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你们这群卑鄙的家伙!快放了审神者大人!”
“切,偷袭算什么本事,来和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啊!”
“……不应该和这些家伙打好关系的,哼。”
“喂!搞什么啊!快把我们松开!”
此时此刻,蜂须贺虎彻等人正被红绳紧紧绑住,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地上,被拖在地上往前,他们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黑,费劲地抬起头,冲着这支强盗般的队伍怒骂。
几分钟前,他们才结束一场战斗,当蜂须贺虎彻发现身旁的审神者天赋异禀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更深的担忧——
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了,否则被其他流浪付丧神发现就不好了。
虽然都是流浪状态,但大家的底线不同。
像蜂须贺虎彻的这支小队,就是才与本丸失联没多久,依旧维持着刀剑的责任感,所以,他们看见独自一人的审神者时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和询问,想要把人安全送回本丸。
但如果是某些早就对审神者丧失敬畏的流浪付丧神,情况就不一样了。
为了能获得足以生存的灵力,那些刀完全可能像是时政所提醒的那些案例一样,主动在战场上狩猎落单的审神者,并将其永远囚禁作为资源。
可能随着日后弹尽粮绝,蜂须贺虎彻的这支小队也会走到不择手段的那一步吧……但至少现在,他们绝对不允许面前年幼的审神者被那样对待。
这个孩子有着那样的天赋,对刀剑也是无论稀有平等关怀,未来绝对可以成为一名称职优秀的审神者,绝不可以毁在这里!
所以,蜂须贺虎彻才会严肃下来,勒令审神者立刻返回本丸。
……结果危险来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场景里就出现了其他的流浪付丧神。
再然后,就是此刻的这一幕。
——那群强盗似的家伙,假装派一个人和他们沟通,实则大部队在暗地里偷袭,一下将他们全部捆了起来,把尚且处在迷茫状态的年幼审神者直接抱走了!!
混蛋!
一群阴险狡诈的家伙!!
向来正直单线条的这支小队哪里懂得这样的手段,齐刷刷中招,现在只能悲愤地在地上骂骂咧咧,企图唤醒这些刀的良知。
“唉,骂吧骂吧,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们都是会吃审神者的坏刀了。”
先前独自出现降低几人防备的乱藤四郎笑嘻嘻地俯下身,对着他们做了个鬼脸,“哎呀,没想到这次捉到的竟然是个小孩子吗?嘻,看起来更美味啦~”
听完这话,原本还有些力竭的几人再度像是上岸的鱼那样扑腾起来:
“混蛋!你们不能那样做!”
“可恶!快松开我们!”
“让你看看真品的实力!”
队尾愈演愈烈的混乱让千野忍不住探头去看,却被一只手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按了回去。
“我就只是看看!”
无奈,千野只能再次强调,“可以先把他们松开吗?被拖着感觉很不舒服诶……”
“不用担心,这对于付丧神来说不值一提。”轻松单手抱起玩家的高大薙刀这样平静地说,“更何况,他们才接受过灵力补充,还不至于承受不住这些。”
好吧……
千野只能遗憾地放弃为那几把刀说情的意思,大概这个过场动画就是这样设计的吧,幸好官方还是心软了,没把玩家也放在地上拖。
说起来,他现在是被绑架了吗?
连个战斗判定都不给啊……可恶!就这么瞧不起奶妈吗!队友倒下了就默认他也被俘虏了吗!
虽然知道自己好像被绑架了,但千野并不感觉慌张,因为面板上的回城键还亮着,只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他随时可以一键回城,没有卡死传送的任务在玩家眼里再怎么渲染气氛都不算紧急,大不了就开溜嘛。
连走路都不需要自己走,千野自然而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抱着他的人身上。
哇,好高,感觉得有两米了……
这个角色身上的颜色好丰富呀,感觉像孔雀一样。
哦,衣服上竟然真的有羽毛诶!还是蓝紫渐变的好漂亮!话说能不能揪一根下来纪念一下……
“您在做什么?”
千野被吓得手一抖,连忙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没、没什么呀。”
巴形薙刀静静注视着怀里眼神闪躲的孩子。
半晌,他轻轻笑了:“不用掩饰,能被您喜欢是我的荣幸,您想要什么?无论是身上的羽毛,还是我这把刀本身,都可以直接献给您。”
诶?诶?
对玩家这么好的吗有点受宠若惊了……
一时间,千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静地待在薙刀怀里,不知不觉间就到达了一间破庙。
他被轻轻放了下来。
突然出现的审神者,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显眼,顿时让破庙里原本无精打采的付丧神们都精神起来。
“喂喂,你们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审、审神者?!活的!还会动!”
“什么啊……这么小?还以为是哪把短刀。”
“感觉很容易被吓哭,喂,奇怪的刀都稍微藏一下啊!”
在蜂须贺虎彻等人预想中,邪恶付丧神榨取可怜审神者灵力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相反,这些刀剑们就如同他们初次见到审神者那样紧张,甚至没敢集体上前,不少看起来少儿不宜的刀剑都被挡在了后面。
一时间,反倒是审神者本人在落地后就好奇地主动往付丧神聚集的地方走,引起刀剑们的一阵阵惊呼和躲闪。
“啊啊,他朝我走过来了!”
