出手帮忙的事。”
“至于他最后会做出什么……我们并不能确定,就像是那个雨夜,我们倒在地上的时候,也一度觉得行动已经失败了,但长谷部突然就清醒过来了。”
于是结论就是,他们也不知道结果。
“……”
本丸的庭院,在此刻静得吓人。
此刻,不仅是巴形薙刀,其他本丸的刀剑们也有些崩溃。
本身审神者就因为那些话对他们的印象很糟糕了,但凡审神者今日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见面,哪怕是大俱利伽罗这种“不想和你打好关系”的刀,绝对都会努力表现自己,用各种方式补偿审神者,为他们一直以来的误解和猜疑道歉,尽可能扭转审神者对他们的糟糕印象。
随便遇到哪把刀都行啊……但为什么偏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压切长谷部啊!
心情崩溃,又不知道该朝哪里抱怨,毕竟三日月宗近的行为本质上是为了这整座本丸,而之前他们也的确存在各种误解,在几小时前才得知真相,谁能想到偏偏就这么巧呢?
“审神者大人……不会出事吧?”
“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好的主人……我还没为之前说的话道歉呢!”
“我刚才其实看见长谷部怀里的审神者了,真的好小啊,就像是短刀一样……”
“可我连那一眼都没看到……不会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吧……”
“混蛋!不许说这种话啊!审神者大人不会出事的!”
“都堆在这里想有用吗?快去找人啊!我们大家一起,一定能赶上的!”
于是,他们眼巴巴望向了沉着脸的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其实完全不想搭理这些刀剑。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被这座本丸里有着弑主前科理智全无的暗堕刀掳走,他的内心就焦躁不已,恨不得直接把面前的这些刀剑尤其是三日月宗近一并砍了。
但,冷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话,的确很难找回主人。
昨日简单的交手已经让巴形薙刀意识到那振打刀的实力的确与他不相上下,再加上对方手里多了一名人质,如今更加理性的做法就是发动整个本丸一起行动。
但在行动前,巴形薙刀还是没忍住冷冷开口:“之后,我会告知主人你们的行为,由主人决定到底该如何惩罚你们。”
放在之前,他这句话只会收到众人愤怒的眼神,但这次——
“知道了知道了,快行动吧!”
“啊……主人要惩罚我吗?哈啊,突然兴致高涨了!”
“喂,既然主人是小孩子的话还是把这种刀拖走吧,不,绑起来丢出去算了!”
“要是能因此见到主人的话……好像被惩罚也没关系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有错……”
就连三日月宗近,也略微垂下头,平静地说:“无论之后要如何惩罚我也心甘情愿,但现在情况危急,还请团结一心,先尽快将审神者解救出来,拜托了。”
巴形薙刀:……
薙刀冷淡而审视地扫过一众刀剑,没再说什么,而是闭上眼感受起血契传给他的信息,虽然略显微弱,但的确显现出一个方位。
“走了。”
丢下这个词,也没管其他人能不能跟上,巴形薙刀便飞快向着那个方向出发了。
见状,其余的刀剑们连忙跟上。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们在内心默默祈祷。
一定要等着他们!审神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