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再怎么不情愿,千野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心里记挂着游戏,竟然梦到了他走后本丸发生的事——
“主人……”
“审神者大人……”
俯视视角下,一群刀剑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天守阁内,他们围绕着一处空地出神,发出了这样模糊的呓语,语气幽幽,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阴森。
半空中的千野被吓得一激灵。
喂,不要用招魂一样的语气喊玩家啊!
玩家只是下线了不是死了!不要这样诅咒玩家啊喂!
紧接着,更多的刀剑来到了天守阁,大概是梦境特性,千野听不清他们具体的对话,只能隐约听清楚“审神者”“离开”这样的词汇,再然后这新的一批刀剑也开始失魂落魄起来。
一些短刀,尤其是短刀五虎退,更是直接捂着脸哭出声来。
千野越看越心虚。
怎、怎么回事?大家反应这么大啊?
不能吧,明明这段剧情最后是你们突然黑化想要关押玩家诶,玩家跑了你们应该生气才对吧,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难过啊?
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梦,千野又不好意思起来。
难道……难道是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对这些角色很重要,所以才设想大家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我没事啊,你们哭什么啊。”
于是,千野开始像幽灵一样在每个刀剑身边游来游去,恨不得钻进角色的耳朵里大喊,“好啦!都不要难过了!打起精神来!”
作为梦境的主人,他成功扭转了梦境发展。
很快,阴云密布的刀剑们就在几名太刀的招呼下冷静下来,他们不再哭泣或是悲伤,而是杀气腾腾地围成一圈坐下,义愤填膺地讨论着什么。
千野努力想要听清,可惜他们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只能模糊地听到一些非常激动的词汇——
“阴阳师”“复仇”“首落”“自由”……
千野没听懂。
这游戏里又没有阴阳师的存在,怎么想角色们都不应该谈到这个词吧?
唔,估计是梦境开始乱编了,直接就地取材取用他之前看过的番剧了吧!
一般来说,梦里出现不合时宜的奇怪内容往往是要切换下一片场的讯号,而千野的确也因此感到了更深层的困倦,打了个哈欠,意识缓慢往下沉,陷入更深层的睡梦中。
……
不知为何,刀剑们尚且冷静下来的内心再次沸腾起来。
“我还是不敢相信,审神者就这样被带走了!”
“就在我们的面前,就在我们才努力承诺过会保护他时……可恶!可恶啊!”
“到底是怎样的禁制……根本没有一点痕迹啊?!”
“呜……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应该让审神者大人自己回去的?”
没有刀剑能够释怀傍晚的那一幕。
他们那样自信地承诺,那样努力地劝说,下定决心就算那名阴阳师下一秒就杀入本丸他们也会竭尽全力抵挡,赌上所有刀剑的性命也一定要保护审神者的安全……
可结果呢?
就在审神者因此略微动摇,向他们希冀地伸手时,那名阴阳师动手了,他们毫无察觉毫无防备甚至来不及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审神者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明明审神者才试着想要信任他们……
可他们却完全辜负了这份信任,什么都没能做到!
刀剑们头顶阴云密布,周身暗堕的黑气一度变得更加浓郁了。
这样的巧合,甚至让他们怀疑审神者这次的外出其实也是那名阴阳师的阴谋,就是想借此磨灭掉审神者对外界的最后一丝信任和期待,好让审神者放弃挣扎,心甘情愿地待在那座牢笼里。
可恶!
可恶啊!
这时,巴形薙刀突然一言不发地起身了。
面对众人的疑问,他语气冷静:“我无法忍受就这样失去主人的可能,我要去寻找主人。”
正在角落失魂落魄当蘑菇的压切长谷部闻言,立刻抬起头:“我也要去。”
比较理智的几名刀剑试图劝说:
“不……虽然有血契,但就这样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小时空千千万,根本找不完吧……更何况,如果按源氏所说,那处本丸是虚幻的,很可能根本就不在罗盘的范围之内啊。”
“是啊是啊,而且就算你们两位实力很强,但就这样对上那名阴阳师还是很有风险的吧?能在主人身上下这样毫无痕迹的禁制,那名阴阳师的实力显然已经远超曾经的那位审神者了吧,万一他反过来抓住你们俩就糟糕了!”
