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这座本丸终于举办了一场宴会。
说是宴会,但因为物资匮乏,并没有宴会应该有的各种装饰,好不容易凑到的彩带和蝴蝶结还都是上次收到的礼物包装盒上拆下来的,并且每一名提供装饰的付丧神都反复强调宴会结束后要完好无损地回收。
好在他们也有现成的免费素材,就比如压切长谷部藏在山洞里的那些花朵和小灯。
“……其实,之前看到的时候我就很想问了。”歌仙兼定表情复杂地看着同样被抬回来的织布机,“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还有,你真的会用吗?”
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不是给我用的,是给主人用的。”
听到回答的时候,歌仙兼定正坐在织布机上面,舒展手脚,刚好能够轻松够到踏板和台面的装置,闻言,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你竟然打算让一个孩子为你织布?真是太不风雅了!”
“都不说别的……审神者大人真的能踩到踏板吗?”
压切长谷部无言以对。
现在反应过来后,他自己也有点心虚,他终于意识到,之前他一直混淆了两任审神者,在没见到如今的主人之前,脑海中勾勒出的审神者一直都是前任的形象,因此才会各种警惕和不安。
但见到主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抱歉……那我去把这个丢掉。”
说着压切长谷部就要把织布机抬起来,却被歌仙兼定着急拦住。
“诶诶,为什么要丢?这样的机器正好能让我们自给自足呢。”说着说着,歌仙兼定便陷入沉思,“看起来本丸可以多一项布当番了,不过既然这样作物的品类也需要增加了,得去和山姥切他们说一下,之后远征需要收集新的种子……或者,直接去找城镇交易纤维材料?”
……
除了装饰上的准备外,刀剑们也在为宴会上的节目发愁。
根据当时几名付丧神所试探出来的内容,审神者似乎对战斗内容情有独钟,他们或许需要准备一些刺激的节目才能够调动起这个孩子的兴趣。
“诶,要打架吗?”
“说起这个……加州清光,我们来打一场吧!”
“哼,打就打!我忍你们这些怀疑派也很久了!”
“喂喂,冷静一点啊,审神者还是个小孩子,你们打得太激烈把人吓到怎么办?”
“说起来,除此以外的惊喜呢?审神者会喜欢什么啊?”
得知这场宴会竟然肩负着“让审神者对真实世界产生好奇与向往”的重任,刀剑们顿时更感觉压力山大,极为忐忑地准备着。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到了晚上。
万叶樱上挂满了小夜灯,周围的草地上围了一圈点缀着鲜花彩带的野餐垫,几步之外草草地搭建了一个台子,入口处放置着暂时只有刀剑名的节目单。
时间匆忙,他们暂时只能准备成这样了。
眼看着巴形薙刀牵着审神者走进场地,已经入座的刀剑们不由得眼巴巴地张望,唯恐在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到嫌弃的表情。
“哇——”
千野当然不会。
虽然这里只是多了一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作为宴会来说似乎有些简陋,甚至比不上之前玩家用药研去到某个本丸做客时丰富——但作为游戏限时活动来说,地图只修改了一点内容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地图改成什么样不重要,气氛差不多到了就行。
而对于玩家来说,限时活动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收集齐活动彩蛋,不要有任何遗漏的内容!
所以,一走进场地,千野便松开了身旁薙刀的手,欢快地开始了自由探索。
玩家选中的第一位幸运儿是加州清光。
“诶?诶??”
看着审神者环视一圈后直奔自己而来,加州清光又惊又喜,虽然感觉身后传来几道恶狠狠的目光也毫不在意,正襟危坐,期待地看着审神者来到他的面前。
冷静,加州清光!
打刀深呼气,不断告诫自己。
这可是第一次正面和审神者大人接触啊,一定要留下好印象,就像上次那样!
加州清光:“审神者大人,晚上好。”
加州清光:“我是加州清光,很高兴能在宴会上遇见你。”
这两句话才说完,打刀就已经开始在内心躺地打滚了。
不,不对吧?
他这两句话怎么这么僵硬?!
“你好呀,清光。”
不过,身为玩家的千野倒是对这样的人机对话接受良好,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之所以特地过来,就是想起了昨天打刀少年抱着玩家低声说的那些话,白天情况特殊没能正常互动,现在说不定就可以触发什么彩蛋内容。
但等了一会,面前的打刀依旧僵在原地,玩家有些疑惑了。
“你怎么不动?不是昨天说见到我会……”
突然意识到不同身份之间情报不互通,千野咽下了更多的疑问,正打算离开,却被反应过来的加州清光拉住。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终于意识到审神者特地过来是为了满足他之前的愿望,加州清光顿时像是被天降馅饼砸中,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顾不上背后愈发凶狠的几束目光,在得到允许后,小心翼翼地将审神者抱在了怀里。
随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瓶甲油,期待地看向了怀里审神者。
其实加州清光的意思是,他来为审神者打扮一下。
早在意识到审神者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这振打刀就已经转变战术,不再想着自己要如何撒娇赢得审神者的宠爱,而是畅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宠溺和打扮年幼的审神者……毕竟,虽然是少年模样,但他好歹也是成熟的百岁付丧神了嘛,对着一个孩子撒娇可太让人脸红了吧!