“挪一下啊,你想吓到他吗?!”
“我受伤了动不了混蛋!!”
“实在不行就变回刀啊!”
什么啊……
蜂须贺虎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这群流浪付丧神是什么丧失底线不择手段的家伙,结果这些人虽然嘴上老是说着“才不想要审神者”“讨厌人类”“审神者没一个好东西”的话,真正见到一个无害的年幼审神者后,竟然是这种堪称惶恐的表现吗??
……既然这样装什么冷酷啊!
倒是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啊!
“唉,真是大惊小怪。”
一片混乱的现场,只有最开始的乱藤四郎还维持着先前的态度,他走到审神者身边,双手合十,带着点撒娇意味开口,“之前稍微有点冒犯了很抱歉呀,但是,兄弟的伤势实在是不能再拖了,情急之下,就只能这样拜托审神者大人了。”
千野眨了眨眼,从“好有趣靠近这些角色他们就会尖叫”的乐趣中回神,捕捉关键词思考了一下。
哦,原来是治疗任务吗?
这个好说,现在玩家别的不行,治疗可是第一名!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呀,他们在哪里?”
“诶,这么好说话的吗?”
更多请求的话没能说出口,乱藤四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真是的,这么温柔的话,人家会舍不得放你走哟。”
……
这句话一开始只是玩笑话。
但当这名审神者把灵力放出,瞬间治愈了原本奄奄一息的几把短刀之后,这句话就开始不再像是玩笑话了。
即便不是当事人,周围的其他刀也感受到了那股灵力的温暖和强大,情不自禁地靠拢,离得近的刀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那样略微兴奋起来,头顶上方开始冒起一簇一簇的樱花瓣。
“咦?你的身上好像也有伤啊,那我也帮你治一下吧?”
本以为靠近一点感受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的是,结束第一轮治疗的审神者在看见身旁的刀剑时,主动提出了这样的话,随后没等那把刀回答,便是一阵灵力洗涤。
然后又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就像是在沙漠中找到了水源的旅人那样,这些刀剑们毫无招架之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像是喝醉酒那样软绵绵倒在地上,期待又忐忑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靠近。
啊,真想一直留住这样的温暖啊……
他们在自己的本丸里,可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细致地对待过……
本来只是玩笑的那句话,现在却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
——反正,他们早都被怀疑了,就算现在真的做了那件事,到最后也没有什么区别吧?更何况面前的审神者这么小,应该也什么都不懂,很好说话的吧?
蜂须贺虎彻:……
眼睁睁看着气氛再度微妙变化,这把打刀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小宇宙,挣开了绳索,一把捞走了正在治疗的审神者。
怀里的孩子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那些排着队等待治疗的付丧神们却立刻惊醒,纷纷抱怨起来:
“喂,排队啊,轮到你了吗就把人带走了!”
“就是,没有素质。”
“快点把审神者放下来,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蜂须贺虎彻的额头直跳,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你们这群家伙,还有没有良知啊!那么多刀都打算让审神者大人一口气治疗,你们是要累死他吗?!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不行,绝对不能让审神者大人留在你们这里!”
说完,这振打刀就想要带着审神者离开这里,但奈何对面人多势众。
在治疗后显得闪闪亮亮的数名流浪付丧神拦在门口,目光紧盯着打刀怀里只露出个后脑勺的身影,诚恳道歉:
“抱歉抱歉,是我们没注意到,那今天先暂停好吗?让审神者大人好好休息,过几天再继续……”
“好歹都是同伴,别那么紧张嘛,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审神者大人的!”
“审神者大人看起来也很喜欢我们嘛,要不先问问他的意见呢?”
对此,蜂须贺虎彻丝毫不动摇:“我是不可能把审神者大人交给你们的!你们这群家伙分明都已经堕落了!除非我倒下,否则你们别想碰到审神者大人一根头发!”
怎么了怎么了?
要打架吗?
全程状况外的千野试图探头,却又被人按了回去。
治疗环节就这样结束了吗?别啊,他还觉得这个修复的过程很解压呢!
模糊地听着两拨人对峙,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要单挑的那一步,千野还思考着自己在这个环节要帮谁,就突然被打刀递给了另一把刀。
“其他刀我都不放心……就只有你了,巴形!”蜂须贺虎彻表情严肃,“请一定要照看好审神者大人,无论如何,你应该是天然站在审神者这边的吧?所以,其他刀如果想趁机做什么,都请你一定要拦下!”
另一边的付丧神也默认了这个看管者。
毕竟,以主控闻名的刀剑肯定是最想要留下审神者的成员,让巴形薙刀看管审神者,说不定就算单挑输了他们也可以留下审神者。
两边都各有心思,而被予以重任的薙刀轻轻点了点头,说:
“好,我知道了。”
……
为避免战斗画面吓到较为年幼的审神者,巴形薙刀带着人来到了角落。
现在没了叽里咕噜的剧情,千野终于可以自由表达困惑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要打架啊?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看见面前的薙刀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他们来自不同的本丸,在有关于您的事情上起了分歧。”
千野有点懵:“可我自己还没说什么呢!”