“我们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但现在还是冷静一些吧,别把情况弄得更糟了!”
巴形薙刀:“我很冷静。”
薙刀的语气的确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紧接着,他就这样一脸冷静地说出了偏执到不得了的话。
“但我无法坐以待毙。”
“即便死在营救主人的过程中,于我而言也是值得欣喜的事,如果我的死亡能够为主人的解救增添一点可能,我甘之如饴。”
而相比于薙刀言辞确切的理由,压切长谷部就显得有点模糊了。
自从审神者消失之后,也不知道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这振才恢复理性不久的打刀又开始浑浑噩噩起来,缩在角落咕哝着有关于主人的词汇,状态简直是急转直下。
直到现在,看见另一把主控刀提出了寻找审神者的事,他才突然惊醒,立刻也说着要去寻找审神者的话。
对此,其他刀剑们简直是焦头烂额。
“不不,别冲动啊!”
“巴形都算了,长谷部你一旦出去肯定会被时政留意到的……!”
“是啊,别忘了我们本丸还在被时政追杀啊!”
“要是主人其实没事,能够再来探望我们,结果本丸反而没了不也是很糟糕的事吗!”
争论不休。
最后,他们还是讨论出了折中的办法。
拥有血契的巴形薙刀负责带队在时空中寻找审神者,在队伍里编入本丸内正常或是经过净化的刀剑,一旦有什么发现,确保至少有一把刀能够回到本丸喊来救兵;其余的暗堕刀剑则留守本丸,时刻警戒时之政府的调查,一旦需要进行时空穿梭就及时通知在外的小队回归,确保最后不会失去任何一把刀。
见薙刀似乎对后半段并不情愿,三日月宗近平静地开口:“本丸是被主人所绑定的,如果与本丸失联,就意味着主人哪怕能回来也找不到你们,这是你所期待的吗?”
巴形薙刀:……
最后,这项计划还是定下来了。
傍晚过后便死寂消沉的这座本丸,在确定好目标后,很快就像是重新通电的机器那样,飞速运转起来。
-
“好无聊啊……”
千野叹着气,发出了不知道是这些天以来的第几次感慨。
之前玩游戏的时候还没感觉到,现在一把游戏抽走,每天突然就多出了大段大段的空白时间,他根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试过看番,看小说,甚至是玩别的游戏打发时间,但都很快感觉到无聊。
好想玩刀剑乱舞啊!
好想进去塔塔开,过剧情,和角色互动!
自从那天被抓包后,朋友就真的实行了所谓的申请制,第二天一早就甩给了千野一张记录表格,只有每天按时起床睡觉,三餐正常吃,还要锻炼半小时才算达标,积攒足够的积分才可以重新兑换游戏资格。
好严格……
千野苦着脸。
但没办法,他的游戏舱和账号都是朋友帮他申请的,朋友甚至可以替他一键注销账号,为了能继续玩这款游戏,千野只好按照表格老老实实健康生活,将近一周过去,终于熬到了结算的周末。
一大早,千野就登门拜访了。
进门,他就开始殷勤地绕着朋友转圈祈祷:
“我今天可以玩了吗?拜托啦,我这几天都很听话的!”
“我这几天老是梦到游戏……不是你说要好好对待里面的角色嘛,我感觉我离开这么久他们都很伤心诶……”
“就玩一会,一小会!”
朋友:……
这什么重度游戏瘾发言?!
朋友非常不可思议,就算全息版刀剑乱舞增加了一定可玩性,也不至于时隔一周还让千野念念不忘吧……总感觉这样的执着都有点病态了!明明他最开始的想法是隔离一段时间让千野转移注意力的!
