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哲坐上飞机的那一刻都还是有点不可置信，他将自己手里的票根反反复复的看，确认了终点的确是柏林。
璟市距离柏林有十四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已经是凌晨。
小C领着褚哲去酒店，如果不是一路上看见的都是外国人，他真的会觉得在做梦。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
二月份的柏林还是很冷，因为纬度较高，平均气温一直都在零下一度左右。
褚哲坐在的士上，整个人脑袋都晕乎乎的。他看着外面近乎没有人的街道，忍不住心想叔叔有没有机会出来体验这里的异域风景。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酒店休息，小C说明早还要坐一天的车才能到疗养院。疗养院位于柏林的西南部，那里环境优美，基础设备齐全，很适合病人居住。褚哲脚踩在疗养院的大门的时候，终于有一种心落在实处的感觉了。
接他们的是疗养院安排的护工，由于到的时候已经是在晚饭的时候，他们先要前去吃过晚饭才能去探望。褚哲这一顿饭吃得火急火燎，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些饭菜倒入口中吞咽，恨不得马上看见俞深。反观对面的小C慢慢地切着德式烤肠，配着一杯鸡尾酒细嚼慢咽。褚哲的德语学得很烂，只会几句，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小C姐，盼望着她快点吃完。最后把小C盯得有些受不了了，于是找到护工说能不能先让这个孩子去探望，最后得到了肯定的结果。
俞深的病房很偏远，在疗养院的最南边。那里很僻静，四周都是耸立的杉木，上面搭着皑皑白雪。此时的夕阳早已经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青紫的痕迹在远处。俞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上拿着半本书，暖黄色的落地灯光打照在他的脸上，是那般的静谧。
与窗外的寒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褚哲忽然就有了热泪盈眶的感觉。他忍住泪水，跟在护工的身后进了门。俞深没有抬眼，只是说道：“Ich dachte, du würdest mich später besuchen,CC.”(我以为你要晚点过来看我)
但没有人接话，俞深这才放下自己手上的书纳闷地看着来人，发现褚哲站在护工的身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俞深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就听到护工开口道：“Dieses Kind kann es kaum erwarten, dich zu besuchen.Ich brachte ihn zuerst rüber.Die Dame isst immer noch zu Abend.”（这个孩子迫不及待来看望你，我就先带他过来了。那位女士还在用餐。）
俞深笑了笑，“Thanks.”他目光这才落在了褚哲身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护工看他俩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是自己在场不好沟通，十分体贴地说：“Ich habe etwas anderes, womit ich mich beschäftigen kann.Ich werde dich nicht mehr stören.”（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我就不打扰了。）
俞深微笑着点了点头、随着护工将门关上的那一刻，褚哲忍不住上前了一大步走至他的面前，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唇，没说话。他根本就没想到说什么，好像在此刻说什么都不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俞深和一年前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了一些，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眼纹。原来人的衰老会这么快吗？
最后倒是俞深看着他先开了口：“吃饭了吗？”
褚哲忽然眼泪就从眼眶流了出来，声音也沙哑起来，带了些哭腔：“叔叔，你好狠心。”
俞深沉默了。
褚哲直接单膝跪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叔叔，我真的好想你。”他抬起手去牵俞深的手，但是被俞深躲开了，一时间失落地情绪再度的萦绕在褚哲的心上。
俞深看他这般可怜巴巴地模样，一时间也不忍心，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别跪着了，先起来再说。”
“我不。”褚哲梗着脖子望着俞深，“你总是独立独行，根本就没想过我要什么。”
俞深低垂着眼睛看他，“褚哲，你也长大了，不要无理取闹。”
“你也知道我长大了，那你为什么不能正视我呢？”褚哲往他那挪了一点，半强制似地握住了他的手，“叔叔，你为什么躲着我？你心里其实也有感觉吧？”他步步紧逼，“我上次说过了，事不过三。”
褚哲站起身，将俞深整个人圈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沙发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深情：“你是想逼我发疯吗？”
“我们不可以，褚哲。”俞深抬起手推他。
“为什么？”褚哲扬声，然后自知失礼后降低了音量，“因为我父亲吗？俞深，这件事从未有一个人怪过你，这只是一场意外。”
“你怎么知道？”俞深皱眉，“是不是小……”
他的话并未说完，就被褚哲打断：“我从何而知不重要，叔叔。”他微微欠身，刚要去吻俞深的额头，但他忍住了。“你知道吗？如果我俩路过天桥，下暴雨车打滑，我快要掉下去，你会不会紧紧地抱住我，想要护着我？”他的声音很温和，很有力，“叔叔，哪怕不是我，任何一个年纪小的在你身边，你是不是都会护住。这是本能，是一个人想要去救另一个人的本能。
“换做是我，我也愿意救你。”褚哲捧着俞深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没有错。”
俞深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叔叔……”褚哲拿脑袋去蹭他的脑袋，“我不想强迫你，真的……我们没有必要走到那一步不是吗？”
“褚哲。”俞深轻声唤他，“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不应该把精力全都浪费在我的身上。等你走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爱情其实不是人生必要的课题。当你有钱有权，会有无数的人想方设法的靠近你……”
“但我没有，叔叔……”褚哲再度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你在情感上受到怎样的伤害，但那些都是过去了，不是吗？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按照你所说，爱情确实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但它现在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占据了我的生活，影响着我的生活，我满心满眼只有你，它就成了我人生的必需品。”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情呢？亦或者是逃避、害怕着什么？俞深，哪怕你只剩下一年、一个月、一个时辰甚至在死亡前的一秒钟，现在的我都是爱着你的，我也不后悔我对你的爱。”
俞深无言，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叔叔，你几乎没有正面回应过我的表白，我知道你也喜欢着我，或者对我有好感。”褚哲看着他，黑色的瞳孔中满是爱意：“我不清楚你在逃避什么，正如你说，我比你年轻，我比你有时间，那你为什么要担心我的未来？在没有你的未来中我过得怎样都与你无关。还是说你害怕伤害我吗？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伤害我。”他轻轻地笑出声，“所以，你现在答应我，我就不难受了……”
俞深被他这番说辞整得有些无语：“你哪里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道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非要我摊开来说，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做一个合格的伴侣，褚哲。”
“没有关系，我会。”褚哲立刻就接上，“叔叔，你已经给予我很多了，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完美。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永远都想不到我有多喜欢你。”
“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俞深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头疼。
褚哲呆滞了一秒，忽然语气欣喜道：“你这是同意了？”
“我可没说。”俞深对上他炽热的目光，“但我可以和你试试，我们可以先试着相处三个月。等你深刻的认识了我，你就知道我绝非良配。”
“那就是在一起了？！”褚哲直接略掉了他话里的信息，脑子只捕捉到了“相处”两个字。他兴奋地一把抱住俞深，直接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吓得俞深扶住了他的肩膀。
“叔叔，我好高兴。”褚哲仰着头看着他，长长的羽睫扑闪扑闪，像准备振翅而飞的蝴蝶。
“放我下来。”俞深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不。”褚哲十分坚定地拒绝了他，“我好久没有抱过你了。”他一直看着俞深的眼睛，眼底盛满了融化了的爱意，“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我为了过来见你，你都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我甚至站在疗养院的门口时都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叔叔，我害怕，你快告诉我这不是梦……”