所以,肯定要表现得足够可靠,让审神者大人愿意对他撒娇,信赖他才对!
见怀里的孩子只是盯着他的手发呆,加州清光略显局促地蜷了蜷深黑的指尖,还以为审神者在苦恼上色的事,连忙小声解释:“别担心,不是给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捏住了。
随后,审神者的掌心发出一簇亮眼的蓝光,顺着他们接触的皮肤一点点渗进打刀的指尖,没过几秒,打刀原本深黑的指尖便洁净如初,就连之前因为焦虑而被啃得有些坑洼的甲面都变得圆润光滑起来。
这个时候,怀里的孩子才终于接过了甲油,捧起打刀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开始认认真真地涂抹起来。
“审神者大人……”
“别乱动哦,涂出界可别怪我。”
加州清光呐呐应下,看着审神者有些小心地为他涂甲油,感觉自己的眼眶要和指尖所感受到的一样湿润了。
呜……他错了……
就算身为小孩子,审神者大人也好温柔好可靠啊……
即便最后的成品没那么完美,加州清光依旧爱不释手,对着十指看了又看,撒娇似的对着从他怀里离开的审神者道谢。
目送审神者离开,加州清光便忍不住开始和身旁的挚友炫耀:
“嘿嘿,没想到审神者大人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呢……”
“明明只是随口说的嘛,其实只是见到审神者大人我就很开心了,根本没必要真的做这些事啦。”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我给审神者大人留下了比较好的印象吧!”
大和守安定:……
看着得意忘形的挚友和逐渐逼近的怨念同伴,他摇了摇头,后退几步:“清光,准备节目吧。”
加州清光:“啊?什么节目?”
话音刚落,打刀少年的肩膀上就搭上了两只手。
一回头,曾说坏话被他带着审神者当场抓包,白天为了掩盖真相只能说自己不善打架的几名同伴脸色阴沉,对着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当然是自由搏击啦,加州。”
“是呀,毕竟我们是‘神志不清’‘不会打架’的刀嘛,所以就算多对一,相信加州也一定能撑住的吧?”
“来吧,为了让审神者大人能看得开心,和我们一起上台吧……!”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喂喂喂你们这是公报私仇!等等我手上甲油还没干——”
……
千野才找到新的目标,突然听见惨叫声,扭头就看见才互动过的加州清光和好几名付丧神一起上了台。
哇,好厉害!!
以一敌多,甚至完全不用动手吗?
浑然不知打刀少年只是为了保住手上还未凝固的甲油才不反击,只觉得对方站在台上只用触手攻击躲闪的模样颇有大师风范,千野看得很认真,就像是看一场激烈的比赛一样,时不时还发出惊呼声。
“来点甜点如何?”
眼前出现的蛋糕唤回了玩家的注意,回过神,带着半边眼罩的太刀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甜点,坐在了玩家对面。
是的,玩家的第二个目标,是有过不少接触的流浪小队。
说起来他过来是想干什么来着……
艰难将自己的目光从台上的激烈纷争中收回,过程中余光瞥见了正在餐垫上打滚卖萌的小老虎,千野终于想起他特地过来的原因。
“那个,五虎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原本还在默默飘花的短刀一个激灵,大声回应:“是!是的!”
今天,对于短刀五虎退来说,绝对是迄今为止最美好的一天。
和经常来他们部屋倒苦水的加州清光一样,虽然没有参与会议的资格,但五虎退依旧是坚定的相信派,从收到礼物开始,短刀就在心里默默勾勒出了一位善良温柔的审神者形象,只是因为同伴们都保持中立态度,所以他才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但今天,审神者的身份终于真相大白了。
和短刀坚信的完全一样,审神者不是坏人,是有所苦衷的好人。
而更令短刀感到惊喜的是,审神者竟然会以小老虎形态出现,并且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把小老虎模样的审神者带回本丸的。
一想到与那只小老虎相处玩闹的一幕幕,甚至一天前小老虎还趴在他的怀里接受梳毛,每一次抚摸都是在与审神者亲密接触,五虎退就已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样的幸福太过绵长,从中午得知真相开始,短刀就一直樱吹雪飘花到现在。
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了人类形态的审神者,看着这个孩子清亮的琥珀色眼睛,五虎退轻易从其中看见了那只小老虎的影子,才略微停歇的樱吹雪又开始激烈起来。
所以,审神者特地来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在短刀忐忑而羞涩的注视下,千野终于开口了——
“我想知道,你很介意其他人摸你的小老虎吗?”
五虎退:“诶?”
正在偷听的其他刀剑:……?
预感不妙的巴形薙刀:……!
顿时,就连在台上打假赛的几名付丧神也都拉长耳朵,动作敷衍起来开始偷听。
一时间感觉自己被全场瞩目的五虎退有些不安,结结巴巴地询问:“不、不介意呀,审神者大人为什么会这样说呀?”