唉,早知道就不推荐这款游戏了……
但对上千野闪闪发亮的眼神,朋友也不好无故违约,只能头疼地给了放置游戏舱的房间钥匙,不忘冷酷地提醒:“只准先玩一会,午饭是中午十二点,超时还没自己下线我就没收你今日的游玩资格。”
“知道啦——”
千野迫不及待地接过钥匙,直奔游戏舱而去。
等待游戏加载的过程中,他在心里严肃盘算,现在是早上八点,他还可以玩四个小时,只要不过那种比较长无法暂停的剧情,还是可以玩得很开心的。
其实,千野还挺在意黑漆漆本丸的后续的。
虽然知道可能会触发很长的剧情,但他真的很好奇上次他突然下线后究竟是怎样的后续,按照先前的经验,如果是直接下线的话,再次上线会出现在同一位置,要是能续上剧情就好了……不过,他记得角色们反复强调过,这是限时活动来着,都过了这么久真的还能接上吗?
“……”
千野睁开眼,只看见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他沉默了。
情、情况貌似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何止是没能续上之前的剧情,连场景都完全变了啊!
果然是限时活动吗?错过了之后就连本丸的地图都没了……可恶!还他温馨的天守阁大通铺!
直到回到本丸,千野依旧痛心疾首。
呜,限时活动,他的限时活动……
而且奖励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这个活动有什么奖励呢!不会全打水漂了吧?!
身为玩家最痛苦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错过了限时活动和限时地图,并且忘记了领取限时活动的奖励。
在本丸里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千野才重新打起精神来,倒不是他释怀了,而是因为他忽然记起这次游戏时长是有限制的,再不玩就又要被强行断网了。
既然错过了活动,他就不打算去黑漆漆本丸了,一是怕触景生情,二是怕又触发什么特别长的剧情。
事已至此,只有用刀剑出阵塔塔开才能平息他的悲伤!
玩家要战斗!
不过在出阵前,千野终于记起来,先去把修复室里等待修复的几把刀都治疗到满血,随后在从未使用过的新角色中认真挑选了一会,最后选择了剧情里比较熟悉的太刀——髭切。
就决定是你了,邪恶源氏刀!
虽然是这样形容,但其实千野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的,他觉得这把太刀声音很好听,对待玩家也总是很温柔循循善诱,再加上又有个爱哭的弟弟,所以一定是和一期哥一样称职的好兄长吧~
而且最关键的是,玩家知道另一把源氏刀的名字哦。
嘿嘿,这样就不会出现像一期哥那样被角色盘问名字但是说不出来的窘迫了吧!他可是清楚知道弟弟的名字哦!有过剧情之后,更多刀的名字他也记得呢!
扮演髭切,玩家有信心不OOC!
那么,出阵吧!
……
……
“呀——!!”
太刀成功刺穿敌人胸口,但玩家却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等一下,刚才那个像是被踩到猫尾巴的恐怖嚎叫声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吗?
嗯?不对,不对吧?
是他幻听了?还是说这是敌人在叫?
看着刀锋上倒影出太刀温和柔软的笑脸,以及面前形貌可怖口吐黑气的时间溯行军,千野仅花费了0.1秒便确信刚才那个叫声是对面发出来的,于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咔咔把怪物砍成两半。
真是的!
叫得未免太吓人了!
心有余悸,千野站在原地擦拭刀刃,感觉自己的心情随着逐渐焕然一新的太刀一起轻松下来。
呜呼,战斗真开心啊!
不用动脑,遇到敌人就咔咔一顿乱砍,好解压!
飘着花继续向前,却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群人,有过无数次被动触发剧情经验的千野一个激灵,连忙躲藏起来。
迎面走来的,是一支执法小队。
准确来说,是为了调查那座黑暗本丸以及解救那名无辜的年幼审神者而专门成立的特殊调查小队分队。
随着距离拉近,断断续续的对话从风中飘来——
“……又让他们逃走了,可恶!”
“那名受害审神者没有出现……恐怕遭遇不测……”
“审问犯人……嘴硬……”
千野躲在树梢努力听,试图拼凑出一些内容,但随着距离靠近,这支小队反而沉默起来,没继续说什么,甚至突然站定了。
嗯嗯,怎么停了?
刚冒出这样疑惑的想法,千野就感觉自己的肩上搭上了两只手,扭头一看,两名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直到被两名短刀带下树,玩家还在震惊这两个角色竟然悄无声息瞬移到他身边。
怎么办到的?这不科学!