巴形薙刀笑了:“是,他们竟然忽视您的意思,真的非常过分,所以,如果您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力满足。”
这振薙刀当然知道,正是因为面前的审神者足够年幼,先前展露出来的性格也非常柔软,才会被认为是没有判断决策能力的孩子,被忧心忡忡的刀剑和心怀不轨的刀剑来回争抢。
当然,他不会这样说出来。
那些刀剑忽视主人的意愿,本就是他们的错,因此被主人厌烦也是应得的。
巴形薙刀半跪下身,以一种平视甚至是略微仰视的视角,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审神者,等待对方的回答——
“唔……其实我很好奇,大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都聚在这里了。”
哦,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意外直切问题根源,真是了不起啊。
“是,关于这点,我其实有所听闻。”
巴形薙刀脸色不改,飞快把自己先前两种立场的腹稿全部踢走,转而回忆起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座破庙里的所有刀剑来历尽数告知面前的审神者。
这些刀剑大都是被无故抛弃的。
在同一个夜晚,本以为是正常的出阵,却感知到和本丸失去了联系,为了自保,于是都逃到了这处低等级的合战场,开始报团取暖。
“大都?还有例外吗?”听到这里,千野有些好奇地询问,“一开始好像你就说了,他们来自不同的本丸,那你呢?”
紧接着,玩家就听见面前的薙刀平静开口——“我来自一座拍卖会。”
诶?
捕捉关键词,千野顿时一个激灵。
随后,他便得知,面前的薙刀来自于几天前的地下拍卖会,在被买走之后,还没来得及见到审神者,就不知为何突然地被丢出了本丸,连契约都没能来得及建立,只剩下最初被唤醒时无主的灵力勉强支撑。
……好熟悉的情景!
那现在的剧情,不会就是先前那段剧情的后续吧?
玩家大脑响应中——
既然面前的角色是拍卖会的受害者,那其他的刀剑们是不是也和那天的拍卖会有关啊?在同一时段和本丸失去联系什么的……不就是那段剧情里有人没来得及逃走被炸死了吗??
哇,这竟然能连上!
千野有点恍惚。
“虽然有这样的经历……但请相信我,我并没有任何质量上的问题。”
大概是误解了千野的表情,原本还在平静诉说的薙刀突然略显迫切地开口,“我尚且没有认主,依旧是保持着最佳的状态,我为自己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的主人时刻准备着,如果您介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洗去我的记忆。”
千野才回过神,听见这话又是一惊。
“不需要,你现在就很好呀。”
没想到之前的剧情还有这样的后续,千野不禁有些心动。
说起来,那座拍卖会的刀剑们好像都被他捞回黑漆漆本丸了,那这把遗漏的刀剑是不是也可以……
“是,如果您还想要我的话,我随时都会为您献上忠诚。”
千野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结果他什么都没说,面前的薙刀就仿佛读懂了他略带心动的眼神,主动这样开口。
说完对方就垂下脑袋,格外恭敬地等待结果。
千野:……
哇,根本没有玩家能够忍心拒绝吧!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角色就直接送给他了吗?他等会背包里会多出一把薙刀吗?还是说这只是剧情演绎效果啊?不管了直接答应——
“嗯!我想要!”
不过千野下一秒才发现,光是口头答应似乎不算,还需要完成一个契约仪式。
过程倒是不复杂,只需要他把血滴在对方的本体刀上就可以了。
嗯……?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毕竟剧情发展到这里,又没有其他人阻止,玩家还是照做了。
本以为这么小的伤口不会有痛觉,但手指被割开往下滴血的瞬间,千野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真切的痛感,还没来得及痛呼,就立刻被契约后开始簌簌往外冒花的薙刀给仔细包扎了。
“非常感谢您,主人。”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喊出这个称呼,巴形薙刀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和关切,“现在想做什么呢?请放心交给我吧,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为您去做。”
接下来做什么事啊……
说实话,听完了这段文本之后,千野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得举报这些刀的本丸。
毕竟那些坏人是因为那场拍卖会而没掉的嘛,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他的扫尾工作,这些刀剑们聚集在这里流浪,应该是玩家需要解决的问题吧?
要是大家都是问题刀剑还好处理,直接打包回黑漆漆本丸就好了,可是他们看起来都非常正常,强行带回去,一定会像是那晚那支小队一样表示嫌弃吧?
唔,所以接下来他得想办法举报一下,让大家能回到自己的本丸……
“您想离开这里吗?好的,我会掩护您。”
还没来得及把想法说出,对面的薙刀就像是读心似的主动提出了这句话,千野只以为是游戏的剧情安排,就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在其他流浪付丧神还在打架的时候,这振深受信任的薙刀就已经悄悄带着审神者离开了这座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