当然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啦。
千野记得很清楚,之前他用小老虎身份想要巴形薙刀摸摸他的时候,被这把薙刀严厉拒绝了两次,并且还被教训说“不能随便亲近其他人”“只能对主人撒娇”什么的……
他还以为五虎退真的会介意呢!
但想到不同身份消息不互通,千野就没有直说,只是含糊地抱怨了几句。
他以为自己说得已经很隐晦了,但在今日一众经历过大量信息冲击过的刀剑们交谈中,很快就拼凑出了真相——
“什么意思?主人昨天不仅听到有刀说坏话,还被教育了一番?”
“不能吧,什么刀会闲着没事教育一只小老虎啊?”
“你要是这么说,我倒真有一个爱管闲事的选项……”
“不会吧……不是有血契吗?这都没认出来吗?啊,难道说他把小老虎误以为是接触过审神者的宠物,所以这样教育起来了?”
“啧啧,台上的别打了,我们发现了一个在昨天表现更糟糕的家伙。”
“哟,这不是主控刀吗?”
巴形薙刀:……
果然,还是瞒不住吗?
在白天的世纪大和解中,巴形薙刀并没有将昨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即便他也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的荒谬行为,但为了不在这群心怀不轨的刀剑面前落入下风,他并没有坦白其实是他最先遇见小老虎的事。
他原本想的是,在独处的时候向主人道歉。
但既然主人这么介意这件事,甚至因此询问了短刀五虎退,就证明他的行为给主人造成了一定困扰,他的错误实在严重,必须立刻忏悔才行。
于是,巴形薙刀飞快来到了流浪小队的餐垫前。
“主人,我有话想和你说。”
薙刀跪坐在餐垫上,垂着头,心脏从未像现在这样紧绷过,他懊恼于自己昨日错误的判断,也懊悔于自己错失了与主人亲近的机会,如果他接下来的忏悔没能让主人满意,或许之后他都将错失与主人另一形态亲密接触的资格。
这对一把事事以主人为先的主控刀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啊,巴形,你来得正好!”
可还没等巴形薙刀整理好脑内混乱紧绷的思绪,想出一个合适的说辞忏悔时,低垂的视野就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只嗷嗷乱叫的小老虎。
抬头一看,审神者正笑眯眯的,又抓起一只小老虎往他的怀里塞。
“主……?”
直到薙刀无措地将五只老虎都满满当当地揽下,千野才心满意足地收手,抬起头:“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难得没那么从容,一向微敛的眼睛都睁大了,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严肃气质:“我……我想向您道歉……”
边说,边要遵照着审神者无声的命令看管好不断往外越狱的小老虎,薙刀手足无措,话都变慢了。
想起审神者先前的表现似乎是并不想让人知道和小老虎的关系,他便只能比较委婉地道歉:
“虽然……接下了您的命令,但我并未对本丸一视同仁,就比如对待这些小老虎……”
“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请责罚我吧。”
千野坏心眼地看着昨天还嫌弃他的薙刀此刻被迫照顾吱哇乱叫的五只小老虎,连对方前面说了什么话都没听清,但捕捉到关键词,他便毫不客气地得寸进尺:“那你今晚就负责照顾小老虎吧!不许对小老虎有偏见,好好磨炼一下正确的撸猫方式吧!”
这样,玩家下一次再用小老虎就不至于再被嫌弃了吧?
巴形薙刀:……
虽然审神者给出了要求,但这句话的潜台词无论是他,还是在场的其他付丧神都能够读懂。
也就是说……他先前冒犯的行为并没有让主人生气,反而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啊,多么温柔的主人。
有了这句话,巴形薙刀先前的不安轻而易举地被安抚下来,和这支队伍里的短刀一样,开始默默地飘起了樱花瓣。
围观的付丧神们:……
大惊失色。
不可置信。
“喂!怎么就这样放过他了!明明这家伙很过分嘛!”
“可恶,这就是先遇见的好处吗……审神者大人对这把刀未免也太宽容了吧!”
“我甚至连那时候的小老虎都没遇见过……可恶,好生气,台上还在打吗?算我一个!”
“我也!至少这样能让审神者大人看过来!”
无辜被波及到的加州清光:……
“喂喂别追着我打啊!昨天你们表现不好又不是我的错!”
很快,台上再次热闹起来。
噼里啪啦的打架声再次吸引了千野的注意力,看着台上比之前更加激烈的武术表演,玩家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千野:“哇,人越来越多了!”
五虎退:“是、是呢……”加州殿好可怜……
千野:“清光好厉害呀,这么多人打他一个吗?”
前田藤四郎:“可能这就是能者多劳吧……”没办法,谁让加州殿说了那些话。
千野:“诶?打得这么激烈吗?我们这里都震到了诶!”
山姥切国广:“不会真的打出火气了吧……不对!”
不同于尚且状况外的审神者,在场的刀剑们都在突然的震动中发觉了不对劲,猛地起身张望。
嘭!
嘭!
天边看似平静的夜空,正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慢地裂开缝隙。
让整个本丸都为之震动的源头,并不是来自于正在打假赛的台上,而是本丸的结界之外。
有谁正在破坏本丸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