还是说这是触发了什么剧情吗?
“原来是髭切殿啊……”
“髭切殿,您在做什么?”
面对这支小队略带警惕的询问,千野想了想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玩家躲着是因为不想触发剧情吧——只能随便开了个玩笑,企图蒙混过关:“唔,迷路了呢。”
执法小队:……
“迷路还能迷到树上?”
听到这话,千野还以为自己紧接着就要被逼问了,谁成想下一秒,对面反而莫名其妙为他找好了理由,“好吧,能理解,您可能只是想要观察我们吧。”
千野:ov0?
哦对的对的!
玩家就是这样想的!
但还没等他开心多久,下一关再次袭来——
“那么,一个人出现在此的髭切殿,您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呢?是和出阵的队伍失散了吗?您还记得您的本丸编号吗?”
啊,好熟悉的问题!
千野略微紧张起来,在亲眼见过执法队攻打黑漆漆本丸的那一幕之后,他顿时觉得本丸编号是一个不能轻易泄露的内容,于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再次含糊不清地回复道:“嗯嗯,是迷路了,本丸编号也不记得了呢,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啦。”
说完,玩家的神经便紧绷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样肯定非常OOC了,明明髭切是可靠又温柔的太刀,结果被他演成了一个不靠谱的健忘家伙,而按照先前的经验,一旦有明显的OOC,就可能会触发什么奇怪的剧情。
呼,来吧,他准备好了!
“……唉。”
出乎意料,对于他的回答,这支小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们自顾自地说出了让玩家有点疑惑的话语:
“难道您还在警惕我们吗?好吧,那我们将您先送到时之政府,由官方将您送回本丸可以吗?”
“到底为什么警惕我们……难道是因为是新成立的小组所以制服和原版略有出入吗?您是还不怎么了解最近的情况吗?”
“也不用那样说,说不定髭切殿是真的不记得了呢?总之,如果髭切殿不放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将您送到时之政府。”
千野:0vo?
是吗?他是那样想的吗?
嘶……他印象中的执法队好像不是这样的啊,之前用一期哥的时候,这些人明明夹枪带棒的,态度很差,而且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打诶!可现在却主动为玩家奇怪的行动找理由,都不用玩家开口解释什么。
这算什么,角色歧视吗?
还是说对髭切这个角色判定额外宽容?
惊讶又好奇,于是千野并没有拒绝这支小队将他带回时之政府的请求,甚至还在过程中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上演莫名其妙的变脸戏码,感觉自己简直在OOC的边缘大鹏展翅,结果对面依旧没有任何被惊动的意思,只是有些无奈:
“好了,髭切殿,您真的不用试探我们了!”
“不用说那些话的,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唉,你们这些平安老刀真是……”
千野很震惊。
诶?好神奇!
他感觉自己方才的表现明明已经距离自己记忆中那个温柔可靠的太刀相去甚远了,突然傻白甜又突然深沉威胁,简直是重度OOC,但周围的NPC反而一直在为他的行动找理由,丝毫没有起疑心,哇!
难道髭切就是不会OOC之人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千野就有些兴奋起来,虽然每次扮演刀剑并不会让他感到负担,但有个不设限制的角色当然更好,这不是意味着他既可以用刀剑尽情塔塔开,又可以释放自己的天性吗?
呜呼,真好啊!
就这样,千野心情愉悦地来到了时之政府。
在大厅里偶然遇见熟悉的薄绿青年,而对方也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喊出了“兄长”时,千野便也毫无心理负担地招手问候:
“呀,膝丸。”
……
玩家觉得自己这句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无论怎么看,都是前面那些“迷路”“都忘记了”“砍了你哦”的话更有问题吧!他现在作为兄长,回应了弟弟的问好到底哪里有问题了!唯独是这件事没有问题才对吧!
但现实是,就在他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周围突然寂静下来,除了薄绿青年沉浸在莫名其妙的狂喜中,其他人通通惊讶地看了过来,甚至原本态度自然领路的几名执法者也猛地扭头,带着几分警惕地看向了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不对劲”这四个大字。
千野:……?
喂这个判定到底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